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魔盒》爱吃芦花鸡

22、第 22 章 假面

　　翌日，私人马场的阳光澄澈温柔，清风卷着青草香漫过围栏。

　　乐乐稳稳坐在温顺的小马驹背上，眉眼弯弯看向护栏边的老人，声音清脆软糯：“爷爷，你看我骑得好不好？”

　　段松茂双手搭在护栏上，眼底盛满慈和的笑意，对着少年用力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赞许：“非常棒，越来越有专业骑手的样子了。”

　　暖阳、骏马、祖孙闲谈，画面温馨和睦，一派岁月静好。

　　就在这份温情萦绕之际，一名黑衣手下快步走来，垂首低声汇报：“段董，Zero集团的姜总到访了。”

　　段松茂脸上的慈祥笑意瞬间敛去，转瞬又恢复了温和从容，他柔声叮嘱乐乐：“你慢慢练习，爷爷去处理点事情。”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转身的间隙，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一抹锐利冷峭的锋芒骤然闪过，周身气场瞬间沉凝下来。

　　奢华静谧的会客厅内，落地窗外的光线柔和，却照不进姜硕眼底的沉沉幽暗。

　　他指尖轻抵着膝头，不知在思忖着什么，周身漫开几分疏离的沉寂。直到沉稳的脚步声渐近，他才缓缓抬眸回神。

　　段松茂已然落座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权力果然是最磨人的东西。我倒是没想到，一向孤高自持的姜总，也会甘愿在权力面前低头。看来，你很看重商会会长这个位置。”

　　姜硕心知肚明，段松茂指的是方才段景樾冲动上门质问的事。

　　他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世人皆说段松茂老谋深算、狡猾如狐，步步为营深耕商界数十年，怎么会养出段景樾那般纯粹赤诚、不谙算计的少年？

　　段松茂身姿端正，语气笃定强势，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若是大花被人设局谋害的真相，被媒体公之于众，你说整个商界、整个京城，会不会为之震动？”

　　他笃定姜硕会慌，会忌惮，会露出破绽。

　　可预想中的慌乱忐忑全然没有出现。

　　姜硕非但没有半分紧绷，反而微微松了肩线，姿态愈发舒展从容，神色淡然无波：“为了守住Zero集团，我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

　　段松茂微微俯身，语气看似恳切劝诫，实则字字裹挟着施压与逼迫：“年轻人，该放手时便放手。放下Zero集团，一切顺其自然，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姜硕眉眼沉静，面色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仿若磐石，不为外物所动。

　　见软劝无效，段松茂缓缓起身，彻底褪去伪装的温和，周身笼罩着上位者俯瞰全局的胜利者姿态，语气冷硬决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弃Zero集团，彻底和景樾划清界限，你从来就不配做他的朋友。”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落座的青年，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只要你做到这两点，往后你想闯荡什么、做什么事，我一概不拦。年轻人的争强好胜，我从未放在眼里。”

　　姜硕随即起身，指尖从容抚平西装褶皱，身姿挺拔如松，字字清晰有力：“不必了。我不会放弃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一瞬间，段松茂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一抹阴鸷狠厉飞速掠过。

　　迎着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姜硕毫无半分怯意，嗓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带着撕开过往的笃定：“我和十年前的段董一样，拼尽全力，也要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说什么？”

　　段松茂身形猛地一僵，骤然回头，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

　　十年前。

　　那是他埋藏多年、从不对外人提及的禁忌过往。彼时姜硕尚且年幼，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知晓当年的隐秘？

　　姜硕微微俯身，凑近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我可是亲眼看见了。”

　　“十年前，你在即将就职的市长宋桥面前，卑微示弱，苦苦求情。”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段松茂的思绪拽入尘封的过往。

　　那一夜夜色沉郁，风雨欲来。正是宋桥官宣就职市长的前一晚，昏暗的书房内，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宋桥静静立在窗前，将一份薄薄的名单递到他面前。

　　段松茂至今清晰记得，自己起初脸上还挂着从容的浅笑，可目光扫过名单上空白的位置，看清自己被彻底剔除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笑意寸寸龟裂。

　　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紧绷地质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项目承包商名单早已敲定，为什么临时把我彻底剔除？”

　　“你清楚这个项目对段氏集团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们翻身立足的关键！”

　　面对他激动的质问，宋桥始终沉默不语，神色平静无波。

　　段松茂强行压下焦躁，放缓语气，试图挽回局面：“这个项目落地，就是你最亮眼的政绩。明日就要开工，若是你还有顾虑，我立刻让集团总部加急梳理工程方案，所有细节尽数报备。”

　　宋桥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将一叠厚厚的纸质证据轻轻扔在桌面，纸张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段松茂，眼神清冷陌生，字字锐利如刀：“这些，都是真的吗？”

