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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抓走 闻见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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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那人身上气味,不是松针,昭棠一怔,退后一步,与面前男子保持距离。
男子一身交领皂白罗衫,腰间系丝绦腰带,悬着一枚镂空雕花佩玉。
江宵见几个汉子追了上来,连忙拉住昭棠,往深巷里躲避,穿过几个巷口,才发觉昭棠那桃腮笑靥泛着不正常的粉,忙乱之中,江宵从袖口里寻出了一袋纸包,递给昭棠。
“阿棠,这是我买与我娘的,我娘近来胸闷,我便买上些,眼下先给你用吧,我再买便是。”
昭棠认出那是苏合香,民间用来醒神开窍的。
昭棠接过江宵递来的苏合香放到鼻尖,缓了半晌,顿感颇有精神,身上也不麻痒了。
待脚步声远了,江宵才敢说话:“那些人是郭大商人家的护院罢?”
江宵恨恨的:“我就知道,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待我日后有了本事,我非要他遭到报应不可!”
昭棠起先还点点头,听见这话又摇摇头:“阿宵,你莫要为他耽误自己前程,他抢了整个云州城的年轻女子,结下不少仇怨,用不了咱们,他也难辞其咎。”
听见“咱们”二字,江宵的心情好了些。
江宵知道昭棠是为他好,按捺住自己想说什么的冲动,便寻了个空处,让昭棠坐下等他。
晚上闹了许久,还残留着香粉药效,昭棠几乎要昏睡过去,约莫半炷香,江宵返回来,手里捧着食盒,打开盒盖,上面一层是梅花汤饼,下面一层放着甘草水。
甘草水可解百毒,是民间的方子,还未等昭棠道谢,江宵忙道:“趁着热乎,快吃了吧,我观你耽误许久,恐怕也没吃晚膳。”
昭棠也省了谢,将甘草水一饮而尽。
“郭大商人房里的迷魂香我知晓,专门用来对付女子。”
若是阿棠不会武,定是叫他得了逞。
“你也知道我走街窜巷,这些事也略有耳闻,郭大商人不只是商人,在外,人都尊称一声郭员外,好不得意,说透了,不过是捐的官职,无甚自满。”江宵咳了声,“哪怕是如此,我爹也不敢沾惹他,莫说一个江府,两个江府他都买得,圣上看重商贾,我爹也拿他没办法。”
他是看不上,可他爹不敢得罪,他一庶子又能说得了什么。
江宵展颜一笑,又道:“不提这晦气事,我前些日子在西市行走,我见你设了摊,生意倒是好极,我便没敢上前打扰,原想忙完这些时日买了贺礼去寻你。”
没等昭棠答话,江宵想想那宅子闹鬼不说,夜里还不掌灯,黑漆漆的,便不放心自顾自道:“我听闻夜里还有女鬼吟唱,一时多了些惶恐不安的心绪。”
“若是你那鬼宅住得不惯,我便另寻一处宅院,阿棠,你看如何?”
若姬还不便在外人面前露面,便让他们以为是宅子有鬼吧,昭棠道:“只怕人还不若鬼,阿宵莫怕,我定会无事。”
江宵想起杜氏这些年来没少给昭棠明里暗里的气受,明白昭棠言语含意。
昭棠怕江宵再担忧,又道:“不必麻烦了,那宅子只要十两,我便得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房契,何乐而不为?”
