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有疾 “身有重疾 ...
-
沈展意的及笄礼在正厅举行,巳正时分来客陆陆续续到了,皆是由管家女官和沈父杜若去操持待客,沈青云在花厅待了片刻,见大多数人都看见她之后方施施然起身转去后院躲清闲了。
潞王妃与代王妃几人进来时她正吩咐人去宫里看看程晋的情况。
潞王妃嘴角合宜的笑容轻往下一撇,旋即福了福身:“殿下什么时候到的?要不是听曹家夫人说起,我们都不知道呢。”
沈青云手掌轻抬,示意金穗搬来玫瑰椅给两人。
“家中小妹及笄,事情繁杂,少不得要我多操操心提早来,本来是在外面和众位夫人闲话家常的,但我在那里她们说话不免有顾忌不畅快,索性回来偷个懒,不想你们也到了,该是外头下人不知礼,竟没人来禀告。”
代王妃低头喝了口茶,闻言笑道:“殿下可别怪罪她们,是我同二嫂止了她们通传的意思,不过几步路的工夫,不如亲自到您面前拜见。”
沈青云细看了眼代王妃,比起潞王妃的高调张扬,怀王妃的低调沉默,代王妃则更为温和中庸,既不拔尖也不落后,谁都不会遗忘疏漏她,宗室里提起来也总是满嘴的夸。
“五弟妹既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代王妃微微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展颜一笑,顺水推舟道:“多谢四嫂不同我计较。”
一旁的潞王妃心中暗嗤,风水轮流转,竟也有沈青云爬到她们头上的这一天。亏得她当初还怕沈氏本事不济被冯家女抢了位子灰溜溜离开,哪成想她是本事太大,一朝攀上天子,全家都鸡犬升天。
然而时移世易,想起出府前自家王爷的叮嘱,潞王妃不得不压着脾气寒暄起来。
沈青云自然看清了潞王妃眼底泄露的一丝不耐,她不意外,只是有些好奇,对方突然来和她套近乎的原因是什么。
“说起来,五弟妹家的英英也满四岁了,什么时候给她添个弟弟?”潞王妃随口笑道,代王府里不算空,除了正经代王妃外,还有一位孺人两个媵侍,膝下都有一儿半女,代王妃却只得独女,要是不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将来王位得落在庶子头上去。
代王妃下意识摸了摸腰腹,抿唇含笑:“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我倒是羡慕二嫂,两个孩子都大了能省心许多。”
“也就这时候省心些,前几年可把我和王爷闹腾得受不了。”潞王妃的目光看向沈青云,带了些长者的口吻,关切道:“弟妹也该考虑考虑了,陛下正当年盛,至今无子,朝臣宗室都盯着呢。”
代王妃脸上的笑容一滞,眼底含着些许担忧,谁都知道沈青云和程翊成婚四年都没有消息,私底下还有人议论过是不是她不能生,否则襄王婶也不至于那么不待见她,三番四次想给程翊塞人。
沈青云面色不变:“如五弟妹方才说的,这都是急不来的事,我和陛下也只能顺其自然。”
潞王妃心底哼笑,面上却和善得很,扫了眼门外压低了声:“我这里有张调理的方子,是出嫁时我娘传给我的,于妇人子嗣很有益,明儿我让人送进宫里去,四弟妹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太医瞧瞧。”
代王妃初时觉得不妥,论古方谁能比得上宫里的储藏,但想起潞王妃出嫁不久就有了喜讯,又觉得试一试并无不可,且有太医看着,怎么都出不了问题。
沈青云探究的目光在潞王妃身上一扫而过,要说对方是全然好心,她是不相信的,但要说在方子上动什么手脚,那也太明显太蠢了些,过后她要真出了什么事,程晋可就有明晃晃的理由对潞王动手,谋害小君,无异于叛逆谋反。
