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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拥抱 祁绪你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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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清冉起床时,祁绪已经出门。
沈清冉吃好早饭,见姜奶奶已经坐在庭院的阴凉处玩手机,现在明明五月初,可是体感温度却像30度那般,淮县真是个很典型的南方城市。
她搬个小板凳凑到奶奶跟前,偏头问她,“奶奶,您给我说说祁绪的家里人呗。”
姜奶奶刷视频的手停下来,将手机关上放到腿上,眯了眯眼看向东边那条小路。
“小绪他爸爸是消防员,妈妈是做律师的,两人平时很忙,就把年级尚小的他扔给了他大伯一家,想着大伯没有子女,也可以善待小绪,结果,他大伯却染上赌博,欠了很多债,每天喝了酒就开始打老婆,打小绪。”
“小绪的童年是早早学会独立,他爸妈每个月打回来的钱都会被他大伯拿走,给家里用的也就那么一点。”
沈清冉是知道祁绪家里生活不易,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可是,祁绪的父母都不回来看他的吗?”
“说来也奇怪,他爸妈也就偶尔回来一两次,也许是知道他大伯做派的,可我不敢想,不然这对于小绪而言,也太残忍了一些。”
“那您上次还说,小绪的爸妈帮了您很多,您要照顾他。”
“我要不那样说,小绪怎么愿意来,再说,当初你六岁那年来淮县,跟他玩了几天,就天天回来为他出头还为他哭,最后还把他带回家里,让我养他。这都你说的,你不记得了?”
沈清冉听着奶奶说以前的事,仿佛是在听别人的事,她头摆动着像个破浪鼓。
“奶奶,我记性真的不好,全忘了。”
她接着追问,“然后呢?他爸妈是怎么去世的?”
姜奶奶垂下眼眸,仿佛还能想起那天的一幕。
“小绪13岁生日那天,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浑身都是被打的伤口,奄奄一息地躺在土里。那天多冷啊,他就穿着单薄的秋衣,小小一个,躺在那里。我路过正好看见,赶紧把他背回家里,套了衣服送到医院,才动手给他爸妈打了个电话。”
“我那时候是真生气,我们这一片的都知道,他那个大伯天天打骂老婆和小绪,可我们都不敢吱声,毕竟是人家的事,只能默默在背后让小绪来自己家里吃饭,也算帮衬了些。可是没想到因为那一个电话,他爸妈就连夜开车从市里赶了回来。”
姜奶奶眼眶有些泛红,她隐下即将奔涌而来的泪水,继续开口。
“谁知道,路上就碰见一个开大卡车的疲劳驾驶的司机,司机打盹的间隙,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两人都没了......”
姜奶奶眼角的泪慢慢滑落,沈清冉默默轻拍着奶奶的背。
外头蝉鸣不止,或许它们长声嘶吼就是想留下自己活着的证明,祁绪你也会有想要留下的印记吗?
她原以为他是在他父母死后,才生活的如此艰难,没想到,他从出生也许就是注定被抛弃的那一个。
没有哪个爱孩子的父母会把孩子扔给赌鬼亲戚去照顾。
祁绪你会有怨恨吗?在这个不被爱的世界,你找到活下去的希望了吗?
沈清冉突然明白祁绪的厌世,以及不顾一切全力以赴被骂疯子的那些时刻,其实都是他孤注一掷把生死交付给了命运赌盘的瞬间。
沈清冉后来一整天都没有怎么说话,呆在房间里,连试卷也写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见太阳开始落山,沈清冉才收拾桌上的饭菜去修车厂给祁绪送饭。
护工在姜奶奶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切,还是没忍住开口。
“姜奶奶,沈小姐跟您收养的那位孩子,感情真好。”
姜奶奶垂眸,“小水,就是嘴上厉害,实际上心比谁软。”
沈清冉打着伞,全副武装地走到修车厂,她放下饭盒在环视了一圈,却见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
小孩年纪不大,也就四五岁,很瘦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脸上全是病态,一点没有小孩子的朝气,眼神很空,甚至呆滞,像长期遭受病痛,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清冉,你来了。”
马猴子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要用的维修器材,满头大汗。
“祁绪呢?”
马猴子把东西放下,凑到沈清冉耳边,“后面小巷子里,他前大伯母来了。”
沈清冉不解地看着他。
马猴子拽着沈清冉到门外阴凉处,确认小孩子听不到,才开口。
“祁绪的大伯母在他13岁就离婚了,重新嫁了一个,那孩子就是她和她现任丈夫生的。据说是得了白血病,一年都要花20多万。”
“那来找祁绪做什么?”
“祁绪手里有他父母的赔偿款,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可是他大伯母知道,时不时就来找他要钱。”
“所以,祁绪拼命赚钱是为了他。”
沈清冉突然明白祁绪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的赚钱,填一个无底洞是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
马猴子点点头,“你没来之前,绪哥干过很多事,他聪明,任何游戏都能很快上手,做陪玩做直播都有很多人喜欢,包括现在学修车,可他赚的钱基本都给他大伯母寄过去了。”
他眼里透着几分惋惜,如果不是因为绪哥的家庭环境,就凭他的天赋,他肯定不会一辈子只待在淮县的。
但马猴子又反应过来,仔细打量着沈清冉的神色,见她没有露出一丝轻视才继续开口,“清冉,绪哥他不想你知道这些,你......”
“我不会说的。”
沈清冉脸色很沉,直接朝着修车厂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去。
“小绪,你也知道,伯母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你这个月没有给我寄钱,我家里那无赖就说不给孩子治病。我是真的没办法,才又回到淮县来找你......”
