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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药 苏妄言、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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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温热的血顺着命魂碎片的锁链逆流而上。她望着幻境中被夺走灵脉的少年,突然想起沈砚冰每次使用『死镜』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痛楚。原来那些镜中虚影,都是他不愿触碰的过往。
“沈砚冰!”她突然厉声喝道,“你若想救他,就把镜子对准我!”
沈砚冰在另一重幻境中猛然抬头。无数银针正穿透他的脚踝,苏妄言那些沾满鲜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当看到少女亲手将银针插入孩童眉心时,他下意识想挥镜驱散幻象,却在触及镜面的瞬间僵住——镜中倒映的,是苏妄言此刻通红的眼眶。
“因果转嫁……”他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自嘲与决然,“苏妄言,你可真会挑时候!”
镜面结界轰然炸裂,沈砚冰反手将「死镜」对准自己的命魂碎片。墨绿色雾气中,两具身影的记忆如纠缠的藤蔓疯狂生长。苏妄言看到沈砚冰被剜去灵脉后,如何在镜中世界一点点吞噬其他修士的残魂;沈砚冰则目睹了少女在傀儡术大成那夜,抱着布偶在火场中哭到呕血的模样。
巨型毒蛛的嘶吼声突然变得尖锐,无数墨线从雾气中暴射而出,却在触及两人纠缠的命魂锁链时,诡异地扭曲成血色蛛网。苏妄言的镇魂幡与沈砚冰的镜面同时迸发出刺目光芒,十二具无常傀儡化作流光没入『死镜』,与镜中虚影融合成半人半傀儡的怪物。
“原来如此……”苏妄言指尖的银针泛起诡异的银光,“我们的命魂本就是一体两面。”她突然扯断与沈砚冰相连的锁链,鲜血在空中凝成咒文,“既然如此——”
“以阴主之名,召百鬼吞魂!”
“以阳主之身,引千镜封魔!”
两人同时出手,镇魂幡与镜面结界化作阴阳鱼的图案,将巨型毒蛛笼罩其中。那些被斩杀的幼虫尸体突然腾空而起,化作黑雾融入阴阳阵图。
当最后一丝毒雾消散时,巨型毒蛛轰然倒地,化作满地晶莹的冰晶。苏妄言踉跄着扶住冰墙,发现沈砚冰正盯着手中的镜子——镜中倒映的,是两个满身伤痕却彼此扶持的身影。
“就这样,我们杀死了五长老心爱的大蜘蛛。”
大长老听完两人的讲述,苍老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惊讶,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凝视着这对总是闯祸的弟子:“能破解毒蛛的幻境,还将因果转嫁之术与镜中世界融会贯通,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
五长老却依旧黑着脸,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毒珠,仿佛要将其看穿:“不过是运气罢了!若不是那毒蛛大意,你们哪有机会......”
“五长老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沈砚冰懒洋洋地打断,死镜突然发出一声清鸣,镜中闪过巨型毒蛛垂死挣扎的画面,“难不成您养的毒蛛,还得故意手下留情?”
苏妄言倚在无常傀儡上,染毒的指尖划过傀儡寒光凛冽的弯刀,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依我看,五长老不如再放几只毒物出来?我们正好拿它们练练手。”她话音落下,十二具无常傀儡同时发出阴森的嗡鸣,傀儡眼眶中的幽火摇曳,在议事厅投下诡异的阴影。
二长老轻摇折扇打破僵局,扇面上的墨竹随着动作沙沙作响:“好了好了,既然毒蛛已除,这毒珠......”他的目光落在毒珠上,话音戛然而止。
突然,一直沉默的三长老猛地拍案而起,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等等!你们方才说,在幻境中看到了彼此的命魂?”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固,其余长老纷纷变了脸色,就连一向淡定的二长老也停下了摇扇的动作。
苏妄言与沈砚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沈砚冰率先开口,把玩着腰间死镜,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些幻象罢了,三长老何必大惊小怪?”
“幻象?”三长老冷笑,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双生谷的双生弟子制度,本就源于阴阳命魂同源之说。你们以为,为何百年才出一位阴主、一位阳主?”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让苏妄言和沈砚冰心中警铃大作。
大长老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三长老的意思是......”
“他们的命魂,极有可能是罕见的‘双生同魂’!”三长老的话掷地有声,议事厅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苏妄言挑眉,十二具无常傀儡在身后微微颤动:“双生同魂?听起来倒是有趣,莫非我们的命魂还能心灵相通不成?”嘴上虽这么说,她却想起与沈砚冰纠缠的命魂锁链,以及幻境中那些莫名的共鸣。
沈砚冰摩挲着死镜,镜中突然泛起涟漪,倒映出苏妄言若有所思的侧脸:“若真如此,倒也解释了为何我的镜子能与阴主的因果转嫁产生共鸣。”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大长老挥了挥手,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事关重大,暂且按下不表。你们先回去调养伤势,三日后再来议事。”
夜色如墨,沈砚冰倚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残留的凉意。白日里议事厅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三长老那句“双生同魂”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紧。死镜在怀中微微发烫,镜面偶尔闪过苏妄言狡黠的笑靥,他皱眉将镜子倒扣在案上,却怎么也挥不散记忆里那抹倔强的身影。
忽有细微响动传来,沈砚冰抬眼望去,只见一抹白色在月光下轻晃。窗台上赫然摆着个青瓷药瓶,瓶口缠着暗紫色丝带,熟悉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别误会,只是不想失去有趣的对手。”字迹边缘晕开些许墨痕,像是写字时手在发抖。
沈砚冰轻笑一声,将药瓶收进暗格,指尖抚过内壁刻着的镜纹。
“双生同魂......”他低声呢喃,掌心贴在藏着药瓶的暗格上,唇角不自觉扬起。
窗外夜风掠过,卷起案上散落的符咒,其中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的鬼脸,落款处“苏妄言”三个字龙飞凤舞,与窗台上字条的笔迹如出一辙。沈砚冰拾起符咒,对着月光端详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携带的镜匣。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沈砚冰熄了烛火,任由黑暗将自己笼罩。他知道,从这瓶解毒药开始,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