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绿阔叶林》九点九。

16、全家福 “或许你会

　　后面一周，祁绪都听话的跟她去学校，认真上课，只是孔莹莹不知道为何请了一周的假，沈清冉给她发消息也联系不上。

　　周末，沈清冉起了个大早，在楼下让人放衣服。

　　祁绪是被铁架碰撞的声音吵醒的，他睡眼朦胧地朝楼下看，庭院几乎快被几大箱东西和四五排挂满衣服的衣架塞满。

　　他去洗了把脸，刷着牙下楼，见沈清冉在统计着什么。

　　“你做什么？”

　　沈清冉歪头看着祁绪，最近跟着她早睡早起，认真学习，皮肤状态好了很多，显得人格外清爽，鼻梁高挺，根本不需要多加修饰，就是个很诚恳的帅哥。

　　“你快去洗漱，奶奶正在房间里收拾，收拾完出来给你挑衣服，你快点。”

　　祁绪微微挑眉，虽然看不懂她的操作，但看到她这幅认真的摸样，还是听话的回了房间。

　　沈清冉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蒋川。

　　“蒋医生，怎么了？”

　　蒋川那边似乎很着急，“沈小姐，祁绪现在在你身边吗？”

　　“没有。”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要祁绪的一根头发，做个亲子鉴定。”

　　沈清冉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朝楼上看了眼。

　　“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跟祁绪长得很像的人，我上次来旁敲侧击地问，他说自己是亲生的，但这次，我了解到一些事情，所以想你请你帮我确认。”

　　“是哪家？”

　　蒋川语气渐缓，“我不能说，毕竟只是猜测，而且那家人有儿子。”

　　沈清冉皱眉，似乎有点没懂他的逻辑，余光正瞥见祁绪从楼上下来。

　　“看情况吧，我尽力。”

　　祁绪见她一脸凝重，“怎么了？”

　　沈清冉将手机放在一旁，朝他摇摇头。

　　那些没头没尾的事，她还是别说了。

　　姜奶奶也正好被护工推着从房间里出来，满眼带着笑意。

　　“我先找找小绪穿哪件好看，最好每件都试试。”

　　姜奶奶的轮椅在地上慢慢滑动，双手不停地在衣架上搜寻着。

　　“走，我给你抓个头发。”

　　沈清冉推着祁绪上楼，把他带到自己房间，让他在化妆桌前坐下。

　　祁绪看着面前这一堆化妆品，他微微蹙眉，却又在看到沈清冉那带笑的眉眼时，忍下了想说的话，任由她在自己头上折腾。

　　“你经常给人做造型？”

　　“怎么会，不过许言上台讲话时的所有造型都是我做的。”

　　沈清冉看了眼镜子里祁绪，“怎么样？我手艺还不错吧。”

　　祁绪眼里有瞬间暗淡，一双黑眸慢慢在镜子里抬起，这发型看起来跟他平时一样却又不太一样，他看不太出来。

　　沈清冉转到他前面，整理了一下他额间的碎发。

　　祁绪直愣愣地看着她，扑面而来的是女孩身上茉莉的香气，阳光从窗台进来，衬得她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可以了，我们去看看奶奶给你选的衣服。”

　　祁绪刚下来就看到给他摆好的配套的衣服和裤子，还没停留一秒就被姜奶奶要求着，赶紧拿回房间去换。

　　他看着这些还没拆吊牌的衣服，刚想开口，就被沈清冉推着上了楼。

　　“快点，一会儿院子很晒，我们要趁太阳还没出来拍完。”

　　祁绪上去，依着祖孙俩的意见换了又换，总算是给他选定了一套衬衫加白T的穿搭。

　　其实祁绪真的是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

　　但由于，俩祖孙都一致决定不让祁绪穿以前那种硬朗的风格，所以，在看到这套带有反差的衣服时都眼前一亮，一同拍板。

　　直到祁绪被推到院子里站在奶奶身后时，他才恍然。

　　“我们这是......要拍照？”

　　“当然，一家人当然得拍个全家福了。”

　　一家人？

　　祁绪微微发愣，看着对面支架上早已准备好的照相机，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清冉早就预备好的。

　　咔嚓，灯光一闪。

　　沈清冉跑过去看，开始逐个点评，“祁绪你要看照相机，不要看我。你看奶奶表现就很棒，奶奶太美了，继续保持。”

　　姜奶奶被夸的合不拢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水今天是最漂亮的，快来我们重新拍。”

　　沈清冉按下延时拍摄，赶紧跑到祁绪旁边站着，微微歪头对着镜头浅笑。

　　白光闪过。

　　照片里定格下三人恬静的画面，白墙绿瓦，锦花环绕，中间正坐着一位慈祥大气的老人，身后是两个模样俊美的小辈，男帅女美。

　　光影也来的特别妙，斜侧切到每个人的脸上，透出立体而精致的五官。

　　“完美，我一会发你们，完全不用P图，原图直出。”