　　段松茂心头一沉，慌忙拿起文件翻阅，越看脸色越惨白，指尖微微发颤，最后彻底血色尽失。

　　“贪污受贿、伪造阴阳合同、恶意拖欠工人薪资，甚至你的施工工地，出过致人死亡的安全事故。”

　　宋桥缓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失望与不解：“段松茂，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段松茂瞬间慌乱，急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刻意的仓促：“工地意外死亡事故，我们早已提交结案报告，足额赔付了家属补偿金！至于行业内的常规往来，根本算不上贪污，你不涉足商界，自然不懂其中规则，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宋桥微微颔首，眼底只剩彻骨的冷漠：“是，我不懂，是我太过无知。所以我必须及时纠正错误，杜绝隐患。”

　　他转过身，背对段松茂，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等我明日宣誓就职，检察院会正式上门约谈调查。”

　　“检察院？”段松茂彻底失控，将手中文件狠狠摔在桌面上，纸张四散纷飞，他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质问，“到底为什么？段氏兢兢业业，到底错在哪里？”

　　“念在我们多年情谊，我才提前告知你，你最好主动配合调查。”宋桥语气淡漠，无半分温情。

　　段松茂瞬间褪去所有强势，眼底翻涌着恐慌与哀求，死死攥住最后一丝希望：“宋桥，这个项目关乎段氏存亡，只要撑过这一关，我们就能彻底站稳京城商界！我们是多年至交，你帮帮我，求你了！”

　　宋桥语气坚定，神色坦荡：“我身居其位，便要守其责。绝不纵容任何腐败乱象，哪怕是你也不行。我今日秉公处置，才是真正保全我们往日的情谊。”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段松茂眼底的哀求尽数化为阴狠戾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咬牙放话：“你以为没有我暗中扶持，你能顺利当选市长？”

　　宋桥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无声的怜悯。

　　“你一定会后悔的！等着瞧！”

　　段松茂狠狠撂下一句狠话，愤然摔门而去，将所有阴霾与纠葛锁在屋内。

　　纷飞的记忆骤然收拢，落回当下明亮的会客厅。

　　段松茂扯出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藏着刻意的镇定：“单凭模糊不清的陈年记忆，也能当做事实定罪？未免太过可笑。”

　　姜硕不惧不避，目光锐利如炬，字字戳中要害：“是不是记忆偏差，你我心知肚明。宋市长离世、宋知恩父亲过世后，检察院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调查，段氏集团非但安然无恙，反而一路高歌猛进，跻身京城顶尖集团。我说的有错？”

　　段松茂脸色微沉，立刻厉声否认：“当年本就是无稽之谈！段氏本就根基雄厚，今日的鼎盛，皆是自身实力所致，与那些莫须有的传闻无关！”

　　此刻的谈判主动权，早已彻底落在姜硕手中。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诘问：“是吗？那知恩信吗？喜欢你儿子、死心塌地留在段家的宋知恩，她信吗？景樾又信吗？”

　　“当年宋桥市长意外遇刺身亡，你是全城公认的头号嫌疑人，舆论哗然，人人议论。可你一招顺水推舟，默许儿子段景樾迎娶宋知恩，靠着宋家遗孤亲家的身份，完美洗清了所有嫌疑，彻底摆脱泥潭。”

　　姜硕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冷讽：“这一步棋，走得确实高明。”

　　段松茂的脸色已然彻底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姜硕全然无视他眼底浓烈的警告，步步紧逼，掀开最残酷的真相：“当年你应允这门婚事，当真只是因为景樾痴心喜欢宋知恩？”

　　不等对方开口辩驳，姜硕直接亮出最终底牌，语气笃定铿锵：“还有，你凭什么笃定，我手中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一句话，瞬间击溃段松茂所有的伪装。

　　惊疑、惶恐、错愕、忌惮……无数复杂情绪轮番爬上他的眉眼，沉稳多年的心境，彻底大乱。

　　姜硕拿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拨通了电话。听筒接通的瞬间，他语气平静无波：“景樾，出来见一面吧，我有很多事，全部告诉你。”

　　挂断电话，姜硕起身整理衣摆，准备离去。

　　途经段松茂身侧时，他微微侧目，语气裹挟着淡淡的讥讽：“对了，真可惜。若是外界知晓段董这么多年伪装的真面目，怕是整个京城的风向，都要彻底变了。”

　　他不再多看段松茂分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径直转身离去。

　　空旷的会客厅内，气压低得骇人。

　　段松茂死死盯着姜硕远去的背影，周身戾气翻涌。一名黑衣保镖悄无声息现身，垂首低声发问，语气满是疑惑：“段董，当年的事我们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无半点证据留存。姜硕怎么会知晓十年前的隐秘？”

　　“我确定，没有任何人知情。”黑衣手下沉声笃定汇报。

　　段松茂眼底阴云密布，戾气丛生，咬牙冷喝：“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手握底牌，尚未可知。查！彻查姜硕的所有资料，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人脉、过往，一丝一毫都不准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