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绿阔叶林》九点九。

8、走山路 空中伸来一

　　沈清冉回到家里零帧起手，看到奶奶就在房间里，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委屈的抹眼泪。

　　姜奶奶察觉到外面气氛不对，吓了一跳赶紧来客厅，朝旁边看戏的祁绪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是？”

　　沈清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委屈道：“奶奶，我明天就要离开你了，我好舍不得你啊。”

　　“为什么明天就要离开了？你爸说的让你回京市？”

　　沈清冉点点头，靠在奶奶肩上，将来龙去脉给奶奶讲了个大概。

　　姜奶奶拳头都捏紧了，安慰好沈清冉，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戴上老花镜就给通讯录里几年没联系过的儿子打去了电话。

　　沈军看到来电显示时，还在开会，随即赶紧叫停了会议，让大家先下班，这才接起来。

　　谁知道，他还没说话，电话里劈头盖脸的骂声先传了过来。

　　“你小子，几年不来看我不说，还把我唯一的孙女从我身边说带就带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旅馆吗？招呼也不打，怎么？家里是你一个人的一言堂，我这个老太太，人老了，你翅膀硬了，不光做生意会打算，现在连我老太太也被你给算计了！”

　　沈清冉站到奶奶房间门口，侧耳听着。

　　也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奶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

　　祁绪已经先上楼，楼下就只剩他们祖孙俩，姜奶奶轻轻拍着沈清冉的背。

　　“我已经骂过你爸了，他说，看你个人选择就不逼你了，但是只能这一学期，下学期必须回京市。你爸也是为你好，京市的教育资源确实比这地方强太多，你也别怪他。”

　　沈清冉扑到奶奶怀里，“我就知道奶奶最好。”

　　姜奶奶抱着她，就像曾经妈妈抱她那样，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范姨以前对她再好，她心里始终是清楚的，她们终归不是真的一家人。

　　而奶奶不一样，奶奶是她带有血缘关系的真正的亲人。

　　沈清冉当晚罕见的做了个好梦，梦里有妈妈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就像回到小时候那样一家人整整齐齐。

　　早上沈清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穿着睡裙去开门。

　　祁绪先是看着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视线不自觉下移，耳朵脖子瞬间红了一片，飞快地跑下楼，只留下一句凶巴巴的话，“你看看现在几点？”

　　沈清冉背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转头去看闹钟，离早自习只剩20分钟了。

　　完蛋了，闹钟没响！

　　如果说有什么事，是她学生时代做过最疯狂的事，那就是今天此时此刻，她飞快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就出了门。

　　换衣服时，微微停顿3秒，她好像知道祁绪为什么那个反应了。

　　虽然着急，可她还是忍不住腹诽。

　　领口其实并不低，是他太小题大做了。

　　冲下楼时，仅仅只用了五分钟，没想到祁绪还在楼下，坐在自行车上等着她。

　　她飞快坐上后座，也不管姜奶奶说了什么，一味的回答，“好，好，我知道。”

　　沈清冉突然意识到，自从来到淮县她干了很多以前在京市从来不会干的事。

　　就比如今天的迟到，最近跟祁绪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久，甚至吃饭速度都变快了。

　　正想着，学校的大门已经在眼前，眼看学生会查迟到的马上就要来，他们俩赶忙从花坛一侧跑上了教学楼，刚到位置上坐下，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

　　沈清冉喘着粗气，回头对上祁绪那一脸的平静，也慢慢调整了呼吸，开始认真早读。

　　放学回家，家里大门紧闭，按往常这个时间奶奶早就在家做好饭等他们了。

　　沈清冉和祁绪对视一眼，刚想打电话，就见隔壁张大妈路过。

　　祁绪上前询问，“张大妈，你有看见姜奶奶吗？”

　　张大妈惊讶道：“你们奶奶今天下午在广场上摔了一跤，歪到脚了，李老头现在陪着她在镇上的医馆呢，看着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她还想说什么，余光一撇，“哎，那不就回来了吗？”

　　正说着，李爷爷就推着姜奶奶从巷子口进来，沈清冉和祁绪赶忙上前，接过轮椅。

　　“奶奶，你脚怎么了？”

　　祁绪将奶奶推进客厅，李爷爷见状也没再叨扰，简单交代了一下就离开了。

　　“小事，只是骨折，又不是好不了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好好养养就是。”

　　沈清冉看着奶奶打满石膏的左腿，蹲下来轻声道，“奶奶，要不我带你去京市吧，再不济去个市医院看看也好。”

　　姜奶奶一口回绝，“我这腿不好动，人医院都检查了，说好好养着就没什么问题，别担心，奶奶我好着呢。”

　　“我给爸爸发消息，我们直接包机去京市下了飞机就去医院，很方便的，有我在一旁照顾您，您还信不过我？”

　　沈清冉是真的怕，她年少时失去母亲，她不想再失去奶奶了，再检查一番总归是好的，也能做个全面体检，及时排查身体的隐患。

　　姜奶奶盯着门外的天空，“小冉，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用太担心，就算，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老了，我也只会留在这里，留在淮县，跟你爷爷躺在一块儿。”