　　姜奶奶笑了笑，还想拍，就让护工推着她到处拍照去了。

　　祁绪很快回房间，换上自己的衣服。

　　“祁绪，这些衣服放你房间去。”

　　“不要。”

　　“那不然放楼下，挡着奶奶行动。除了你那里，还有哪里可以放，再说，衣服买都买了，放你房间想穿就穿呗。”

　　祁绪站在台阶上，他不是看不出来，沈清冉在竭尽可能的补偿他。

　　拍全家照，送衣服，鞋子，是因为对他感到可怜吗？

　　他犹豫着开口，“你很喜欢，我穿成刚才那样？”

　　其实祁绪在穿上那套衣服的时候，脑海里瞬间想起的就是许言那张脸。

　　沈清冉摇摇头，“只是我和奶奶觉得你平时穿的，太随性了，想给你换个风格，我们拍家庭照就应该穿的像一家人才对。”

　　祁绪眸子里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谢谢你，沈清冉。”

　　两人好不容易将院子里的东西搬上楼后，祁绪和沈清冉靠在阳台上大口喝着水。

　　祁绪指着院子里还剩的那几个大箱子，“哪些是什么？”

　　“给街坊邻居的，还有小虎的汽车，你有空帮我拆一下。”

　　他低头看着沈清冉正在用手机刷视频，是一个跳舞的男生，点赞量很高。

　　“你喜欢这种？”

　　沈清冉轻咳一声，“当然不是，这是我买的潜力股。”

　　她那天跟柳鹤元聊完之后，就把他推荐给了她妈妈以前的朋友，花姨。

　　花姨早些年带过无数个名角，不过最近一年回归家庭，没有再出现。

　　她也只是试探性的将柳鹤元的资料发给花姨，至于花姨会不会帮他，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就是没想到，花姨这么快就接了。

　　看起来流量还不错。

　　下一秒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沈萧南。

　　‘姐姐，柳鹤元确实不错，恭喜你押对了。’

　　还真是什么动静都逃不过沈萧南的眼，她冷眼看着那句近乎警告的话，整个人瞬间僵硬起来。

　　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沉了下去，祁绪从兜里拿出一个木雕的小狐狸放到她面前。

　　沈清冉原本还在思考，该怎么防止沈萧南出阴招，转眼面前就被摆上了一个歪嘴的小木件。

　　她拿起来看了好半天，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圆滚滚的动物，可除此之外，耳朵不像耳朵，尾巴不像尾巴，唯一能认出来的是那个歪歪的嘴。

　　她思索再三，“小狗真可爱，你雕的？”

　　祁绪有些哑然，什么小狗，明明是小狐狸？

　　他默默藏起左手掌心的刀伤。

　　“捡的。”

　　沈清冉白了他一眼，“是吗？那你眼睛真厉害，能捡到这么小的物件儿。”

　　“或许你会不会觉得它其实是一只小狐狸？”

　　祁绪在旁边试探性地开口。

　　沈清冉强忍着笑意，“怎么说？”

　　祁绪拿起来，认真地指出小狐狸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我刚捡到它的时候，我也看了很久，认错不怪你。”

　　沈清冉粲然一笑，随即依着他的指正努力的去辨认，“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点像。”

　　祁绪的耳朵已经红透，他知道沈清冉在陪他胡闹，他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要是不喜欢，就还我。”

　　这是沈清冉第一次见到这么软萌的祁绪，像那种炸毛但忍气吞声的小金毛，向你萌萌地伸手。

　　她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不给，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正时一阵风从沈清冉背后吹来，撩起她的头发挡住眉眼，祁绪伸手轻轻拂过她脸上的发丝，动作极为轻柔，像是在触摸一件艺术品。

　　距离过近，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沈清冉睫毛的弧度和她左眼下方那颗淡淡的痣。

　　“祁绪，你耳朵好红啊。”

　　几乎是听到她说话的一瞬间，祁绪飞快起身，撇开头不敢与之对视，只留下那绯红的耳朵正对着她，“今天太阳挺大的。”

　　沈清冉笑着附和，“确实，也挺红的。”

　　“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话音未落，祁绪就飞快地回了房间。

　　沈清冉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上翘，她伸手按下高频调动的心，默默深呼吸，又揉了揉被他碰过的脸，痒痒的。

　　不多时，沈清冉也回到房间，捡起地上她故意整断的祁绪的头发，一一放进封口袋里。

　　很快，她又打开王助的聊天框，把祁绪大伯母那个孩子的事做了简单说明。

　　孩子是无辜的，她同样相信祁绪不会真的不管他们，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切能耽误祁绪走上正轨的人都安排好。

　　这一周，祁绪跟她认真上课，她才清楚祁绪其实本身很聪明，甚至很多复杂的物理题都是他跟她讲解的。

　　那她就更不希望祁绪为了赚钱，担负起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重担，失去好好生活的机会。

　　祁绪，如果可以，你的未来一定要光明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