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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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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从高处坠落,幸而中途有缓冲卸力,韩曦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可脑部受创带来的昏沉感始终萦绕不散,太阳穴隐隐发胀,钝痛不止。
回到举办庆功宴的别墅时,屋内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场地。
韩曦微微颔首,淡然示意,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迈步走进专属试衣间,隔绝了屋外的喧嚣。
宽敞的试衣间内,落地镜光洁透亮,映出亭亭玉立的身影。
韩曦身着提前定制送达的抹胸礼服,紧致的剪裁妥帖包裹着纤细曼妙的身姿,将玲珑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裙摆层层铺展,如水波涟漪般轻轻漾开,自带细碎柔光。利落的抹胸设计,将她优越精致的肩颈线条、纤细白皙的锁骨尽数展露,气质清冷又矜贵。
梳妆台上,成套的定制珠宝项链静静陈列,珠光璀璨,华丽夺目。韩曦指尖纤细圆润,轻轻从冰凉的珠宝表面划过,眼底却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喜爱。
不知为何,这串极尽奢华的项链,带给她的不是惊艳,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束缚感。一想到要将它锁在颈间,便莫名胸闷气短,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
她抬眸凝望镜中的自己,刻意扬起唇角,镜中人即刻绽开一抹标准端庄的浅笑;待笑意落下,眉眼间的温柔便瞬间褪去,重归一片清冷疏离。
她定定凝视着镜面,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恍惚。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头痛再次席卷而来。
耳边突兀炸开一阵尖锐的笑声,层层叠叠,钻进脑海,尖锐得像是无数细针在扎刺,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韩曦五指收紧,狠狠掐进掌心,借力稳住身形,右手紧紧抵住发胀的太阳穴,一阵强烈的心悸骤然翻涌。理智清晰地告诉她,这是轻微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执拗判定,这不是幻觉,是她遗失已久的、真实的过往记忆。
静谧的试衣间内,衣柜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格外突兀。
韩曦身子一僵,掌心死死撑住妆台边缘,瞬间绷紧了浑身戒备,沉声开口:“谁?谁在那里?”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几秒的静默过后,一串清脆灵动的孩童笑声骤然响起。
一个身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从衣柜旁蹦跳着跳出,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手里高高举着一把仿真玩具枪,眉眼弯弯,满脸得逞的狡黠笑意:“妈妈!我成功啦,我吓到你了!”
韩曦缓缓垂落眼眸,望着眼前鲜活灵动的女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方才脑海中纷乱的笑声与剧痛缓缓褪去,她终于分清,那些是混沌的幻觉,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当下。
可目光落在那把□□上时,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莫名的慌乱转瞬即逝。
“姜七七,过来。”
小女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嘟着小嘴,拖沓着步子慢慢挪到她面前。她深知妈妈素来不喜这类玩具,总觉得玩乐会荒废心性、耽误课业。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她,立刻搬出靠山,小声辩解:“这是爸爸今天特意买给我的。”
韩曦抬手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熟练调转枪口,稳稳对准地面,杜绝一切隐患。她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妈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不可以拿枪对准任何人。这个玩具,妈妈先没收了。”
闻言,姜七七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小手拽着她的衣角,仰头撒娇卖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是恳切:“妈妈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着别人乱指了,再也不调皮了,求求你还给我好不好?”
看着女儿软糯委屈的模样,韩曦心头的严肃瞬间被软化,不忍再苛责。她指尖轻轻刮了刮女儿小巧的鼻尖,这是母女二人之间默许约定、和解让步的专属手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许再犯。”
禁令解除,姜七七瞬间一扫沮丧,眉眼重新亮了起来,围着韩曦蹦蹦跳跳,甜甜地不停夸赞妈妈最好。
韩曦无奈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即轻声问道:“爸爸呢?”
