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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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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搞错了吧”文鳐出奇的冷静,“这几日我一直在重明殿处理公务,从未踏出殿门半步。”
宝忠的眼皮子被吹翻,他眯着眼睛替师妹回答道:“我替她做证。还有,世人皆知玉堂真君与公衡仙人交好,师妹何故刺杀女昌殿内仙侍招惹是非?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不如再细想一下?”
阿福环顾四周,收获众人鄙夷的目光,随后她信誓旦旦地开口道:“不会错的,九天之上只有文鳐是飞天鲤鱼。”
女司泽扶额,太阳穴突突跳动:……乱成一锅粥了。
文鳐反驳:“柱史星碎裂的石块在天上乱撞,就连玉堂真君的玄鹰也无法起飞——我又为何要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鲤鱼去以卵击石?就算我能够躲避不长眼的石块,我又怎知你们住在几楼?我可是第一次来女昌殿,难道我能在如此之高之杂的穹童楼里精准无误地找到二位的休憩之所吗?!”
阿福:“…………”她似乎想表达什么,但苦于帮她的人太少,只好低下头一言不发。
毫无逻辑与证据的栽赃就像泼在墙上的粪水,这桶粪水可以是“彩巾”,也可以是“言辞”。宝忠视此类罪行如仇敌,转首冷冷地对女司泽说道:“玉堂真君,依在下看,您的这位仙侍手上不干净。翎绡仙子我们可以不带走,但她——”
宝忠若有所思地指着阿福:“必须跟我们走。”
“……天尊……”女司泽的头开始胀痛。
现在好了,拦在她前面的山变成四座:第一座乃彩巾背后的傻蛋主使人,第二座名叫智障胡汉,第三座是即将受威胁而碎裂的脆弱临水云镜,第四座化名为阿福。
“……”
在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明白曾经的女司泽为何迟迟不愿回来——这他妈两眼一睁全是一片漆黑到底谁爱回?
“现在怎么办,娘娘。”翎绡凑到耳边低声道。
“哼……”女司泽的气发到嗓子眼变成冷不丁地笑,现在任何一件事都冲着她的天灵盖来,再者,四件事没一件好处理。
她来此不久,世界观以及人际关系全靠翎绡支撑——就像把沙漠里的蛇抓到海边,让它在一个全新的环境和尚未建立的食物链中“活下去”。
仙侍们发现女司泽火起上头,纷纷退得远远地不说话,将阿福留在原处。
真相大白之前,女司泽以为她不会相信任何人。
既然谁都不了解,那就不要轻易入围猎场。胡汉的事她难以推辞,但阿玉被杀阿福控告之事,她必须万分小心。
“麻烦你们了”女司泽摆手对阿福说道,“阿福跟你们走。就求你们一件事,她是我女昌殿的人,不要虐待她。阿福,有什么问题,你一定如实交代,切莫撒谎。阿玉的尸身就留在女昌殿安葬吧,若仵作要查验尽管来,我们不拒。”
天边传来刺耳的响声,更多碎石自屋顶掠过——根据时间管理大师法则,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司泽的根基——临水云镜。
云童送文鳐和宝忠出门,翎绡将仙侍们安置在房间内,匆匆跑回书房找女司泽。她仍在摆弄“诡异六角形”和“死掉的铜镜”,天上乌云密布,书房内昏暗如末日,女司泽揉揉酸胀的双眼,心想镜背面是否有诀窍,于是起身到窗边接住相对较亮的光线观察镜身。天上忽闪过一块儿巨大的石块,石块划过时,带走阴云,天上日光倾泻下来,穿过窗户,穿过铜镜上遗留的圆孔——它亮了。
“哇塞。”
“哈,亮了。”翎绡短暂的雀跃,女司泽转动铜镜,看见大横海上平静的海浪,以及正坐在海边低头看书的“守镜人”。
“接下来呢?我要怎么告诉他碎石的事?”