潞王妃坦坦荡荡的让沈青云审视,她本就是好心,便是让旁人知道,也置喙不了什么。
代王妃也劝了两句,沈青云便不再推辞,左右方子拿了,吃不吃用不用都随她,拿回去放柜子里堆灰也没关系。
几人继续说了会儿话,就听银钿道时辰差不多了,前边正宾赞者客人都到齐了,沈展意也露了面。
今天的主角是沈展意,沈青云出去后也只是坐在屏风后面,并未抢她的风头,周围的王妃命妇们见状也明白意思,俱都是远远一颔首一福身全了礼数,没上前来打搅。
正式的及笄礼不算复杂,但也不轻松,三加三拜后还有置醴取字等等流程,没一个时辰结束不了。
沈青云看着跪坐在中间的沈展意,眼眶微微发热,她比沈展意大了七岁,那时候沈父杜若忙于生计,每日里起早贪黑培花弄草,也不一定能挣到多少铜板,家中只有她悠闲些,因此几乎是对方刚出生就被她带着照顾,照顾得不够细心,偶尔磕着碰着了婴儿就要嚎啕大哭,但不算难哄,只要抱着逗逗就又会笑出声。小婴儿也很黏她,可以看不见爹娘,却不能没有阿姐,稍有半天没见着人就要闹要哄,看见了就呵呵笑,会说话了叫的第一个人也是阿姐,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会先给阿姐,一直到她出嫁,姐妹俩才算分开了一段时日。
沈青云眨了眨眼,抬手不着痕迹地抹去泪珠。
及笄时取字,沈父专门拜托了有学问的夫子想了几个很好的小字,不乏才德兼备平安顺遂的意思,但沈展意都不太喜欢,为此沈青云还让程晋帮忙想了几个,也都是引经据典的好寓意,一家人思来想去半个月都没定下来到底叫什么,最后还是沈展意纠结半晌吐露,她想和阿姐一样,直接把乳名唤作小字,她也习惯了。
沈青云没反对,如今在及笄礼上这么一宣布,府里心思明透有关系的,自然知道这小字的来源,当即就有人恭维起来。
“之前只听说殿下和永清郡主姐妹情深,臣妇如今才算是见着了。”
“郡主聪明伶俐,若是男儿身,将来不知能有多大成就呢!”
有会看眼色的瞧了眼沈青云,立马笑道:“便不是男儿身,郡主也厉害得很,懂事又乖巧,还有一手的好画艺,可比我家那混小子强多了。”
“我家里几个女孩儿每日不是琢磨吃食就是买首饰裁衣裳,也比不得郡主本事。”
沈青云听了忍不住笑,冬官那笔画技自家人看看还成,若是拿到外边就抹不开脸了,毕竟年纪轻学得也不久,世上有名的丹青大师哪个不是四五十才出名的,她家这个若十四五就厉害得不行,岂不是让那些大师白活这么多岁月?
但周围人附和得起劲,沈青云也没出言阻止,不多时,金穗碎步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沈青云眉目微扬,唇角笑意越发明显灿烂。
刑国公夫人梅氏离她近,瞥见那一点喜意,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怕是陛下到了。
赵王妃今日也过来凑热闹,她和沈青云走得比较近,宗室命妇都很熟悉,三两句就接过话来,还道:“殿下今日怕是不得闲,郡主也想和您亲近说话,左右我和二嫂五嫂都清闲,便由我们几个来张罗着,您先去忙吧。”
沈青云笑看着她,领了这份好意,脚步轻移来到后院,程晋此时也刚到不久,他没让人大肆宣扬,知道行踪的人寥寥无几,但国公府有女官和殿中省的人,知道皇后殿下都来了,陛下也该不远,因此一切都有条不紊。
沈青云离开后,前院正厅有片刻的静默,但坐在这里的人互相熟悉,七拐八拐还有亲戚关系,很快又重新热络起来,偶尔会把话音落到沈展意头上,也有人拉着杜若说话,一时也其乐融融。
赵王妃和潞王妃几人闲聊几句便话不投机,不过有邢国公夫人和怀王妃打岔,勉强还算平和。
然而祥和的气氛没维持多久,厅中就有人惊呼一声。
“你说什么?!”
