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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及笄 随便做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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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刚亮,沈青云并沈家父母就起了身,沈展意更是偷懒不得,抱着被子在床上耍赖半晌还是被女官给叫了起来,哈欠连天地坐在铜镜前描眉画眼。
许是有女官在旁帮衬,半月下来杜若已很长了些本事,交代起事情来头头是道不显得慌乱,金玉满身也能撑起气势,乍一看很有些贵妇人的派头。
沈青云喝了口茶醒神,耳中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话语,目光始终落在父母身上,无端想起前几日程晋随口说的闲话。
沈家虽只有她和冬官两个女儿,但沈父的两个兄弟和杜家那边却都生了许多儿女,满打满算也有十多个人,更别说还有旁的远亲,要是用得好了也不失为一股助力。
程晋便想抬举抬举他们,族中有男子入仕,朝上有了说话的人,日后沈青云做事也更方便些。
但沈青云一听就拒绝了,沈杜两家和她同辈的男人是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混饭吃的本事有,再成才的就无了,真要让程晋把他们抬到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去,眼高手低,那不是她的帮扶,而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蛭虫。
何况他们家和亲戚的感情都一般,沈青云尤是,她可没什么宽广的胸怀不计前嫌,与其频繁的利用程晋此时对她的怜爱之心去帮助别人,不如积攒好了到时候都留给冬官,她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但冬官却会有后代。
“殿下,前边已布置好了,女官请您过去瞧瞧。”
沈青云回神,轻嗯了声:“让厨房做些好克化不易脏手的点心羹食送来,时辰还早,不必着急。”
及笄礼对未出阁的小娘子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譬如沈青云当年,家中并不如何富裕,因此只是做了一桌简单的宴席请周围邻居和近些的亲友相聚,正宾是附近巷子里颇有些德行的老妇人,赞者是邱妙淑,大家都没读过多少书,能取出来的字也多是些吉祥福气的寓意,沈青云便自作主张沿用了春官当小字。
而沈展意今日不同,正宾是沈青云特意请的文国公夫人阮氏,文国公府门楣清贵简在帝心,阮氏也是书香之家出身,其外甥女还是代王妃,和皇家关系也亲近,而且阮氏还夫妻和睦儿女出息德才出众,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程晋本来还推荐了邢国公府夫人梅氏,昌宁长公主的大舅母,但傅家内里关系没有贺家和谐,沈青云斟酌过后还是请了阮氏。
赞者则随沈展意的意思,选了她的好友来充任。
这回是沈家借由沈展意的及笄礼正式展露在京城众人眼前,因而府中上下都绷着一根弦,自进了五月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如今到了正日子那就更是紧张忐忑,进进出出不停地检查更换东西。
“春官?春官!”
又惊又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沈青云顺着扫了眼,就见打扮朴素的妇人拽着个满脸骄矜之色的男子朝她快步走来。
“下人说你回来了,我还当她们诓我呢,没想到竟真遇到你了。”
沈青云笑了笑,眼神淡漠:“三婶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婶陶氏腆着脸笑,刚要说话又想起什么,推搡了一把身旁的儿子:“这不是你四哥说许久见过了,上回过年你也没回去,也不知你现今怎么样,我听人说那宫里虽然好,但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三婶听谁说的这话?”
“还用得着听谁说吗?”陶氏不以为意道:“大家都说皇帝一生气,要死成千上百个人,你年纪轻,又有那么一桩事——”
她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陶氏猛然回神,拍了下嘴巴,干笑道:“看我,一高兴嘴就不把门,尽胡说八道,春官你别和婶娘一般见识。”
沈四见他娘不中用,懊恼地皱了下眉。
金穗心知她家娘子不耐烦应付这两位,含笑接过话来:“我们殿下还要去前院瞧瞧,三娘子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便先退下吧。”
陶氏啊呀了声,眼神在金穗身上转了圈,嘴唇动了动,那些刻薄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只是赔着笑拖着沈四近前几步。
“春官,婶娘的确是有要事想请你搭把手。”她也不含糊,忙不迭道:“你四哥他从前跟着夫子识了字,本事也大,市井里那些行当让他去做着实委屈了,你如今可是皇后,我们又是你的娘家人,怎么也该帮衬着你,免得那些王妃贵女欺负你。”
银钿暗暗嗤笑,鄙薄的目光在沈四身上一扫而过,形容猥琐偏生还有一股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高傲气,沈家的男儿要真是有本事的,就不会想着靠她家娘子的裙带关系往上爬了。
沈青云哦了声,笑看着眼前的母子:“三婶想让我帮四哥什么?”
陶氏心底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傻充愣的,真是不知好歹!
她笑眯眯开口:“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知道什么,但春官你现在是皇后了,要是娘家没人撑起来也不像话,你四哥年轻也不敢妄想别的,随便做个四五品官就好了。”
沈四见沈青云始终好脾气没指着鼻子骂人,那点心虚和忐忑也慢慢消失了,油然而生一股胆气,连脊背都比方才挺得更直。
银钿“嚯”了声:“三娘子好大的派头,张口就要四五品的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天王老子呢?什么时候庙里宝殿上的佛祖换了三娘子做,奴婢竟不知情,真真是该死!”
陶氏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眼刀不住地往银钿身上飞,咬牙切齿道:“春官,不是婶娘多嘴,丫鬟下人还是要管教才好,主人家说话哪里有她们插嘴的份儿!”