　　沈清冉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奶奶的腿，满脸担忧。

　　祁绪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奶奶，我刚刚看了下家里还有的菜，简单炒了下，您再试试看我的厨艺。”

　　沈清冉推着姜奶奶去到饭桌旁，祁绪给奶奶盛了半碗米饭放到她面前。

　　姜奶奶似乎并没有受到腿伤的影响，每盘菜都试了试，点点头。

　　“小绪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小冉多学学。”

　　祁绪看了眼无心吃饭的沈清冉，嘴角扯出一抹笑，“还是师傅教得好，我这手艺全学了奶奶您，那必须好。”

　　姜奶奶笑的合不拢嘴，“不错不错，以后万一我真走了，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闻言，沈清冉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走。

　　“坐下。”

　　姜奶奶没看她，将嘴里的饭全部咽下去后，不容分说地开口。

　　沈清冉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姜奶奶拿纸巾擦了擦嘴，“明天正好周末，你去山上看看你爷爷，小绪你明天有空陪着小冉一块儿去，我这脚不好走山路，你们快去快回。”

　　“我们都走了，您的腿这样，要上厕所怎么办？”

　　“用你操什么心，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十几年了，哪家哪户有点事都是大家伙帮着一起弄，对面陈姨明天会来陪我。”

　　沈清冉心里憋着一团火，直到半夜也没睡着。

　　翌日，祁绪过来敲门的时候，沈清冉早已换好了衣服。

　　就是人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黑眼圈很重。

　　两人吃完饭，沈清冉推开奶奶房间的门，朝里看了看，奶奶还在睡觉，就轻轻关上了。

　　祁绪先带着沈清冉去小卖部买了些祭祀用品，两人这才往山上走去。

　　头天晚上下了雨，山路有些难走，他们早上7点出发，现在山里都还有些晨雾，透着凉意。

　　沈清冉只顾看脚下的泥泞，却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她低着头直接撞到祁绪的背上。

　　“怎么了？”

　　“嘘，你看前面。”

　　祁绪动作缓慢地指着前方树林，沈清冉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只看能到大片树林和到快到小腿的草地。

　　沈清冉想到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也不自觉警惕起来，默默抓紧了祁绪的衣袖，露出一双四处探寻的眼睛，也学他小声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祁绪没说话，一直指着那片丛林，突然间草丛动了一下。

　　沈清冉几乎快跳起来，一只手紧紧抱住祁绪的腰，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祁绪感受到身后人害怕，垂眼盯着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忍不住笑出声。

　　“干什么？”

　　沈清冉伸手了打他一下，不知道这样在山里莫名其妙的发笑很恐怖吗？

　　“那刚有只鸟飞过去了。”

　　沈清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不可置信地开口，“祁绪！”

　　她伸手还想再打他，只见下一秒祁绪大步一迈就躲开了，沈清冉上前想追上他，脚底却突然打滑整个人往前扑上去。

　　就在她认命般的脸要着地时，迎接她的却是干燥而温暖的怀抱。

　　沈清冉抬头，正好对上祁绪那双望向她的眼睛。

　　“笨。”

　　沈清冉刚想感动，就从祁绪口中听到这冰冷的字句，她眉眼微皱。

　　“还不是你骗我，我要回去跟奶奶告状。”

　　“你是小孩儿吗？”

　　“你怕了。”

　　沈清冉一脸得意的看着他，像个玩游戏获胜正准备找家长邀功的小孩。

　　祁绪一时哑然，隐下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大小姐是打算我们就这样不走了吗？”

　　他们现在姿势是祁绪坐在地上，牢牢地将沈清冉护在身前，沈清冉抬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好像确实有点太近了。

　　沈清冉赶紧起身，查看身上的泥印，除了裤脚处沾了些，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她低头一看，祁绪还在地上坐着，“想讹我？”

　　祁绪坐在地上，表情有些委屈，故意伸出满是湿泥的右手想逗逗她。

　　谁知下一秒，沈清冉直接就拉住他那脏脏的右手使劲，想要给他拽起来。

　　祁绪盯着她那双干净的手，握在他满是污泥的手上，他有瞬间的怔愣。

　　姜小水，我在你心里，会是那个不一样的存在吗？

　　从他的角度抬头望，沈清冉头顶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林铺在她身上，金光闪闪的，让他瞬间想起幼时的她也是这样，向他伸手，给他带来光亮。

　　此刻，女孩的脸上咬着牙，有着势必要将他拽起来的决心，像......炸毛的小狐狸。

　　祁绪勾了勾嘴唇，就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瞬间的起身，让沈清冉没收住力眼看就要往祁绪身上扑。

　　空中伸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将她定在原地，“别过来，脏。”

　　沈清冉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祁绪侧身，把外套口袋那面转到沈清冉面前，“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纸，谢谢。”

　　沈清冉有些狐疑看着他，半信半疑地伸手，顺着口袋去摸，真拿出一包湿纸巾。

　　两人擦好手，又继续朝着山上前进，前方路不好走，到处是蜿蜒拦路的藤蔓，祁绪在前面开路，沈清冉则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