姜七七抬起小手,指向门外的方向。
韩曦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抬眸望去,正好撞进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姜硕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含笑,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多年相伴,哪怕早已朝夕相处,韩曦依旧会为他心头悸动。他生得剑眉星目,温润俊朗,额前碎发温顺垂落,唇角时常下意识微抿,莫名带着几分无辜的委屈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柔软,想要百般呵护。
见她终于望向自己,姜硕抬步上前,稳稳接住缓步走来的妻子,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放松下颌,轻轻抵在韩曦的肩头,低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她耳畔,温柔缱绻:“西西,你来了。”
温热的气息裹着熟悉的味道,韩曦的心再度轻轻一颤,漏了半拍。
她微微抬手,轻轻推开他些许,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这是他们独有的亲密方式,像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兽,安静又缱绻,藏着旁人不懂的温柔。
“两位能不能收敛点?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场合。”
段景樾慵懒的声音适时传来,他单手随意搭在身旁人的肩头,慢悠悠迈步走来,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他身侧跟着身形清瘦的吴泽霖,两人并肩而立,气质截然不同。
韩曦与段景樾早已熟识,他的妻子宋知恩更是她的闺中密友。她看向被段景樾揽着的吴泽霖,对方身着简约白色休闲套装,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周身透着温润内敛的标准理工男气质。
吴泽霖是zero集团神经芯片项目的核心研发负责人,亦是集团隐形合伙人。不同于面面俱到、样样精通的姜硕,也不同于擅长投融资、长袖善舞的段景樾,他常年深耕实验室,潜心钻研技术,低调至极,几乎从不涉足公众视野,因此极少被外界报道熟知。
但他早已听姜硕无数次提起这位夫人。此刻初见,只觉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眼间藏着一丝淡淡的脆弱,让人不由心生呵护欲。
姜硕抬眸看向二人,语气随意:“你们倒是清闲。”
被撞破亲昵,韩曦脸颊微热,略显不好意思,轻声招呼:“你们来啦。”
段景樾与吴泽霖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没有多调侃,径直转身走向前方落座。
姜硕放慢脚步,与韩曦并肩走在身后。
韩曦忽然想起方才的事,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开口:“我明明跟你说过,别给七七□□械类玩具,你怎么又偷偷买?”
姜硕眸光微闪,刻意转移话题,语气轻松:“晚间新闻快开始了。”
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模样,韩曦无奈又忧心,蹙着眉继续说道:“她现在一心只想着玩,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学习,要是以后功课垫底怎么办?”
姜硕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神色淡然,满是宠溺的不以为意:“垫底就垫底,总要有个人排在最后,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曦瞪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将来要是她成绩不好,你可别埋怨我没教好。”
姜硕低笑一声,顺势随口炫耀,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你以前读书很差?我没体会过垫底的滋味,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是第一。”
韩曦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无奈,别过脸不再理他。
见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姜硕立刻抬手比出一个噤声手势,乖乖收敛笑意,安静等候她发落。
韩曦轻轻叹了口气,跟着一同落座。
为了打破二人之间的小微妙,段景樾主动开口缓和气氛:“七七呢?怎么没看见小家伙?”
韩曦微微抬下巴示意外侧,轻声回道:“家庭教师陪着她在外面玩。乐乐今天被接去爷爷奶奶家了,她还为此闷闷不乐了好久。”
乐乐全名段乐辰,是段景樾与宋知恩的独子,比姜七七仅大三个月。两家交情深厚,走动频繁,两个孩子从小一同长大,是旁人艳羡的青梅竹马。
虽说段景樾当年为创业执意与家族决裂,公开声明绝不动用段氏半分资源,可血脉亲情难以割裂。段家老爷子素来疼爱唯一的孙子,时常将乐乐接回老宅小住陪伴。
如今段景樾深耕事业、终日忙碌,宋知恩身为知名新闻主播,工作节奏紧凑、常年奔波,二人陪伴孩子的时间极少。老宅老人愿意悉心照料,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段景樾端起手边果汁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随意:“乐乐今晚在老宅过夜,知恩新闻直播结束后还有临时会议。”
“还要开会?”韩曦微微蹙眉,带着几分惋惜,“我们好不容易凑齐聚一次,怕是要等她很久了。”
段景樾轻轻摇头,早已习以为常,语气淡然:“不清楚。”
镜头另一端,电视台演播大厅。
宋知恩刚刚结束晚间新闻直播,紧绷了一整场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职业化的标准微笑却迟迟没有褪去,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弧度。
同事连忙上前递水递茶,语气满是艳羡恭维:“知恩,你老公也太厉害了!zero集团这次彻底爆火,你公婆在业内又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现在真是事业家庭双圆满,根本没什么可烦恼的吧!”