祁绪面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上衣黑色长裤,脚上一双烂球鞋的女人,她满眼的血丝,脸上是说不出的疲惫,干到起皮的嘴不停向面前那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诉说着,她所有的委屈和无奈。
祁绪面上已经麻木了,他垂着头始终没说话。
并非他心善,而是大伯母以前确实给过他微乎其微的爱,在那段痛苦不堪的童年记忆里,大伯母会跳出来替他拦下大伯喝醉后的打骂,哪怕她自己也被打的遍体鳞伤。
后来13岁,他父母去世后,没有人再给大伯寄钱,大伯母就离婚跑了。
留下他一人,经受无数次的毒打。
无数次午夜因疼痛彻夜难眠时,他其实幻想过,大伯母会回来,可是他等了好多年,只等到大伯母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回来想要他父母的赔偿款。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些所谓的救赎,有的只不过是因为利益而主动付出的感情,可是他依旧贪恋,他依旧幻想,依旧相信面前这个人是真的爱过他的。
“下个月,我给你......”
祁绪话还没说完,就听巷口的女声传来。
“祁绪。”
他抬眼,沈清冉就这样从巷子口进来,带着一身光,最后隐去光亮,跟他一同站在阴暗面。
祁绪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他的爱人,他深埋于心底,明月高悬的爱人,是个从天而降的战士,数数次将他拯救于谷底。
下一秒祁绪就把她拉到了身后,完完全全挡住她的视线。
“小绪,伯母给你跪下了,行吗?你爸妈那里的赔偿款,我不是全要,只是想借点。”大伯母依旧不依不饶,“你小的时候发高烧,我背着你跑遍了镇上的医院,你挨打我替你背,我是把你当自己孩子的......”
“伯母,我父母的赔偿款,我无权处置,也权利借给你。”
“那你爸妈,你没有权利谁有权利?”
祁绪沉默了一瞬,沈清冉能感觉到他身体变得很僵硬。
沈清冉默默伸手握住祁绪的手腕,从后面站出来挡在祁绪身前。
“阿姨,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看您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应该很多,您是个很伟大的母亲。”
母爱是最无私的,她曾经有过,所以她相信,她也敬佩面前那位拼尽全力挽救自己孩子的母亲。
大伯母闻言,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粗糙的手紧紧捂着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可是,您不该为了自己的孩子,来吸另一个孩子的血。祁绪他心软,他敬您,按月给您打钱,您要不自己算算,他这一年给您的钱有没有完全超出您当初在他身上的花销。”
“您在他身上花的钱,几年加起来应该也没有一万吧,更何况他父母也有每个月寄钱回来。”
大伯母用手使劲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她缓了缓情绪,没看小姑娘,依旧盯着祁绪开口。
“小绪,大伯母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来找你,你再借我点钱,我以后一定还给你。”
“他不需要你还那些钱,那些钱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的,你以后别再来找他了,他还是学生,他有自己的人生,他不是为了帮您兜底赚钱才存在的。”
大伯母再也忍不住下去,利落地擦干了眼泪,语气变得急促,指着沈清冉质问。
“你是谁?你凭什么干预我侄子的决定?”
眼看大伯母的手就要伸过来,祁绪一把沈清冉护到身后,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失控的伯母,“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大伯母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好啊,你果真像你大伯说的,是个白眼狼,只会给身边所有人带来灾祸,我儿子的病是不是就是你带来的!就是你!就是你带来的!”
话音未落,她一巴掌扇在祁绪的脸上,眼里含着泪恶狠狠地盯着他。
沈清冉皱眉,实在忍不了想上前,祁绪似乎早有预料的将她双手牢牢按在身后,让她无法动弹。
下一秒,大伯母眼泪又往下掉,她面如死灰般的擦干,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巷子。
她的儿,她苦命的儿,她强忍下心底的悲愤,抱起孩子就走。
沈清冉赶紧上前走到他面前,看他被扇红的左脸,她眉心都拧在一起。
“疼吗?”
祁绪忍下难受,却还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硬生生扯出一抹笑,“不疼。”
紧接着,他的腰就被轻轻抱住,沈清冉头靠在祁绪的身上,泪水不自觉往下淌。
祁绪忍了忍眼底的泪,哑声道:“别碰,我很脏。”
沈清冉依旧抱着没撒手,带有哭腔的嗓音满是生气,“你才不是白眼狼。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那说你的。”
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祁绪没说话,垂眼看着她的头顶,感受她呼吸的起伏,他想伸手抱住她,可是他的手太脏,他根本没有回抱的资格。
他红着眼睛,刚想开玩笑,就听小姑娘轻声道。
“祁绪,这些年,你辛苦了。”
祁绪刚扬起的嘴角,就这样僵在脸上。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苦,就好像这本该是属于他的人生,所有的孤独和疼痛都是应该的,他十八年里也都是这样按部就班的过来的,直到他听到她说,你辛苦了。
就好像这些年的经历突然被人看到了,他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可避免地因为这句话而哽咽不止。
沈清冉,我是真的,很累。
“祁绪,你现在可以在我肩头放声大哭,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真的。”
沈清冉从他身上抬头想看他,却在她抬头前一秒,伸手蒙住了她那双湿润的眼睛,单手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
姜小水,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好到我这种人居然都敢妄想......
巷子里闷热的风很安静,吹来草地和原生态的味道。
远处有人默默对准这一画面,按下了拍摄键。
良久,沈清冉只能感觉他埋在她肩头而呼出的热气,除此之外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你哭了吗?”
沈清冉真诚发问。
“没有。”
祁绪默默松开她,沈清冉还把脸凑上去想要仔细观察,“真的吗?我不信。”
祁绪没敢看她,快步走到巷口,阳光勾勒出他立体而深邃的五官,“快走吧,外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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