沈四也跟着道:“妹妹身为皇后,这等奴大欺主的贱婢,合该吃些苦头知晓规矩才好,否则岂不是堕了我们沈家的门风?”
沈青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沈家门风?沈家何时有了这种东西?
金银二人脸上那点子虚笑早随着沈四母子的话渐渐消失,眼神也随之冷淡下来。
沈四一时摸不着头脑,看了他娘一眼:“妹妹在笑什么?”
“我笑——”沈青云话音一顿,目光轻飘飘落在沈四身上,“你和你娘想得太多。识了字,本事大,这几个字你占哪一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四堂哥还是六七岁时读过书,但没两天就嫌闷嫌烦打滚耍赖不肯去私塾,这么多年也还是只认得那几个字。”
她嗤笑道:“你们能帮衬我什么?当初我还是郡王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帮衬我,我和离归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上门来探望我,这时候知道献殷勤了,口气还不小,真像银钿说的那样,把自己当做庙里的佛祖菩萨了不成?”
陶氏和沈四的脸色霎时大变,红红白白尴尬至极。
银钿噗嗤笑出声,被金穗用手肘捣了下仍不见收敛,打量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将沈四那张强撑出来的皮相刮得泄了气。
“你要是不答应直说就是,我有头有脸有手有脚才不会——”
沈青云腻了他们这套说辞,朝着角落里看了眼,立时就有藏在暗处的护卫飞身而来,三下五除二反绑了沈四的双手捂着嘴把人拖了下去。
陶氏尖叫起来,又去拦人又想找沈青云理论,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刚冒尖就被眼疾手快的乌明塞了帕子堵嘴,转瞬就和沈四一道被拖走,很快没了声响。
“今天是郡主的大好日子,劳烦乌明小哥你们看着些,别叫这些没眼色的人跑出来坏了心情。”
银钿笑眯眯开口,又递过去两个荷包,见乌明摆手推辞不肯收下,忙道:“沈家人不止方才那两个,京城里没眼力见的更是数不胜数,你们今天有得辛苦,也该喝口茶吃个酒歇歇。”
乌明见沈青云微微颔首,心下微松,随手把荷包塞进袖袋里:“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殿下放心。”
打发了不讨喜的两人,沈青云去各处看了几眼,由殿中省和掖庭女官齐心协力布置打造出来的国公府找不出一丝纰漏,她也没多费什么心思,转而去了正厅。
此时已经有客人先至,看见沈青云时眼里是藏不住的诧异,虽说大家都知道当今皇后疼爱小妹,也大致清楚今日会有拜见的机会,但没想到人居然早早过来坐镇。
“是曾侍郎家的夫人?”
廉夫人先请过安,才回话道:“回殿下的话,臣妇廉氏。”
沈青云点点头,看了眼她身后:“廉夫人什么时候到的,今日府里事繁,怕是没看顾到。”说罢抬眸看了眼金穗,示意人进去请杜若出来。
廉夫人和沈青云说不上熟悉,但也不是全然陌生,只是从前她自恃出身非凡,不愿和出身贫寒的沈青云打交道,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完,连带着家中没出阁的小娘子也跟着疏远,私底下不乏鄙薄之语,唯有一个五娘性情温和少出诳言,偏生又和那要命的冯四娘是手帕交。
廉夫人近来的日子不好过,今时今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出口的每个字都要再三斟酌慎之又慎。
“殿下过虑了,臣妇惯爱凑热闹,一听是永清郡主的及笄礼就领着家里女孩儿来了,也沾沾喜。”
曾淑柔白着脸攥着手朝沈青云福身,眼睑低垂盯着鞋尖的菊纹。
沈青云还没小心眼到要和没出阁的娘子计较些有的没的:“我记得曾五娘子前些年就及笄了,可定亲了吗?”
廉夫人拿不定她这话的用意,啊了声,赔着笑道:“早两年就定了亲,原是说去岁就成婚的,但这丫头被我和她爹宠坏了想多留两年,可巧男方也还在读书,便说定今年下商议婚期。”
“是说的哪家?”
“是她父亲的同僚,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
后院的杜若先看着沈展意梳洗打扮,随即又收到三弟妹和沈四被绑了的消息,还没回过神来处理,就又见金穗过来,忙哎哎应了两声,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沈父看着些两家亲戚。
沈父也知道今日非同小可,以往自家关起门来埋怨吵嘴也就罢了,今儿可是他小女儿的及笄礼,大女儿和高官勋爵之家都在,过个片刻女婿也要来,是不能掉一分链子的,因此也火急火燎的赶往后院看人。
“方才事忙,竟忘了来前头迎客,夫人可别怪罪。”
廉夫人笑迎了上去,嘴里寒暄几句客套话,她是金银堆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会看眼色嘴也巧,很快便说得杜若眉开眼笑,没了一开始的紧张。
“这是曾家小娘子吧?前头都是咱们大人说话,无聊得很,还冷落了她,不如去后边和冬官一处玩做个伴,她们年轻姑娘有话说。”
廉夫人和曾淑柔闻言下意识看向沈青云,没敢应声。
沈青云见她娘这时候还算自在,便点点头,让门口丫鬟把人送去后院,又道:“冬官是个没定性的,规矩也学得笼统,要是哪里怠慢了五娘子,只管来和我说就是。”
曾淑柔勉强笑了笑,哪里敢有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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