zero神经芯片发布会圆满成功,如今早已传遍全网,无人不知。
宋知恩指尖捏着咖啡杯,目光依旧落在手边的新闻稿件上,头也未抬,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锋芒:“谢谢夸奖。不过,我自己也很优秀。今天稿件难度很高,全程直播无差错,我靠的是自己的专业。”
同事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与不悦,脸上的笑容一僵,悻悻撇嘴,默默转身离开。
搭档孙华恰好走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同事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种当面恭维、背后嚼舌根的人最是虚伪。我上次就听到……”
“别说了。”宋知恩抬手轻轻打断,眼神示意他谨言慎行。台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那些流言蜚语,她早已心知肚明。
外界从来都只看她光鲜亮丽的身份,羡慕她嫁得良人、婆家显赫,笃定她这份顶尖主播的体面工作,全是靠婆家人脉加持。
无人知晓,她是哥伦比亚大学硕士毕业,专业能力过硬;更无人知晓,她的父亲,曾经身居高位,风光无限。
那些过往,早已是尘封旧事,不提也罢。
孙华忽然想起刚收到的通知,连忙开口:“对了知恩,临时会议取消了,忙完这阵,一起去吃饭?”
“不用,跟我去姜家别墅吧,他们今晚办庆功宴。”宋知恩收拾着手边的稿件,随口邀约。
孙华立刻摆手打趣,语气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算了算了,你老公会用眼神秒杀我的。你忘了上次?说实话,我真搞不懂,他至于那么吃醋吗?”
想起上次的场面,孙华至今记忆犹新,不敢轻易造次。
宋知恩无奈浅笑:“明知他会生气,你上次还故意乱调侃。”
孙华是她多年的老搭档,外勤工作常年结伴同行,也是最了解她家庭状况的人。他捏着咖啡杯,眼神飘忽,语气带着几分心虚:“我就是单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有多在乎你。”
宋知恩抬眼淡淡瞥他一眼,只觉得他幼稚又无聊,无奈摇头。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走来,递来一个密封快递盒:“宋主播,你的快递。”
孙华立刻凑上来调侃:“粉丝寄的礼物?可以啊知恩,魅力常年在线。”
宋知恩没有应声,抬手拆开快递外包装。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旧照片和一张纯白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全部为打印体,工整冰冷,完全看不出任何个人书写习惯,无从追溯。
孙华随意扫了一眼,目光骤然定格在纸条上的三个字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宋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宋知恩,眼底满是震惊。宋桥这个名字,在京市无人不晓。那位曾经风光无限、在就职仪式上当众被枪杀的前市长,正是宋知恩的亲生父亲。
“谁搞的恶作剧?!”孙华脸色铁青,沉声怒骂,“谁寄过来的?”
递快递的工作人员被两人凝重的神色吓到,连忙回想解释:“寄件人戴着帽子和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我完全看不清长相。”
“我还以为这种恶意骚扰早就停了。”孙华又气又急,转头安抚脸色发白的宋知恩,“你别慌,我立刻去查快递公司,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宋知恩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旧照片,脸色苍白,心神大乱。
她没有告诉孙华,照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冰冷的黑色字迹,字字诛心:
想要找到她,就来金山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