昭棠拒绝得干脆,见昭棠眉宇间还有些意满的喜色,江宵未多言,只怪自己无用:“只要你住得习惯便好。”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但都没说自己的事,昭棠没说,江宵也就没问。
快到家门时,江宵抿了抿唇,从袖口掏出钱袋子,鼓囊囊的,推给昭棠,试探开口:“阿棠,我这有些银钱,且与你救急。”
“这位是?”裴栖迟刚好推开房门,探出半边身子向街上看去,见到江宵,语气平淡,笑意微收,显不出情绪。
江宵与他对视,粗布白袍,玉簪墨发,腰身劲瘦,这男子容貌太胜,他不敢多瞧,遂敛下眸子看着昭棠。
“他是江知县的幺子,名唤江宵,自小流落民间,现下帮衬着江家,肩上背了不少差事。”昭棠想了想,还是不把今日与郭大商人那些事说了,“我从西市回来,与他在街上恰好相遇,他担心我住的鬼宅,特意来瞧瞧。”
昭棠转身对江宵道:“你看这宅子,粗粗打理了下,不仅能住,地方更是宽敞,别说住我们二人,便是在邀些街坊同住也是足够的。”
江宵点点头,昭棠看着裴栖迟,神采毫不掩饰的欣喜:“这是我新婚夫君,我从山上抢来的。本想着解杜氏的燃眉之急,没成想夫君性子极好,字写得更妙,丰筋有力,我还未尝见过如此字迹,还会布置内宅。”
“抢?”江宵不解,忽略那些称赞,压下心底情绪问道。
裴栖迟上前,拜了一下:“我娘子一到兴头就胡扯,人常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成婚,但我是孤身一人,不需家人观礼,没有那些琐事,娘子姿容貌美,面若桃李,我乃一见钟情,爱慕不已,遂与娘子相说,问能否与我成婚,一来二去,娘子也便应了,如今我俩单独住这宅子,宅子虽大,却不知比山上温暖多少,说来,还要感谢娘子婚嫁之恩。”
他的眼望进昭棠心里,满是真挚,一番话说得有礼有节,不卑不亢,给足了昭棠面子。
昭棠心里不觉又对裴栖迟多了几分好感,听得直点头。
“娘子”二字实在添堵,江宵遮掩住不适,拱手客套:“我与阿棠自幼一道长大,阿棠成了婚,我那头分身乏术,尚不知情,还望见谅,未曾送礼,阿棠若是性子不好,还望你多担待些。”
裴栖迟点点头,仿佛把这话听进去了:“自是。”
“你平时事务繁多,皆是费了心血,”昭棠把钱袋子推回去,“阿宵,这银钱我不能要,你娘身体抱恙,你便拿着回去照顾你娘罢,日子再难,我有我夫君撑着,只要有人,便有家,日子是给自己过的,旁的人如何议论,随他们去便是。阿宵,我只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假以时日娶得如花美眷,家业蒸蒸日上,光宗耀祖。”
裴栖迟瞧向江宵手里的钱袋子,默声不语。
如花美眷,光宗耀祖。
夫君......
江宵接过昭棠手里递回的钱袋子,不由神色黯然,他克制心中所想。
昭棠一番话言辞恳切,江宵听出来,昭棠是在解释这场火烧了她的院子,杜氏将她撵走一事,她实在太敏锐,怕自己得知消息太晚,心中有愧。
江宵张张嘴,只道:“阿棠,天色晚了,我先回江府了。”
昭棠招招手,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裴栖迟在后面,一道看着江宵背影只剩一处衣角,没再多言。
江宵身影彻底消失,昭棠进了宅门,等到人都散了,四处安静,若姬从阴影中现了身。
她刚从近边的商铺买了些吃食回来,刚踏进院门几步,听到声音躲进树影后,便看到这面生的男子与棠娘子一道。
这男子样貌与家里那位倒是差了点,不过也算是一表人才,面容端正。
若姬看出来这人与棠娘子有旧交。
这不算什么,就是家里那位,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不吵不闹,就连表情都没有裂痕。
她倒是知道这个棠娘子捡来的夫君向来是个没脾气的。
不过这没脾气也没的太没道理了些?寻常人只怕要闹上一闹才甘心。
新嫁娘与另外的男子一道走在街上,毫不吭声。
这是一点都不在意?还是,因入赘没话语权,不敢吭声?亦或是掩饰的好?
