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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塌了2 ...

  •   元倚将手链藏起来,头上横扫过柱史星碎裂后的石块。

      船坞在天路栈道的最低处缓慢行驶,距翎绡所言,临水云镜所在之处距离此处很远,碎石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女司泽惴惴不安的心逐渐平复,脑袋斜倚在手肘上微阖眼。

      恶意瓢泼女司泽,罪行嫁祸翎绡,柱史星爆裂,十五星失去平衡,留隙空前动乱——短短一日之内,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尽如大雨般洒下,又像定轨般落在他们几位的头顶。

      这一切是否与“胡汉”有关?
      答案是,绝对有很大关系。

      女司泽心中暗自揣摩:即便二者间没有实质上的因果关系,但发生的一切无一不证明有人想推翻擎天。巧合啊,胡汉忠于饶空,其混迹在众神中摇头晃脑。

      借“彩巾”挑拨缪廊、花士和女司泽的关系,一箭三雕,手段不光彩思想很龌龊,但胜在“容易”。

      女司泽的目光悄然落在元倚的侧脸,元倚立刻回避,怯怯地将手缩进袖中。
      “危亭,你见过‘胡汉’吗?”

      “啊?”

      元倚怔怔地回答:“……在下见过。”

      船坞在空中走,女司泽的话音飘在空中,还未等再开口,便听元倚低声:“我讨厌他。”

      孩子心性,要他接受养自己长大的人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而抛弃他。

      女司泽:“……”
      差点忘了,元倚也是“山海席”之一,胡汉强迫“某某”交出山海席名册时,是不是已经忘记元倚是饶空养大的孩子。

      “他潜逃到现在,你就没查过他的任何消息吗?”

      元倚摇头否认:“师尊放他走的。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宁愿相信一个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的乱臣贼子,也不愿要从小养在身边的我……明明我和他才是最亲的呀……”

      因为单纯的彩蛾供给不了熊心想要的血液,因为胡汉最明白饶空所向往的绝对权力,因为元倚重师徒情分,饶空重力量王权。

      半个时辰后,船坞停泊在太薇垣旁,半空中不断滑过碎石,女昌殿的仙侍们早早候在泊岸,见人到来一股脑围上来焦急说道:“娘娘!殿内风好大!祈福牌被吹落了许多!我们捡回来一些,还有一些失踪了!”

      女司泽闻言:“把它们取下来放进屋里不行吗?”

      仙侍们声音弱弱地回答:“可是……放进殿中的话,祈福牌照不到十五星的光照,上面写的愿望都成无效的了……”

      女司泽指着远在天边的紫薇垣说道:“其实现在也无效,因为柱史星不久之前炸了。”
      仙侍:“????”

      翎绡催促她们:“快将剩下的祈福牌拿进去吧,不然待会儿所有的牌都不见了。”

      仙侍们瞬间迈开腿往女昌殿内跑,下裳提在手中略显冗杂,女司泽与翎绡走在后面,她神神秘秘地凑上前去询问翎绡:“那个什么……‘临水云镜’呢?不要紧吗?我是不是该亲自过去?”

      “要紧”翎绡指指女昌殿内最高的一处穹童楼,“不过您不必麻烦跑路,穹童楼内有一面专门与临水云镜那边相通的铜镜。”

      ……

      女司泽:“…………”
      扶着木梯的扶手,她喘气叹息:“……翎绡,还有多少层?”

      翎绡侧身望望上头估算道:“十五层吧。”
      “……我们爬了多少层了?”

      “娘娘,这是第五十八层。”
      女司泽:“……”

      她们为什么要把楼修得这么高?

      于是走走停停,她好歹又爬上去十层,她感到轻微的缺氧,便扶着栏杆休息。往上走是楼层平台,漆黑一片,黑暗与楼梯间的烛台光亮相交织,在墙上映出花纹。

      翎绡疑问:“这层怎么没点灯?住在这层的仙侍提早休息了吗?”

      穹童楼不仅存放铜镜,还是女昌殿内所有仙侍居住的地方。

      女司泽犹豫着没有向前走。

      黑暗里伸出的树枝在墙壁上攀延,翎绡扯嗓子叫道:“有人吗?”
      “…………”

      “应该忘点灯了吧”翎绡摇摇头,“云童,你把你身后那个放在地上的烛台拿过来。”
      “哦。”

      云童走在最后面,她是仙侍们的大姐头头,对哪个仙侍住在哪一层了如指掌,她喃喃道:“今日阿玉不当值吗?”

