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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求旨 求的就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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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展意的生辰在五月十六,六局的人在半个月前便听候皇后吩咐来到颍国公府操持宴席请柬摆设,从府门前的两樽石狮子到后院的花鸟鱼树都没落下,务必要将及笄宴办得隆重典雅。所幸府中的丫鬟小厮都是沈青云事先在殿中省和牙行挑拣过两三回才送去的,走动做事都很是利落干脆,有条不紊。
生辰前先有端阳佳节,端阳不似中秋年节,除非上面人有意,等闲不怎么设宫宴,原本在众人心里都以为沈青云初登后位,必是要显露人前的,个个都做好了进宫赴宴称贺的准备,谁知一直候到端阳当日都没半点消息,事后他们一打听,帝后早就自个儿踏青看景去了,没给他们一丝眼神。
有好事的不愤,暗地里碎嘴:“真是狐媚子祸水,一点不懂规矩,陛下还新鲜肯捧着她,等过了三五年宫里有了新人,看她如何自处。”
“她可是皇后,再落魄也比咱们尊贵,现下还说这话干什么,也不怕落到旁人耳朵里惹祸。”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又不是只我看不上她,要不是陛下独断专行先下了圣旨,立后时御史台的折子都够她喝一壶了,京城里等着看笑话的人多得是。”
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宅女子,这般作想的并不在少数,沈青云容色姣好是大家都看在眼里否认不得的,如今事成定局,明面上不敢有微词,但私底下两只眼早就盯着宫里了,就看谁家的能先进宫打破如今局面。
宫里的小夫妻没想到现在就有人盼着他们感情不睦了,此时正坐在后廷桃林里赏景,桃花窸窸窣窣落在裙摆上,几步之外还有画师作画。
“前日冯尚书来找我想求个恩典。”
沈青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睛轻闭泯去泪珠,随口道:“什么恩典?”
“他家孙女年方二九,从前家中几番疼爱舍不得早早出嫁,但这两年他时有染疾,不敢再把人强留在家中,怕误了终身,所以想趁着身子骨还硬朗想求个赐婚圣旨。”
程晋捻去她发髻上的花瓣,拨了拨歪掉的发簪,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青云面上。
沈青云初时没明白,稍过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冯玉素?”
程晋嗯了声。
沈青云立时从歪倒在他怀里的姿势坐正,眼睛亮晶晶地好奇道:“冯家不是想和襄王府结亲吗?”
“求的就是和弋阳郡王的圣旨。”
“那你答应了没?”
程晋低头看她,开玩笑似的:“皇后殿下是想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青云嗔他,没直接回,手指摸着下巴沉思:“冯玉素和弋阳郡王私底下早有来往,去年两人也没少接触,两家要结亲的消息几乎摆到了明面上,按理来说该是襄王府那边求旨才对,便是顾忌和我的旧怨不敢来你面前招摇,那也能直接成婚啊。”
宗室成亲并不是都需要皇帝赐婚的,不然光是赐旨都要累死皇帝了,圣旨顶多就是锦上添花,告诸众人他家得皇帝青睐看重,且这桩婚事容不得旁人质疑多嘴,当然也能给女方添脸面,当初程翊来求圣旨也是如此,婚后才没人敢在沈青云面前多嘴饶舌过分贬低她。
“听说是襄王府这边不太愿意了。”虽不大乐意继续和程翊扯上关系,但程晋也没错过各方消息,尤其是这事并非内宅私密,这种内心意愿能传出来就说明是本人默许的,想必冯家也是心如明镜,这才破局来他面前求旨。
圣旨一下,程翊便是不想成婚也得遵旨。
沈青云轻啧:“你们男人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就算了,还轻薄浪荡没良心。”
程晋喊冤:“是他们,和我可无关,你这是牵连无辜。”
沈青云自认和程翊断得干净,也不忌讳在旁人面前提起评论,如今得了这么个惊天内幕,就忍不住凑热闹。
“那你答应赐婚了吗?”
