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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晨间灵验 冤冤相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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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晨雾未散。
季却之收功,指尖灵力流转如常,再无滞涩。他抬眸望向窗外——天光微亮,离辰时还有一刻。
"进来吧。"他淡声道。
元卿的身影如水纹般漾入室内,青衣在晨光中半透,笑意盈盈:"季大修士恢复得如何?"
"尚可。"季却之语气平静,却忽然补了一句,"至少不会像某些人,连敲门都不会。"
元卿挑眉:"我若是敲门,你让我进吗?"
"不让。"
元卿笑出声,飘到他榻前:"那你怪我不敲门?"
季却之懒得与他争辩,只道:"碰我一下。"
元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大清早的,季道友这是何意?"
"试试。"季却之神色不变,"若我灵力已复,你应当无法再如之前那般随意汲取。"
元卿故作叹息:"利用完就丢,真是薄情。"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指尖虚点季却之腕脉。
灵力流转,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失控。元卿能感觉到季却之的灵力如深潭,虽仍可引动,却已无法轻易抽离。他收回手,轻笑:"看来是恢复了——怎么,怕我偷你灵力?"
"谨慎些总无错。"季却之整理衣袍,语气淡淡,"毕竟,不是谁都像白彧那般好骗。"
元卿眯眼:"这话我可当夸奖听了。"
季却之没理他,起身推门而出。元卿飘在他身后,忽然道:"季道友。"
"嗯?"
"多谢。"元卿笑意浅淡,难得正经,"灵力之事,算我欠你一次。"
季却之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记得还。"
辰时三刻,葛三娘宅院前。
院门虚掩,檐下蛛网密布,显然已久无人居。
白彧一脚踹开木门,剑已出鞘:"没人?"
元卿蹲下身,指尖抹过台阶上的水痕:"刚走不久。"他抬眼望向季却之,"要追吗?"
季却之尚未应答,府衙小兵已气喘吁吁奔来:"仙、仙师!玄青子死了!"
停尸房内,阴冷潮湿。
玄青子的尸身泡在浅水中,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边缘齿痕参差,显是水怪所为。而那只形似鲶鱼的怪物就瘫在一旁,腮帮剧烈开合,离水太久已濒临死亡。
元卿用折扇拨了拨水怪耷拉的触须:"恨到连共生妖物都舍得废掉,这位葛三娘..."他轻笑,"倒是个狠角色。"
季却之转身:"追。"
破庙内,残破的神像垂目俯瞰。
葛三娘背靠斑驳供桌,手中匕首映着漏进庙顶的晨光。她枯瘦的手指稳得出奇,刀刃已在颈间压出一道血线。
"来得正好。"她嗓音沙哑如磨砂,"看到玄青子的下场了吗?"
白彧剑尖垂地,上前半步:"娘子且慢!你丈夫还——"
"丈夫?"她突然尖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庙宇里撞出回音,"你去我家后院看看,那个整天流着口水啃泥巴的废物,可还认得'丈夫'二字怎么写?"
元卿倚在门边,折扇轻敲掌心:"所以你就让水怪把他啃得千疮百孔?倒是公平。"
"公平?"葛三娘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烫伤——赫然是道门封魔印的痕迹,"那畜生当年说能教我儿长生术,结果呢?"她手指抠进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褪色的罗裙上,"七岁的孩子啊...现在连屎尿都认不清!"
季却之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手腕——那里缠着条褪色的红绳,末端系着半片雕工精致的木鱼。
"玄青子该死。"葛三娘突然平静下来,"我花了一年才找到驯养水怪的法子,又花了一年等它长大..."她匕首一转,突然刺向自己心口,"现在该我了。"
"铛——"
元卿的折扇击飞匕首,白彧趁机扑上前按住她。挣扎间,她袖中突然窜出数条湿滑的槐木傀儡蛇,却被季却之早有预料般一剑斩断。
庙外突然传来水缸破裂的声响。众人回头,只见那只奄奄一息的水怪竟蠕动着爬过门槛,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葛三娘。
"瞧,"元卿用扇子掩住鼻尖,"连你的小宠物都来送终了。"
葛三娘盯着水怪残缺的触须,突然癫狂大笑:"吃啊!就像你吃那些孩子一样,把我也——"
季却之的剑鞘重重敲在她后颈。笑声戛然而止,她瘫软下去时,那半片木鱼从怀中滑出,"咔嗒"一声裂成两半。
官府门前,人群如沸。
"杀了她!""还我孩儿命来!"