翎绡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以前……我都是站在仓房外等您。我只听见您对镜子说话……要不,您试试?”
女司泽颔首清清嗓:“请问有人吗?”
“…………”
“喂喂喂?
“…………”
坐在海边的守镜人依旧无动于衷。
女司泽狐疑道:“翎绡啊,你确定没有什么……通用的话术公式吗?”
翎绡思索一阵后对铜镜说道:“铜镜啊铜镜——”
守镜人终于抬头望向铜镜的方向,女司泽心情逐渐开朗跟着叫:“铜镜啊铜镜,帮我传达——”
不远处,巨大的石块朝临水云镜飞来!
开朗结束,该着急了。
“快告诉他保护临水云镜!”
那边的铜镜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尖锐的惨叫,然而守镜人仅是站起来,回头看看天上,再次坐下看书。
“铜镜啊铜镜!快让他把那死书放下!”
铜镜凄惨的叫声更加剧烈,可守镜人没有丝毫反应,火烧眉毛之刻,“诡异六角形”发出奇妙的光彩,它忽然变成通往异界的门,而门的那头就是大横海。
二人想都没想双双扎进门内,天旋地转之时,女司泽忽觉心跳漏拍,尖锐的碎裂声贯穿其头颅,将她的意识彻底埋没在狂沙之下,等到意识回笼时,惊觉自己摔倒在浅水滩处,目光所至,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海面上。
她听到临水云镜说:救命。
“娘娘!”翎绡急忙前来搀扶,“你怎么了?”
“临水云镜……”
女司泽冲到镜台处,碎片滚到她的脚下,折射出头顶密密麻麻的天石,再次守候的几十位守镜人全部围过来,嘴唇颤抖低头回避女司泽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感到心脏上那根最有力的血管在扭曲、痉挛,它颤抖、哭泣,将心脏出发的血液全部打回老巢中,血管和碎裂镜片一起支离,她一时间难以喘息,向后踉跄几步后才得以站稳。
难道是临水云镜和女司泽间的联系吗?就像母亲和胎儿的心相连,当一方受到伤害,另一方便会感知。
“你,出来。”
翎绡手指方才出现在铜镜中的守镜人,青年哆哆嗦嗦站出来,他以为自己活不过下一秒。
“为什么不听我们发出的指令?”
翎绡拔出佩刀,怒道:“说啊!”
“我我我……我没听到……”
刀尖愤懑划向其颈部,周围的人紧紧阖上自己的双眼,然而刀尖仅停在颈侧,翎绡怒视其战栗的身体——她在等待女司泽下令。除非事急从权,她不会越过女司泽轻易决定下属的生死。
女司泽稍作缓和,她很清楚守镜人在撒谎。无论是铜镜的惨叫,还是天空上陡然出现的巨石,二者都是常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方才我们的呼叫权当是发给了地外文明”女司泽双眼带泪嘲讽,“来,外星人,告诉我你叫什么?”
青年:“……我叫…………我叫……尤许……”
“玉堂真君息怒!”
元倚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叫,然后从船上跳下,跌跌撞撞跑到女司泽跟前。
“您先不要罚他!”
女司泽气性上头:“那我可以直接让他死吗?翎绡,动手。”
“是。”
元倚上前阻止赤手握住刀:“不不不!!!啊!”
尤许识相立刻跪下磕头求饶:“娘娘!真君!我真的没说谎!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云镜忽然便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碎了!娘娘!求求你不要杀我!”
元倚将受伤的手藏进袖子,翎绡搜遍全身,最后将半瓶伤药递给元倚。
“你要替他辩?”