      身边的小丫头回答道:“当值的,但她头痛得紧,便提前回来休息了。”

      烛台传到女司泽手中,女司泽斗胆向前迈步,烛光冲入黑暗中,将脚下照亮,女司泽眯着眼睛,见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将烛台向前靠,忽然,手脚都颤抖起来——那是个人。
      “翎绡!”

      饶是翎绡最了解女司泽,拔刀往前走,火光也抖动着往前走,刀距离人不到一米时,翎绡将刀丢掉蹲下喊道:“阿玉!”

      她看见了,女司泽双眉冰凝,女孩面色惨白蜷缩在地上,脖颈皮肉如被剃刀深一下浅一下割掉皮肤,云童冲上来查看情况,裙摆拖血水里染上深红颜色。

      女司泽扯出手帕堵在伤口上压住,心中怒火腾飞:你他妈看不惯我能不能当面清算?背地里搞这些龌龊手段算什么东西?

      “胡汉”两个字再次浮在大脑中,翎绡沉声道:“娘娘,压不住的。刺客吸走了她的仙魂,她已经死了。”

      云童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打在地板上,属于呼吸的肌肉抽动着,她已经失去对它们的支配权,痉挛、抽搐,全然紊乱的思绪被雷声夹击成暴雪飞得很高,随后落下。

      女司泽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松开手帕。她在无意识中朦胧阿玉年轻的脸,从愤怒到自责,又由悲转愤。

      无辜之命成为手段。

      小丫头伏在阿玉的身旁,“阿玉”“阿玉”,叫着名字。

      女司泽漠然道:“她自己一个人上来的吗?”

      “还有阿福。”

      小丫头忽然抬起头来,转身奔向身后漆黑的房间:“阿福!”

      翎绡跟随丫头闯进屋内,烛台所照之处见阿福将自己裹在厚重的被褥中,失神望着众人。

      “阿福!”

      丫头冲上去将阿福抱在怀中,声泪俱下哭着:“阿福!你还活着!”
      阿福受到过度惊吓,嘴唇苍白,双眼无神。

      女司泽在黑暗中摸索片刻后说道:“……把下面的灯拿几个上来将这里照亮,等到阿福回神后我们一起下去,此地不能久留,刺客说不定会返回。”

      翎绡:“……那铜镜?”

      “仙侍的生命”和“凡间的生命”同样重要,女司泽接过烛台,探出头向上看:“我去拿下来。”

      “我陪……”

      “不需要……”女司泽踌躇后下决定,“上面两层有光亮,我没事的。你保护好她们,谨防杀手返回。”
      “好。”

      女司泽步上台阶,翎绡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走,等到她走过一层后,翎绡突然说道:“娘娘!您现在还没有法力!”

      瞳孔映射着蜡烛黄色火苗,女司泽站在楼梯上停下步伐,衣摆显得格外绊脚。
      “……”
      “没事的。”

      我本来就不是“女司泽”。

      她又继续向上走,来到光明的地方。
      “……”

      快被吓死了。她十分恐惧下一个眨眼后面前会出现一张可怖的脸,于是双手攥着拳头爬着,短短三层楼走出三十年的感觉,身后已然成为无人空间,空洞的线条在烛火的催发下化成一圈又一圈。

      最后两层貌似是库房呢。

      女司泽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响,木盒上出现脚掌样凹陷。
      “……”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这里乱得跟希腊神话的情感关系一样。

      “这是……”

      木盒被毁,她顺手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六块积木哗啦啦掉在地板上——非常普通的儿童玩具。

      女司泽将积木放回盒中,踮着脚继续向前走。

      她必须从速,在最短时间内,带着人和铜镜返回安全的地方。

      谁知脚一转,碰到身旁积灰的木桌,木桌脚“咔擦”折断,桌上妆奁倒下来,从中掉出一面带有蓝绿色锈迹的镜子,女司泽将它捡起来放在身旁的木箱上,正想转身上楼,却被铁门拦在外面儿。

      有钥匙吗?

