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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魂之症 “回来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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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至,清溪镇县衙外已围满了人。
季却之三人踏入衙门时,堂内正乱作一团——几个妇人跪在地上哭嚎,身旁站着目光呆滞的孩童,而县令则满头大汗地翻着案卷,师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仙师!仙师可算来了!"县令一见三人,如见救星,连忙迎上来。
白彧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不必多礼,还请详细说说案情。"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引着三人往后堂走:"此事诡异,已持续一年有余……"
后堂内,案卷堆积如山。
季却之随手翻开一册,指尖划过纸页上的记录——
【七月初三,东街李姓幼子失踪,七日后自归,不言不语,不认父母】
【八月十七,西巷赵家双胞同失,七日后返家,目无神采,如行尸走肉】
【……】
白彧皱眉:"这些孩子回来后,可还有别的异状?"
县令摇头:"除了不吃不喝、不言不动外,倒无其他异常。只是……"他压低声音,"前几日有个孩子突然暴毙,仵作验尸时发现,他胸腔里……是空的。"
元卿原本靠在窗边玩玉佩,闻言指尖一顿:"五脏俱失?"
"不,心脏尚在。"县令面色发白,"但脑髓……全空了。"
屋内陡然一静。
季却之合上案卷,冷声道:"带我们去看那些孩子。"
县衙偏院,五个孩童静坐如偶。
他们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甚至睫毛还会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若不是那双空洞无焦的眼睛,几乎与寻常孩童无异。
白彧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探向她的眉心,半晌摇头:"三魂七魄俱全,并无缺损。"
季却之并指点在另一个男孩后颈,灵力游走经脉,忽然眸光一凛:"灵台有异物。"
元卿原本抱臂旁观,闻言飘过来,虚虚按在孩童天灵盖上。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有意思。"
"发现什么了?"白彧凑过来。
元卿却不答,反而看向季却之:"你觉得呢?"
季却之收回手,声音沉冷:"不全是妖物所为。"
"当然不是。"元卿的指尖在孩童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珠竟跟着转动了半寸,"回来的根本不是人,是灌了记忆的傀儡。"
白彧倒吸一口凉气:"那真正的孩子……"
"谁知道呢?"元卿直起身,青衣在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或许正在某个地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被一点点抽干?"
县令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季却之转身往外走:"去失踪地点。"
白彧连忙跟上,元卿却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个突然歪头"望"向他的孩童。
那孩子的嘴角,正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出了府衙,白彧翻着案卷,眉头紧锁:"最早失踪的孩童,几乎都是在浣衣河边不见的。后来村民警觉,不许孩子靠近河边,可失踪之事仍未停止——只是地点变成了各家各户的院子里。"
元卿闻言,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
季却之侧目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异,淡淡道:"先去河边。"
浣衣河畔,春意正浓。
河水清澈,映着两岸新绿的柳枝,微风拂过,柳絮如雪,轻轻飘落水面。野花零星点缀在草丛间,偶有蝴蝶掠过,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元卿走在河岸上,衣袂轻扬,笑道:"景色不错,倒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季却之没理他,径直走向河边,目光扫过每一寸河岸。白彧也没了玩笑的心思,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闭目感应着水中气息。
河边的石阶早已长满青苔,滑腻湿润,显然许久无人踏足。季却之踏上石阶,俯身查看,忽然伸手拨开一丛水草——底下除了几枚被水流磨圆的鹅卵石,什么也没有。
"干净得过分。"白彧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连一丝阴气都无。"
元卿走到河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青衣墨发,却无端显得陌生。他忽然伸手搅乱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破碎。
"元卿。"季却之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发现什么了?"
元卿回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水太清,鱼都没一条,你说怪不怪?"
季却之眸光微沉。
白彧拍了拍手,叹气道:"看来线索又断了。"
"未必。"季却之转身,"去最近失踪的孩童家中看看。"
元卿飘回岸边,经过季却之身边时,低声道:"你猜,那些孩子被带走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季却之脚步未停:"水。"
元卿轻笑:"聪明。"
青石板路上,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
走访完第七户人家时,白彧的靴底已经沾满井台边的湿泥。他甩了甩脚,皱眉道:"怪事,这些井明明都在用,怎么只有三户的井底残留妖气?"
季却之站在最后一户的井沿,指尖从冰凉的井水表面掠过。水面倒映着他冷峻的眉眼,也映出井壁上几道不自然的划痕——像是某种带蹼的爪痕。
"不是水怪。"元卿飘在井口上方,青衣下摆垂入井中却不沾湿,"食脑髓的妖物没必要把尸体做成傀儡送回来。"他忽然俯身,几乎贴着季却之的耳畔低语,"除非...有人在帮它善后?"
温热吐息拂过耳廓,季却之侧身避开:"合作。"
白彧正用帕子擦剑,闻言抬头:"你们是说,镇子里有人帮水怪抓孩子?"
