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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什么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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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赶不上天帝的……”
“他又来了…………到底找什么……”
珍宝阁外,几位神民看着元倚离开的方向低语。翎绡被掐断话,微微侧首,余光瞥向墙下热络聊天的三人。
显然,三人并未察觉翎绡的目光,三颗头埋在一起叽里咕噜咕噜叽里:“你管人家找什么……他都叛变了,倒也没必要再……”
“他昨天叛变饶空,明天就能叛变擎天你信不信?!”她反驳同伴的观点,几乎胸有成竹地说道,“哥们儿,你动动脑子,元倚之前就是下面神山上的一只花蛾子,突然有一天,被外出修行的饶空看见带回去做灵宠,突然又有一天,化成人的模样莫名其妙做了饶空唯一的徒弟——换你是元倚你会轻而易举的背叛饶空吗?饶空多喜欢这个徒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翎绡:“……娘娘……要上去制止这种荒唐的言论吗?”
周令仪拉住翎绡,如今她的身份虽是女司泽,但贸然行事恐怕会招致神民的怨怼,所以在她知晓真相之前,明哲保身乃最佳择选。
另一人推翻女子的言论:“放屁!三天一小罚五天一大打是‘喜欢’吗?总不能是师徒二人的情趣吧!我要是元倚我早就撂担子走人了,还等到饶空作死吗?”
“是啊……说不定……他是故意忍到大战的时候才背叛的呢?专挑饶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背刺,也是一种报复呢。”
这么看来,饶空和元倚的关系的确不好。也难怪元倚怕她,要和曾经的敌人做朋友无异于让现代人啃三分熟的肉,即便元倚本性善良识大体,也无法抹去与饶空写在纸上的一笔一画。
周令仪与翎绡转身离开,正准备挤进人群时,花车上的一个人却仗花车底盘高,顺手将绚烂的纱扔在周令仪的头上,翎绡迅速为周令仪将头纱拿下扔在地上,朝花车上的男子吼道:“你干什么!”
周围的神民通通停下脚步,翎绡脚踩纱,直接伸手拽住男子的衣领,男子头朝地脚朝天,瞬间从花车上掉下来,神民们一阵惊呼,翎绡丝毫不给男人翻过身的机会,直接将他的头带身一起提起来质问道:“你想干什么!说话!”
花车停下了,坐在花车上的神民全都挤在一边儿看戏。
周令仪的头发被纱勾得生疼,心中回想起方才男子戏谑的眼神心中升起愤懑,她抱臂等待男子给她解释,男子头破血流,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话:“开个玩笑……”
简单的四个字让周令仪瞬间怒火中烧,她把纱从翎绡脚底下拽出来,拴在男子的头上打了个死结,随即冷声嘲讽道:“开个玩笑?你认识我吗?我问你!”
翎绡手上力气极大,男子奋起反抗却被按压在花车的外壁上动弹不得,翎绡见其丝毫不悔改的模样怒道:“说话!不说话我认定你是要害玉堂真君!要你死!”
周令仪将纱巾往后拽,当生命即将被剥夺,他才从喉咙中挤出三个字:“……不认得……”
“不认得你为什么要朝我丢东西?好玩儿吗?”周令仪的脑袋里一遍遍闪过其戏谑的眼睛,心中顿时怒火腾飞,就在此时,后面又拐过一架花车,花士站在车头摇晃手上的羽扇安慰道:“二位神君息怒息怒,何必跟这种无赖计较,直接绑了他,送雷部,方才左手丢的就斩左手,嘴上笑的就缝嘴,眼神不安生就剜眼睛。”
男子贴在花车上不禁战栗,天庭雷部的审判可不只是单蹲大狱这么简单,当初饶空战败,被天尊大帝自凌霄宝殿打下押入雷部,饶是他修为达到绝技都在雷部的“照顾”下掉了一层皮,最终被打入炬烬海地宫是死是活无人得知。
男子立刻求饶:“玉堂真君!是我有眼无珠!只是一时图好玩儿!您是福泽之神,福泽大地万物,您……”
“哎哟!”花士叫停花车,从花车的木阶上跑下来,凑到周令仪身边细细观察男人的脸,继而拊掌道,“这不是缪廊坐下的仙侍吗?哎呀呀,你看你看——”
花士把右手背打在左手板心心上哀叹道:“多丢人啊!”
男子立刻用衣袖遮住脸,赶忙辩解道:“神君是不是记错了!鄙人不是幽湦宫的宫人!”
翎绡巴不得上去呼他两巴掌,但又碍于此时围观者众多,私自动手并不稳妥,只好收性子冷言道:“是不是,跟我们走一趟便知。你故意把备受鄙视的纱巾扔在玉堂真君的头上,实在难以原谅。”
周令仪听见身后的神民窃窃私语:“就是,幸好他得罪的人是玉堂真君,要是扔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头上,我们就是跳河都洗不清呢!”
