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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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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韩曦甩掉身后搜寻的踪迹,浑身浸透了深夜的寒凉与极致的疲惫,狼狈地从潮湿阴冷的山洞中爬出。
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晚风卷着寒意扑在身上,可她心底的荒芜与慌乱,远比夜色更让人窒息。
浑浑噩噩间,她竟走到了熟悉的楼下。
抬眼望去,熟悉的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那是她十年来赖以依存的归宿,是她认定的、唯一的温暖港湾。
她抬手,熟练地按下一串密码。门锁轻响应声开启,屋内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是浴室的淋浴声。嘈杂的水声不断灌入耳膜,莫名搅得她心神大乱,心底的焦躁与恐慌肆意疯长。
这一刻,她像是骤然失控。
她疯了似的在客厅翻找起来,指尖慌乱地扫过书架、抽屉、摆件,翻乱了整齐的置物架,碰歪了桌上的陈设。
她迫切地搜寻着属于“韩曦”的一切痕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妄图用这些细碎的过往,一遍遍佐证自己的身份,证明这十年的人生不是一场虚妄。
浴室的水声骤停。
韩宁裹着纯白浴巾走出,湿润的发丝滴着水珠,落在光洁的肩头。她看着眼前状若癫狂、满身狼狈的妹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上前轻声阻拦:“你怎么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韩曦全然不理,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依旧偏执地翻找着,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
“韩曦,你到底在找什么?”韩宁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
终于,韩曦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相框边缘。她猛地将相框抽出来,高高举起,相框里的全家福干净温暖,定格着一家四口的温柔笑意。她抬眸,眼底满是茫然与碎裂的慌乱,声音发颤:“姐姐,照片里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她一步步往前逼近,眼底的迷茫、痛苦与猜忌层层翻涌,字字带着崩溃的颤音:“法国的别墅、我读过的大学、打工的那家街角咖啡馆、还有爸爸妈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吗?我真的是韩曦吗?我真的是照片里的这个人吗?”
一连串尖锐的质问接踵而至,逼得韩宁连连后退。她眸光闪烁,惊疑不定,神色闪躲,最终只能仓促避开话题:“你在胡说什么胡话?我先联系医生。”
说罢,她转身就要去拿手机。
“够了!”
韩曦骤然低吼出声,情绪彻底失控。她抬手狠狠将手中的相框砸在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那张完整的全家福瞬间四分五裂,如同她轰然崩塌的人生。
韩宁瞬间动了怒,目光凌厉地看向她:“韩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这么叫我。”
韩曦猛地后退几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神色彻底崩塌。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哽咽的哭腔裹挟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韩曦。”
她垂着头,声音轻得像易碎的泡沫,带着无尽的卑微与茫然:“他们叫我X。”
她预想过无数种韩宁的反应,震惊、惶恐、否认、愤怒,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幕。
韩宁只是平静地靠在墙边,神色淡然,无波无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从未有过半分意外。那份从容太过刺眼,直白地告诉韩曦——她的姐姐,十年以来,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冒牌货,是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陌生人。
韩曦瞳孔骤缩,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干涩沙哑:“你一直都知道。”
“你终于想起来了?”
韩宁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侧走过,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支烟。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薄烟,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没想到,竟然花了整整十年。”
“姐姐……”韩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无力。
韩宁吐出口中的烟雾,语气松弛又冷漠,字字诛心:“没错,你不是韩曦,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韩曦最后的侥幸。她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攥住韩宁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急切又崩溃地追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顶替韩曦?真正的韩曦到底是谁?”
谈及真正的韩曦,韩宁的目光悠远了几分,染上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声音低沉而平静:“韩曦是我亲妹妹。她在大学毕业那年,出了一场车祸,当场离世。”
那段过往,是韩宁心底尘封的伤疤。当年她身在国内,骤然接到噩耗,如同晴天霹雳。她马不停蹄奔赴法国,跨越山海,最终只在冰冷的医院里,见到了一具早已抢救无效、毫无生机的尸体。那段时光晦暗无光,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像一场荒诞又沉痛的噩梦。
香烟的雾气萦绕在眼前,让她的神智愈发清醒,也愈发麻木。“就在我们准备给她登记死亡信息的时候,有人找到了我,提出了一个交易。”
她语气平淡地诉说着当年的抉择,冷静得近乎残酷:“对方给了我们一笔足够衣食无忧一辈子的巨款,只求借用韩曦的身份。人死不能复生,再痛的遗憾,也换不回逝去的人。”
她抬眸看向面色惨白的韩曦,眼底无半分波澜:“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法国最好的那家私立医院。”
彼时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无比。陌生的病房里,病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浑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凝固的血迹浸透了纱布,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可她偏偏撑了下来,在绝境中活了下来,堪称奇迹。
“你醒来之后,失忆了。”韩宁轻声道,“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一无所有,像一张白纸。”
那些隐秘的交易、冰冷的合同、刻意的安排,她选择性闭口不提,只是用最简短的语句,轻飘飘地概括了韩曦十年的人生:“所以,从那天起,你就成了韩曦。”
烟头燃至尽头,滚烫的灼烧感刺破韩宁的漠然。她回神,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坦然承认下所有冰冷的事实:“是对方给了我丰厚的报酬,让我守在你身边,扮演你的姐姐。说白了,是我亲手把你,变成了韩曦。”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韩曦的心脏。她浑身发抖,死死抓着韩宁的衣袖,近乎疯狂地摇晃着她,泪眼婆娑:“是谁?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韩宁用力挣脱开她的手,态度坚决:“我不能说。这是我和雇主的协议。”
韩曦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摇摇欲坠,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悲凉:“我整整十年的人生,你凭什么用短短几句话就全盘概括?你凭什么编造我的一切?”