      正愁苦搜索范围过大,眼睛一瞥脑子一转,发现了更为致命的问题——没有门锁。
      连个开锁孔都有不起。

      整扇铁门焊接在墙上,铁门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女司泽:“……不对。”
      非常不对。

      随即回头,犹豫片刻后将木箱上的铜镜拿起来,镜面蒙灰镜背凹凸不平,她摸到凹凸不平的轮廓恰如六块积木的形状!

      忽然,铁门剧烈的晃动起来,其发出尖锐的声响,女司泽本能惧怕起来,顺手抓住积木盒抱着铜镜冲下楼,恰巧翎绡放心不下赶上来,二人在黑暗中相撞,耗尽所有机缘巧合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

      “啊!”
      “我操!”
      翎绡先行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查看女司泽的情况:“娘娘!你没事吧?”
      “哇靠……”女司泽将镜子和积木抱在怀中,心有余悸地摇头,“没事……没事……我们快走……”

      半个时辰后,阿玉的尸身落地,阿福被云童拥着坐在暖阁里,女司泽则坐在暖阁的书桌旁摆弄铜镜。

      女昌殿仙侍遇害的消息被翎绡递往“重明殿”。所谓“重明殿”,乃是重明天师所执掌的判官的执法机构,上至凌霄宝殿,下到炬烬地宫,该机构在天市垣名叫“仙衙”,在太薇垣名叫“重明殿”,在紫薇垣叫“惊堂府”,再往上走,便是判重案难案的凌霄宝殿。

      再过一会儿,重明殿的人将到女昌殿查案,此时殿外的外廊上站满了仙侍,但她们都很安静,安静地看着自己居住的穹童楼。

      无论如何,还是心不在焉,如今两重担加身,一边儿是代真正的女司泽忠职守,一边是天尊下达的高级追杀令。她难耐地将拼图拼了又拼,看着铜镜丝毫没有反应不禁着急。

      捂着额头无奈道:“翎绡,不如我们派个人去大横海,兴许速度还快些……”

      “从此处到大横需要出石关,玄鹰可以飞起来的话……五日的时间……”
      女司泽:“……”
      天要亡我。

      翎绡掰着指头计算道:“以现在碎石发散的速度,最快的三天就能飞进大横海。”
      “……”

      女司泽将面前的积木拼成六边形,手指动动交换面前两块。忽然,六块积木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六个角上出现用彩笔雕刻的图案:“这是什么?”

      女司泽惊讶。

      “我……我不知道”翎绡罕见的不识物,“您以前醒着的时候,从来没用过……”

      前来探视阿福的仙侍们也来看,耷拉眼皮皆摇头。

      她们心中正在滴血,阿玉尸骨冰冷如严冬雪地。

      女昌殿失去了十五星星辉的庇佑,如今磁场大乱,狂风不止雷雨交加。阿玉的尸身被安置在中殿的偏房内,她安静地在床褥中沉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女司泽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看阿福。

      现在只能祈求阿福能恢复神智,她是这场谋杀的目击者,一定能够指认凶手。

      “娘娘,重明殿的推官来了。”
      “哦,请进。”

      女司泽回神步出暖阁,迎面而来的狂风将眼皮吹翻,眯着双眼对翎绡说道:“我们去看阿玉。”

      二位推官前脚进女昌殿,后脚衣摆便糊脸上,来来回回几次才将衣服扎进腰带里,为首的推官名叫宝忠,他眯着双眼难受道:“玉堂真君,紫薇垣惊堂府的人方才去找您呢。”

      “谁?繁公衡吗?”

      女司泽艰难地绕过风口。

      “是啊……翎绡仙子……”
      “人不是她杀的,她没罪。”女司泽随即将“真假邵师”的故事抖落在地,四人绕过暖阁的连廊暂时避风,宝忠沉默片刻后转头对身后的推官说道:“文鳐,记下来。”

      “是。”

      “文鳐”是山海席中之辈,前不久和宝忠一起晋升至繁公衡部下,做繁公衡的学徒。忽然,暖阁内吵闹起来,翎绡正要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见原本呆若木鸡的阿福手忙脚乱奔至四人跟前,脚踩到衣摆跌倒在地上,文鳐见状立刻前去搀扶,却不成想被阿福抓住手臂往地下托。

      “你要对我说什么吗?”
      文鳐俯下身侧耳。

      “你为什么杀阿玉!”
      阿福大叫着甩开文鳐的手:“就是你!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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