元卿飘到院角的桃树下,指尖拨弄着开败的花瓣:"说不定是各取所需呢?水怪吃脑髓,同谋拿魂魄——"花瓣在他指间碎成齑粉,"毕竟抽空的神魂,可是炼器炼丹的好材料。"
季却之突然看向他:"你很了解。"
"猜的。"元卿摊手,"戏文里不都这么演?"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院墙上。白彧抱剑沉思,季却之目光沉沉地望着井水,元卿则仰头看着渐暗的天色——三人神色各异,却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元卿忽地想到了什么,道:“不对。”说这转过身,低头看向那个爪痕,道“这个爪痕挺别致啊。”
白彧蹲在井沿,指尖抹过青苔覆盖的井壁:"这些爪痕...怎么像是用利器反复刮出来的?"
季却之垂眸审视——潮湿的石壁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边缘毛糙,远看确实是水怪爪痕,可近看完全不似野兽利爪的自然痕迹。他眉头微蹙,却未多言。
元卿飘在井口上方,忽然轻笑:"有意思,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线索?"
白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青苔:"先按这个水怪的线索查吧。"
衙门档案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白彧突然抽出一本册子:"三年前有个游方术士在镇里住过,不但能用灵力帮居民抓鱼,还能传道收徒,名声不错。"
元卿凑过去看,发尾扫过纸页上"玄青子"三个字:"如此贴心,就是不知怎么一年前突然不告而别了。"
季却之盯着籍贯栏的"澜州"二字,眸色微沉。
"明日去他旧住处。"他合上册子,灯芯突然爆了个火花,"现在休整。"
白彧打着哈欠往外走。元卿却留在原地,指尖虚点着册子上一处污渍:"你觉得真是这个玄青子?"
季却之抬眼看他。
"留爪痕的人既然知道掩盖水怪踪迹..."元卿轻笑,"怎么会蠢到用真实道号登记在册?"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案头灯焰猛地一矮。季却之看着元卿被光影分割的侧脸,忽然道:"你知道更多。"
"猜的。"元卿化作青烟消散在窗前,余音缠绕梁柱,"毕竟会驯水怪的人,可舍不得让它留开饭地址..."
晨雾未散,山径湿滑。
白彧一脚踩进泥坑,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衣摆,忍不住抱怨:"这玄青子住得比野鬼还偏!"
走在前方的季却之脚步未停,衣袂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路旁带露的蛛网。
"白兄何必着急?"元卿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青衫扫过草丛却不沾尘,"说不定那破庙里藏着美酒呢。"
白彧斜眼看他:"元兄这踏草不染的本事,是凌云峰哪套身法?"
元卿眨眨眼:"祖传的轻身诀,想学?拿你腰上那壶酒换。"
季却之突然驻足。前方荒草丛中,半块残碑上刻着"玄青观"三个褪色大字。
"到了。"
破庙前,元卿突然按住白彧肩膀:"等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三粒药丸:"避瘴丹,家师所赠。"
白彧不疑有他,吞下药丸才问:"元兄师承何处?"
"小门小派罢了。"元卿笑着将另一粒递给季却之,指尖相触时悄然渡了缕阴气过去。
季却之面不改色地服下"药丸",实则将阴气凝在掌心——这混蛋又在用阴气模拟灵力波动。
推开庙门的瞬间,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白彧剑已出鞘三寸,却见元卿大咧咧跨过门槛:"怕什么?真有危险,让季道友顶前面。"
供桌下突然传来窸窣声。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个蓬头垢面的道士蜷缩在桌底,怀中紧抱着一截雕鱼木棍,见到他们竟露出解脱般的笑容:"...终于来了。"
片刻,白彧拍了拍手,叉腰正欲开口,就被抢先道。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被符咒捆住的玄青子瘫坐在地,道袍破烂,面容枯槁。
白彧收剑入鞘:"这么容易就认罪?"
季却之盯着道士颤抖的双手——本该结印施法的指尖布满细密伤口,像是被什么细小利器反复刺穿过。更诡异的是,他周身灵力散乱,灵台处竟有被外力强行摧毁的痕迹。
"你一身修为,"季却之冷声道,"是谁废的?"
玄青子瞳孔骤缩,突然疯狂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是我罪有应得..."
元卿走到道士面前,忽然伸手按在他天灵盖上。片刻后挑眉:"有趣,他记忆里最后看到的...是条木雕鱼。"
衙门档案室,夜雨敲窗。
白彧翻着尘封的案卷嘟囔:"既然玄青子都认罪了,还查什么..."
季却之突然抽出一本匠籍册。泛黄纸页上,某行记录被烛火照亮:
【隆昌六年,澜州葛氏女三娘嫁入本镇,陪嫁中有木傀三十六具】
"澜州葛家?"白彧凑过来,"那个擅长机关术的家族?"
窗外惊雷炸响,照出元卿若有所思的脸:"你们说...什么样的母亲,会为了痴傻的孩子发疯?"
雨声中,谁都没注意季却之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里藏着一片从井底捞起的木屑,此刻正渗出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