女司泽烦躁到想把所有人全部杀掉。
元倚畏惧女司泽,便默默向后蠕动几步:“嗯。真君……尤许或许有罪,但罪不至死。”
“……”
“不久前,守星真君测算了几乎所有碎石的飞行方向以及天帝的支撑,算出他们根本不可能向下飞到临水云镜。而这里的守镜人早在柱史星碎裂时便用法力建起护障,十五星出了问题,天庭内各种运行必然受干扰,我来时见通讯的铜镜已经碎了……想必……”
女司泽:“…………”
理智取代情绪,女司泽心中默想:临水云镜重要,但眼下随意杀人的确暴戾。元倚说得不无道理,既然守星测算,天帝支撑,守镜人也做了防护,铜镜提前碎裂,那她的确没有杀人的理由。
“尤许也不无失职之处”元倚说道,“玩忽职守,没有及时察觉异样,确实当罚。”
“我知道了”女司泽的脑袋更加疼痛,“就按玩忽职守的罪名处罚吧。可是……”
临水云镜。
损失临水云镜直接损伤女昌殿的大动脉,不仅如此,在凡间的神仙和即将飞升的凡人会受到极大影响,如同水管里塞了异物,水流全部阻塞在水管中,往生不见来生被误。
元倚将手缩进袖子里,临水云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如何修复这件事上,他没有丝毫有用的建议——即便曾经亦步亦趋地跟在饶空屁股后面,仿佛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只是“仿佛”。
生命走到今天,元倚开始逐渐接受饶空并没有将他当作“徒弟”的事实。
想到此处,元倚暗自嘲讽,回想起往事,他忽然转过身欲要道别,却不想撞在天宫宫人举起的华盖柄上。
“啊!”
宫人身子晃都不晃一下,反倒是他歪三倒四好不容易站稳,又急急忙忙行礼:“陛下!”
“吾来找司泽。”
擎天紧锁眉头,捡起碎裂的镜片递给宫人:“吾遇到难处了。”
女司泽望向其仪仗后的门框,无奈地摊开双手:“还有比临水云镜碎了更要紧的事吗?”
还不明显吗?
来活了。
“司泽可还记得现山海席首席,鲛人渚涟”擎天丝毫不给女司泽思考的机会,“当年,饶空走火入魔,在胡汉的怂恿下把魔爪伸向山海席。而山海席内所有妖兽的名字、样貌都记录在一本《山海册》中。”
灵墟殿不得随意进入,其中大多雕像早已毁坏,所以胡汉想要得到山海席的信息必然就只有《山海册》,让他拿到这本书无异于阎王点卯,更要命的是,山海册中藏有天尊印刻的文符,其代表着山海席不为人知的秘密。
“渚涟受到胡汉的追杀,不得已跳下神坛遁入凡间,同时,为了保护山海席的安危她还带走了《山海册》。大战过后,我已大抵知晓她的位置,便转动星象,助她再次登神。我能替她找到的最近的飞升时间就在余后几日,可——”
可临水云镜碎了。
相当于把天上和地下的联系断开。
女司泽询问道:“是要找回渚涟和《山海册》吗?”
“重要的不是《山海册》,是渚涟”擎天苦恼道,“司泽,你忘了吗?构成柱史星的天青只有一个地方有……”
“大陵魔兽狱。”翎绡说道。
擎天点点头,他带着疲惫,眼神镇定。
“大陵魔兽狱障散邪,污浊恶水构成其地狱,若是沾在身上,便会被魔拉入恶水永不复生”翎绡已经知晓擎天前来的原因,“而鲛人会制作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布料,名‘鲛绡’,入水不湿,可以助在恶水中前行。”
麻绳专挑细处断。
女司泽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再怎么说临水云镜已经碎裂,我们就算想再多方法,也无法助力她登天啊。”
这是根本问题。
“司泽,你忘了吗?”
这是擎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说罢,命宫人取来物件。
女司泽:这不是诡异六角形吗?
“司泽,这是当初我们四个一起设计的空间转移阵,名叫‘六角六方移行阵’,你怎么能忘记呢?”
女司泽不想惹人伤心,于是回答道:“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擎天又说道:“将两个移行阵放在一起,就能达到任何地方,包括凡间。”
“你要我下去救人?”
“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