昌宁长公主今日有事没能来,老祁王妃年纪大了不怎么掺和小辈的事,襄王妃因着和沈青云的纠葛也没脸过来,因而今日场上身份最高的便是潞王妃,她听见动静后顺着瞥了眼,见是末席上的年轻娘子,面熟但没印象,语气就有些冷。
“好端端的闹什么,平白扰了主人家的喜事!”
及笄的流程这会儿已经结束,沈展意刚好回去更衣,杜若闻言便笑:“不妨事,误不了什么,这位娘子可是家中有事?”
那年轻妇人面色涨红,既尴尬又不安,嘴唇嗫嚅几下,低着头绞着手指:“没,没什么,许是我听错了。”
有和她不是很对付的阴阳道:“今儿可是永清郡主的及笄礼,皇后殿下也在,你别是小家子气没来过这种场合吓到了吧?”
潞王妃眉毛一挑:“支支吾吾什么话说不得,叫人看了晦气,还不退下去!”
年轻妇人家世一般丈夫官位也不显,本就受了惊吓又被潞王妃这么一喝,砰声跪在地上,惊慌道:“王妃恕罪,是外面,外面有人胡说八道,妾身的丫鬟听见了……”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不甚清楚,周围的命妇都皱起眉议论纷纷,杜若急忙吩咐丫鬟把人搀扶起来,刚准备打圆场,不想那妇人许是真被吓到了,突然啼哭起来。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把人轰出去!”潞王妃啧声,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妇人心底害怕,大庭广众之下真被轰了出去,她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法在京城贵人圈里行走,连她家夫婿的官途说不得也到头了。
代王妃温声制止,又示意丫鬟上前安抚:“二嫂何必生气,让她把话说清楚也不迟,外面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咱们这里不是王妃就是一二品的诰命夫人,要真出了事,你说出来大家也有个主意。”
妇人姓柴,抬手擦了擦泪珠,用力攥着膝上的裙裳,指头都泛了白,才吞吞吐吐道:“外面有传闻说皇后殿下——”
刚听了个头,就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却没人制止她接下去的话。
“身有重疾,此生不得有嗣!”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砰”的一声,有人手中茶盏落地,有人大气不敢出回不过神,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柴氏,更有人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污蔑皇后,不忠不敬,此乃重罪,来人!”
赵王妃横眉怒目,顷刻间就要把人拖下去。
杜若也慌了神,但在赵王妃出声后她立马反应过来,门外内候着的下人纷纷涌了进来抓着柴氏就要退下。
柴氏落泪:“王妃,夫人,这是外面百姓说的,和妾身无关呐,妾身只是刚好听闻。”
“早不听闻晚不听闻,偏偏此刻听闻?你敢说你没有包藏祸心?”赵王妃肃色厉声:“宫中太医不知给皇后殿下诊过多少次脉,从不曾说殿下身体有恙,我和众王妃也不曾听说此等胡言,独你知道,你是什么大罗神仙不成?”
她说罢看向杜若:“夫人,此事关乎殿下名声,绝不可轻饶,还请夫人让府中下人把柴氏押送至大理寺或刑部,查个水落石出严惩才好!”
杜若哦哦应声,柴氏哭哭啼啼被拖下去。
“慢着!”
赵王妃目光锐利瞥向上侧的潞王妃:“二嫂,事关殿下,我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潞王妃轻轻一笑:“我知道七弟妹在担心什么,只是柴氏说外面百姓都在传言,都说众口铄金,耽搁久了怕是不好,不如先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而且今日皇后殿下也在府里,咱们虽是妯娌,但尊卑有别,不好越俎代庖,不如请殿下出来,让她来处置。”
代王妃左看看右看看,赵王妃先发制人要处置了柴氏已是出乎她的意料,这会儿潞王妃又插手进来,她左右为难却是不好开口了。
厅中众人屏气凝神,唯有柴氏瘫软在地,眼泪不止。
“妾身说的都是真的,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都在说皇后有疾,还说弋阳郡王成婚四载始终没有子嗣,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连陛下也被瞒在鼓里,否则怎会求娶为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