韩宁看着她崩溃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迟疑,下意识抬手想去扶她,最终却还是缓缓收回,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漠然:“你到底在愤怒什么?”
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嘲讽:“这十年,你顶着韩曦的身份,吃过半点苦吗?你有英俊体贴、家世优越的丈夫倾心相待,住豪华别墅,衣食无忧,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过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韩曦怔怔地看着她,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碎裂。她十年以来深信不疑的亲情、依赖已久的姐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交易。
她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所以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所有善意、陪伴、呵护,全都是假的?只是你收了钱,不得不演的一场戏,对吗?”
韩宁避开她灼热又破碎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语气淡漠敷衍:“事到如今,真假还重要吗?”
“不重要吗?”韩曦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这十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梦,对不对?”
客厅一片死寂,韩宁沉默不语,默认了所有答案。
韩曦不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上前半步,眼底满是哀求,卑微到了极致:“你告诉我,我是在做梦,求你了,我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对不对?”
韩宁转过身,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声音冷硬刺骨:“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我的任务,就是陪着你,直到你恢复记忆的这一天。现在,任务结束了。”
韩曦几乎要屈膝跪倒在地,眼底的泪水汹涌而下,卑微地祈求着唯一的线索:“姐姐,求你,告诉我真相!到底是谁,亲手给我布下了这十年的牢笼,让我承受这一切痛苦?”
韩宁的声音干涩沙哑,不带半分温度:“你既然已经恢复记忆,就自己去查。”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字字淬冰:“你以为你和姜硕的缘分,是意外吗?是谁设下圈套,让你顺理成章成为姜硕的妻子,你好好想想。”
韩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紧绷得发颤:“我和姜硕的婚姻,也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不然呢?”韩宁淡淡反问,目光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姜硕那样优秀矜贵的男人,会无缘无故和你走到一起?”
她上下扫过狼狈不堪的韩曦,语气凉薄:“如果不是我从中周旋铺路,你这辈子,都没有半点靠近他的机会。”
“为什么!”韩曦失声痛哭,情绪彻底崩溃,“你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看着我跳进圈套,为什么不阻止我?”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满心不甘与控诉:“姜硕什么都没有做错,他那么无辜,你为什么要连他一起算计?”
韩宁没心思与她纠缠,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推着她往前走:“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护住你深爱的人,别让那些幕后之人的算计得逞,让他落入险境。”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韩曦。
心底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想起姜硕,想起女儿,想起自己拥有的一切温暖都岌岌可危。她不敢再多停留,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快步奔下楼梯。
她要回家。她必须立刻回去。
楼道里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紧闭的客厅里,紧绷了许久的韩宁骤然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方才的冷漠强硬荡然无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疲惫:“是我。韩曦刚刚来过,她应该恢复所有记忆了。”
电话那头不知传来什么指令,她指尖微紧,声音干涩地追问:“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了,对不对?”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的话语让她神色骤变,眉头死死皱起,语气带着怒意与不甘:“这不在我们当初的交易范围之内!”
积压十年的隐忍彻底爆发,她咬牙沉声道:“韩曦已经恢复记忆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不需要你的钱了,我手里的积蓄足够我过完余生,这桩交易,我不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慵懒的轻笑,是男人的声音,音色清冽好听,却透着彻骨的阴狠与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你可以不做。”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致命,“只是不知道,你的心上人段景樾,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不测。”
这句话精准掐住了韩宁所有的软肋。她太清楚对方的手段,那是一个毫无底线、偏执疯狂、说到做到的人。
她瞬间慌了神,语气彻底软下来,带着急切的恳求:“不要!不准你伤害景樾,离他远点!”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已然被果断挂断,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韩宁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力,低声痛骂:“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