若姬拿着手里这吃的,玉灌肺和冰糖葫芦,还飘着香味,让他们闻见,发现她在这撞见了这事,不大好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姬的身影顺着宅子里的树影融成一道,悄声往自己房里去了。
昭棠房门外,已亮了几盏灯,地上还摞着不少灯。
“娘子今日外出,我留在家中,便做了这些,夜里不方便,有盏灯照亮。”
“多谢夫君如此细心。”
裴栖迟从袖口掏出一袋银钱,递给昭棠:“这是送去贵人家的胭脂,贵人们多赏了些。”
昭棠拎着沉甸甸的,成本翻着倍的回来了,心里一喜:“夫君做事牢靠,明日我们定要寻个饭馆庆贺一番,夫君还不知这云州城有名的饭馆吧,明日我带你一道看看。”
说着,昭棠眼前一晕,晃了晃身子,借力扶向门框,裴栖迟撑住昭棠另一边身子,嗅出苏合香的味道。
昭棠摆摆手,道:“天色晚了,只是有些累,夫君我没事,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那我回房了。”裴栖迟交待一番,回到自己房中,单薄的月影铺在他身上。
他点了根蜡烛,捏了捏太阳穴,似是疲乏般地阖上眼。
不过片刻,又睁开,吹灭了那蜡烛,合衣躺在榻上。
昭棠推开门,房里的物件都摆的整齐,地上的尘灰也尽了,房内布局已极力与她在路家的相仿了。
昭棠想着,这人还真是细心。
转眼又见到桌面上摆着一个花青色的香囊,上面的彩色丝线撤了,换成红线,上面的福字重新绣过,工工整整,四角的破损亦是不怎么明显,虽绣法略微生涩,也比昭棠好得多,一看就是用了特殊的绣法。
香囊虽已恢复,昭棠却是如何都给不出去了,香囊放进妆匣底层阖上,昭棠上了榻。
夜色深了几许,昭棠睁了眼,甘草水加上苏合香,又有武艺傍身,身子已然恢复。
昭棠换了身黑衣静默推开房门,飞身而出,踩上院墙,身型缩小成一个影。
昭棠寻到西市街头,竹纸上的字迹撕成一片,还有鞋底踩踏的印迹。
昭棠瞳孔一缩,手头却一刻不耽误地将竹纸整理好,叠成一团放在摊面上,便看到本该倒在地上的胭脂膏不知被何人拾好,平稳放在摊面上。
摊面上的胭脂膏都还能用,只盒子边缘有些损坏了,昭棠站在摊子后面,准备把东西拿回家,便有人随着过来了。
一看是金寿,步履急匆匆的,衣带上还泛着寒气。
金寿听见消息,恐有何事发生,对昭棠不利,正准备顺着此路去昭棠家里寻她报信,没成想半路便碰上了,便把情况与昭棠一说。
“你这次是彻底把郭员外惹恼了,他拿你没办法,总要出这口气,本来他派人去寻你夫君了,一打听,见你夫君进了贵人家门,不好下手,自你离开后,抓不住你,便把朱大嫂抓走了!”
“你可瞧见朱大嫂往何处去了?”
“我只知道他们带着朱大嫂上了山头,可山头那么大,谁知......”
金寿话还没说完,便见昭棠踏上房梁,踩着房顶急急离开了。
金寿无奈抓了抓脑袋,只嘀咕:“这话是传到,还是没传到啊,哎。江宵已经派人去寻朱大嫂了,我来是想告诉你看护好你家那夫君,细皮嫩肉的,别叫郭员外抓了去打一顿。”
夜风裹挟在昭棠脸颊上,发丝吹散拂进眼里,一步三个房顶,眼下要紧的是找到朱大嫂,确保她的安危。
若姬房门倏然被推开,她立即从榻上跳起来,浑身蒙着被,妆黛未施的脸素白,眼底吓得惊恐:“谁啊?!”
“小点声,是我!你这一惊一乍的,是非要我夫君听见吗?”昭棠捂住若姬的嘴。
若姬往后一躲,看见昭棠一身黑衣,反应一会儿:“棠娘子,你是在报复我之前夜里吓唬你吗?那我告诉你,你报复成功了,我真吓着了,你快回去睡吧,我正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