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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怨新途 “这位小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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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入夜,季却之和元卿终于抵达清溪镇外的客栈。
客栈比无名山那间要热闹许多,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火通明,里头传来喧闹的谈笑声。季却之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酒香与炭火气,大堂里坐满了赶路的商旅和修士,小二端着酒菜穿梭其间,一派人间烟火气。
元卿飘在他身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
季却之没应声,径直走向柜台要了两间上房。掌柜的刚递过门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大师兄?"
季却之回头,只见大堂角落的方桌旁,一个身着墨蓝劲装的年轻男子正举着酒杯朝他示意。那人眉眼俊朗,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正是他的二师弟白彧。
"你怎么才到?"白彧起身走来,目光在季却之和元卿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这位小兄弟是谁?"
元卿挑眉,故意往季却之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你师弟?"
季却之面无表情地侧移半步,与元卿拉开距离:"路上耽搁了。"
白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位大师兄向来独来独往,何时会与人同行?更何况还是个看起来就古里古怪的青衣少年。
"在下白彧,凌云峰排行第二。"白彧朝元卿拱手,笑容爽朗,"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元卿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搭上季却之的肩,笑眯眯道:"我叫元卿,是你们大师兄的——"
"朋友。"季却之冷声打断,同时将元卿的手拍开。
白彧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朋友?季却之会有朋友?
"原来如此。"白彧意味深长地点头,随即热情地揽过元卿,"来来来,既然是我大师兄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喝一杯?"
元卿欣然应允:"好啊。"
季却之:"......"
酒过三巡,白彧半倚在桌边,指尖轻敲杯沿,目光在元卿身上打了个转儿。
"元兄弟这衣裳不错啊,"他指了指元卿袖口的银纹,"看着倒像是我们凌云峰的款式?"
元卿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袖子,笑道:"白兄好眼力,这纹路确实与贵派有些相似。"
白彧挑眉:"哦?元兄弟是凌云峰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过是个散修,偶然得了件旧衣罢了。"元卿端起酒杯,冲白彧举了举,"倒是白兄,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凌云峰年轻一辈的翘楚。"
白彧嘴角一翘,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元兄弟过奖了。"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他向来以天赋自傲,最听不得别人夸他,一夸就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元卿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白兄何必自谦?我虽初来乍到,却也听闻凌云峰二弟子白彧剑术超群,连掌门都赞不绝口。"
白彧被捧得浑身舒坦,嘴上却还要端着:"哎,掌门谬赞罢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哪敢当'超群'二字?"
"白兄太谦虚了。"元卿摇头,"不像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一直沉默用餐的季却之,"整日板着张脸,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两银子。"
白彧闻言,顿时乐了:"元兄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他拍了拍元卿的肩,"我这位大师兄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闷,跟他待久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元卿故作叹息:"可不是?这一路跟着他,差点把我闷死。"
白彧哈哈大笑,又给元卿满上酒:"来来来,元兄弟,再饮一杯!"
两人推杯换盏,聊得热络。季却之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用着餐,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他放下筷子,起身淡淡道:"明日辰时出发,去清溪镇除妖。"
白彧正喝得兴起,摆摆手道:"急什么?那妖物又跑不了。"
季却之没再多言,转身便上了楼。
白彧望着他的背影,轻哼一声,转头对元卿道:"元兄弟,你别介意,我大师兄就这脾气。"
元卿晃着酒杯,笑道:"无妨,习惯了。"
白彧眯了眯眼,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元兄弟当真只是偶然结识我大师兄?"
元卿挑眉:"不然呢?"
白彧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举杯道:"来,再喝一杯!"
子时三刻,客栈走廊早已寂静无声。
元卿化作半透明魂体,穿门而入时,季却之正盘坐在窗边调息。月光斜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数。
"你师弟挺有意思。"元卿飘到茶案旁,指尖虚点着桌上的酒壶,"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季却之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出去。"
"这么冷淡?"元卿故意在屋内转了一圈,衣摆扫过季却之的剑鞘,"我特意来告诉你个发现——你们凌云峰的剑穗结法,还挺特别的。"
季却之终于睁眼。月光下,元卿的魂体泛着淡淡的青光,腰间玉佩的纹路比白日更清晰几分。
"白彧的剑穗是改良过的。"季却之突然道,"比标准结法少绕半圈。"
元卿挑眉:"你看得倒仔细。"
"职责所在。"季却之重新闭目,"身为大师兄。"
屋内重归寂静。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远处隐约有守夜人敲梆子的声响。
元卿飘到窗框上坐着,两条腿虚悬在空中晃悠:"你这位师弟,嘴上说着讨厌你,眼睛却一直往你剑上瞟。"他轻笑一声,"可惜天赋都点在嘴皮子上了。"
季却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怎么?"元卿歪头,"我说他你不高兴?"
"没有。"
"行吧。"元卿作势要穿墙而出,却在碰到墙壁前突然回头,"对了,明日若遇到那妖物,记得站我后面。"
季却之终于彻底睁开眼:"理由。"
"你现在灵力未复。"元卿指了指他放在膝上的手,腕间经脉还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而我——"他身影突然凝实,指尖在季却之剑鞘上敲出清脆一响,"恰好很擅长对付阴物。"
月光穿过他忽然具象化的手指,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季却之盯着那道消失的影子看了片刻,突然起身收剑。
"辰时出发。"他背对着元卿解开外袍,"现在,出去。"
元卿看着那道挺拔背影,忽然想起白日里被自己插在对方发间的木簪。他低笑一声化作青烟,最后一缕掠过季却之枕边时,留下句几不可闻的:"簪子记得带上。"
房门无风自闭。季却之站在原地看着枕边突然出现的木簪,半晌才吹熄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