与此同时,花士挥手从自己的花车上唤人下来,将男子压上花车,并诚挚邀请周令仪上车。花车的速度总比走路快,一路上,花士并没有僭越的动作,反而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撑着头仔细观察男子的面庞,相较于之前看别人眼神中的欣赏和愉快,现在多了一丝玩味。
一刻钟前戏谑女司泽的眼神如今投射在自己身上,男子被盯得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避开花士热烈的视线,谁知花士用羽扇挑起他的脸,左右观察片刻后自言自语:“在下……不可能看错人。我在哪里见过你,一定,见过你。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大小、眼型、瞳孔、虹膜……”
男子极力撇开花士,花士却使全力掰回来,随即嫌弃似的丢开:“好丑。长得像下水道里的青苔一样——滑溜溜绿油油脏兮兮——不好看,离我远点。”
周令仪:“………………”
她原想询问有关“缪廊”和“纱巾”的事,但怕于自己的身份被知晓,只好硬生生把话塞回去。翎绡坐在她的身边,恰巧凑至耳边说道:“这种‘纱巾’不干净,娘娘以后还是小心为上。”
“为什么?”周令仪微微侧首,她还是不明白一条炫彩织布的纱巾能代表什么。
翎绡说道:“大家都说,‘身上披这种纱巾的人私底下风流不正经’。具体成因和传出者……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出现这种说法,慢慢就成了大家所认定的东西。”
周令仪不禁皱眉反感:“这不就是谣言吗?莫名其妙给一条纱巾挂黑名,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左右脑发育失策了吗?”
翎绡摇头,她也不明白,明明是一件非常普通的物品,如今却沦为众矢之的。
周令仪为纱巾打抱不平片刻,随即脑子拐过弯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求饶的男人抢先:“神君!神君大人您行行好!我只是图一时高兴才使了这样下流的手段!”
“你想污蔑我。”
周令仪沉声,言辞肯定。
“不!我真的只是……”
“你在赌,赌神民会不会信任我女司泽的人品和作风。如果他们选择相信,你就以‘开玩笑’来逃脱罪责;如果他们不相信,你便顺水推舟将我拉下深渊,否则——你为何偏偏在这么多人群中选择了我?”
男子瞬间无言以对,一直跪在花车上磕头谢罪,周令仪不理他,远远地便看见玄鹰拖着空轿一路小跑过来凑到她身边撒娇。
“美女神君”花士用羽扇扇开闷热的风,笑眯眯地跟周令仪商量,“这个丑男你要带走吗?不带走的话,我就让我的几位好友带他去悬崖边吹吹风。哎呀……天帝突然传我去赴宴,若美女神君不想脏了自己的空轿,把他绑在我的马屁股上也可以。”
周令仪:“我们带走,翎绡,把他绑在后面。”
“是。”
翎绡直接提起男子的衣领上楼,动作利落干脆将他绑在玄鹰的尾部,玄鹰鸟头一转张开鹰嘴向男子呼了一口气,男子尖叫一声挣扎想逃,玄鹰抖动尾羽将男子甩晕。
玄鹰再次起飞,但这次显然要温柔许多,直到其穿越云层,日光的光辉将天地分为阴阳,周令仪才发觉自己的周围并行着许多神驾——不过她周令仪一个也不认得。
这些神啊仙啊从各自的神驾里探出脑袋来向她问好,他们的着装华丽但不俗套,若水汇冰刻,似草木蓊郁,如浸花沉月,宝石或携腰,或坠额上,或成手环,气势傲然挺拔,姿态尔雅。
“好久不见,司泽神君。”
开阳元帅今日身着文士服,站在移动帅台上向她挥手。
翎绡低声道:“她叫天戈,娘娘唤她元帅就好。”
周令仪于是颤颤巍巍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然后朝天戈问好:“……好久不见,元帅。”
天戈似乎与从前的女司泽关系要好,她扬扬下颌看着尾羽上晕厥过去的男子问道:“他怎么了?”
周令仪回答:“……他把纱巾扔在我的头上。”
天戈挑眉,继而意识到是什么“纱巾”,她瞥了男子一眼:“这种祸害群众的人提刀杀了就是,何必跟他费口舌,你说的话他都不一定能听懂。”
“就是就是”飞在前面的男神仙打开车厢走出来和众人闲聊,“要我看,也该把传‘纱巾’谣言的人给杀了,弄得人心惶惶,他倒躲在被窝里美美睡去,哼!”
走在周令仪左边的女神仙也将帘子掀起来,探出头加入大家:“天帝派人查过此事吗?”
“查过,没查出来,太乱了”某位文神摇头叹气,“这个谣言方问世便害了许多女神民,她们状告上紫薇垣,当时连天尊都惊动了,凌霄宝殿为此开了三次,结果抓到的人都有统一两个口径‘我听朋友说’‘她自己要穿的,我就说说’。后来,天帝下令将几位经常作案的人拉到雷部受刑,天市垣那边儿的谣言才压制住……哎,但始作俑者终究没抓出来,有些神民宁愿相信这种荒唐言,也不愿意相信天帝。”
天戈:“难办了,现在舞到天神的头上来了。司泽,查过他是哪里的人吗?”
周令仪摸摸头回忆道:“那什么……绘貌山人,猜测他来自哪里??”
人的记忆力老是在开玩笑。
不过幸好,她有翎绡这个强大的靠山,翎绡立即接话:“幽湦宫。”
男神仙摇摇头:“毁了呀,绘貌山人不可能出错。这缪廊管教仙侍不当,恐要受天帝责罚。”
众神一致沉默。
缪廊和女司泽的关系可谓是八竿子挨不着一条边,是绝对意义上的陌生人。二人的宫殿距离远,管的东西不同,要的东西也不同,从未被天帝一起传唤也从未出现在同一盘棋局中。
如今,自己的仙侍行为不当,带给他的压力会有天帝的责问,女司泽的怀疑,其余神的围观。
突然,来自天边的声音打碎这场沉默:“谁?我宫里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