叫骂声浪般拍打着朱漆大门,几个壮汉甚至抬着锄头往衙门口的石狮子上砸。季却之押着昏迷的葛三娘从侧门而入,元卿摇着折扇跟在后头,白彧则皱着眉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躁动的百姓。
"仙师!"县令擦着汗迎上来,"这、这怎么处置?"
季却之将人交给衙役,听完县令的话,皱眉看向他,正欲开口。元卿冷笑道:“不知道怎么处置干脆放了吧。”
县令抬手又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正欲点头,又及时反应过来,道:“先关押!先关押。”
元卿倚在廊柱上,笑了一声:"关哪儿?地牢怕是挡不住这群人。"
果然,外头"砰"的一声,不知谁砸碎了灯笼,火苗窜上衙门口的布幡。
季却之看向县令,道:“事情我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你们按法规行事吧。”
白彧难得认同,看着周遭的人群,叹了口气,道:"我们先去把水怪解决了吧,免得再生乱子。"
城郊河边,暮色沉沉。
那只半死不活的水怪瘫在浅滩上,腮帮微弱开合,浑浊的眼珠倒映着渐暗的天光。
元卿蹲在它旁边,折扇轻点它残缺的触须:"倒是个忠心的,到死都记得爬回来找主人。"
季却之剑已出鞘,寒光映着水面:"妖物害人,谈何忠心。"
白彧忍不住插嘴:"大师兄,这水怪也是被操控的,未必是它本意......"
季却之冷眼扫过去:"妖就是妖。"
"不——"白彧还想反驳,却被元卿打断。
"白道友,"元卿笑眯眯地摇着扇子,"你大师兄的意思是,妖物害人,就该杀,管它是不是被逼的?"
白彧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想说,妖也有苦衷?"季却之语气平静,"那被它害死的孩子呢?他们的苦衷谁听?"
白彧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元卿轻笑一声,站起身:"行了,争什么?反正都是要杀的。"
季却之没再理会他们,剑锋一划,水怪的头颅滚落河中,黑血霎时染红一片水域。暮色里,那具妖尸缓缓沉入水底,只剩几串气泡浮上来,又很快破灭。
元卿望着涟漪消散的水面,忽然道:"其实它本可以逃的。"
季却之收剑入鞘:"所以?"
"所以它蠢。"元卿耸肩,转身往城里走,"忠心这东西,最不值钱。"
白彧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一个比一个极端。"
处理完白天的事情后,夜已深,客栈烛火将熄。
季却之正整理行装,窗棂忽地透进一缕青光,元卿的身影如水波般漾入室内,半透明的衣袂在月色下浮动。
"明日启程?"元卿飘到案前,指尖拨弄着季却之叠好的外袍,"都不打算跟我道个别?"
季却之头也不抬:"现在不是来了?"
元卿挑眉:"就这?"
"不然?"季却之终于抬眼,"要我给你备践行酒?"
元卿低笑,飘到他面前:"季道友这般冷淡,倒让我有些伤心了。"
"伤心?"季却之语气平静,"你一个鬼魂,还有心可伤?"
"这话可真是......"元卿捂心口作痛心状,"无情啊。"
季却之将最后一件衣物收入行囊,淡淡道:"你本就不该久留。"
元卿忽地凑近,几乎贴到他面前:"可我无处可去。"
季却之不动声色地后仰半寸:"与我何干?"
"怎么无关?"元卿眨眼,"我可是因为你才能离山的。"
"所以?"
"所以......"元卿拖长声调,忽地退开,摊手笑道,"季道友难道要始乱终弃?"
季却之沉默片刻,忽然道:"凌云峰不收孤魂野鬼。"
"那正好。"元卿飘到窗边,月光穿透他的身体,"我生前最讨厌名门正派的规矩。"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季却之看着元卿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忽然道:"随你。"
元卿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季却之补充,"若你敢在峰上作乱......"
"就让我魂飞魄散?"元卿接话,笑意更深,"放心,我保证......"他竖起三指,"只捣小乱。"
季却之懒得再理他,转身吹熄了烛火。黑暗中,元卿的低笑如风过耳——
"明日见,季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