程晋看她这幅模样,内心哂笑一声,摇了摇头:“虽然我很想应下,但襄王毕竟是我堂叔,还是不好越过他这个当爹的下旨。”
“冯家娘子说无辜也不无辜,但要说罪大恶极也不至于。”沈青云点头附和道:“这桩事要说她家中人不知情是不可能的,她祖父爹娘尚在,从前也不见出面制止或者说周全一下,徒留她现在进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若是他们感情尚可,郎有情妾有意,程晋顺势下旨不失为美事一桩,但王府传出了那些话,冯家又主动请旨,程翊被强按着头成婚,到时候冯家和襄王妃等人的目的达到了,冯四娘子却得了个心有怨怼的夫婿,日后少不得要受罪,未免太可怜了。
“你对冯氏……”
程晋说着迟疑了下。
沈青云哼笑:“怎么,我就非得看不上她打压她,一个劲儿想要她过得不好,我才开心?”
不等程晋回答,她便接着道:“我不喜欢冯玉素,却也没必要怨恨她,我在和程翊和离前就说过——”
“说过什么?”程晋迫不及待开口。
沈青云眼含戏谑,鼻尖轻哼:“陛下这是来套我的话?”
程晋失笑,连忙示弱:“不敢不敢,皇后殿下接着说。”
“我和他和离的关键并不在于冯氏,我在意的始终是他的本心,他先动摇了,我也不会强留。”
冯玉素只是其中的一个插曲,加速了他们和离的脚步,所以沈青云不会嫉恨对方,甚至不会将目光过多停留,而且同为女子,她比谁都清楚若是夫妻间有了嫌隙,后宅妇人会有多难熬。
男子能纳妾蓄姬,无数人当中总能找到合心意的,女子却不然。
“罢了罢了,大好春日提这群晦气的人做什么,白玷污了好心情。”程晋听到这里后悔不迭,早就该插话错过去,不论是襄王府还是冯家都只会让人心烦。
恰逢此时画师搁下笔墨,侍候在侧的宫女忙轻手轻脚举起画卷送到二人眼前。
上面的墨渍还没全干,但一身碧色衣裙的沈青云面带笑意惟妙惟肖,发髻裙摆上都飘落着桃花,身侧的程晋微微低眸看着她,神情温柔眼神热烈含情,配着周遭的灼灼桃花,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春日跃然于眼前。①
五月十五当日,沈青云就在六局女官和禁军的护卫下来到颍国公府,杜若一身华服站在厅堂中,眼中茫然慌乱并存,看见她来,甚至顾不得尚仪局女官叮嘱过的礼节,快步上前拉着人倾述。
“是不是太隆重了?我和你爹半夜都睡不着觉,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如自家人坐一起吃顿好的,”杜若叹气:“和你那时候一样就成。”
沈青云环视了一圈,屋中不说富丽堂皇却也清雅精致,墙上挂着四君子,角落里花团锦簇馨香扑鼻,很像沈父的手笔。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沈青云抬手让众人退下,温声和杜若解释:“我们家也不是从前的沈家了,冬官总不能没个能说话的人,不趁着这机会请客露面,您想她整日闷在家中不成?”
因着沈青云这几年跌宕起伏的经历,杜若对高门贵胄都有些敬而远之,他们民户出身,没本事没靠山没规矩,有今天全是沾了女儿的光,那些人本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还不如躲着些不给她惹祸。
沈青云听见这话笑了笑,她倒不介意有人因势上门应酬,熙熙攘攘皆是利,不趁着有势有利能让人图的时候打交道,难不成指望跌落泥中时有人大发慈悲?
她和杜若一一说明,又道:“纵然有人想通过你们和我搭上关系,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心里清楚,便是不明白也还有陛下指点,您和爹都别多想,好生过日子就是了。”
沈展意几天前开始就没能清静,女官和丫鬟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她,恨不得把京城所有的内幕消息都尽数塞进她耳朵里,好容易熬到这天,连宫花都来不及戴好,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抱着沈青云撒娇委屈哭腔不断,就是一滴泪也不见。
“来,让阿姐仔细瞧瞧。”
沈展意乖乖转了几圈,沈青云略带满意地点点头,倏尔目光落在头顶的钗环上:“我们冬官越发好看了,人也长大许多,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沈展意就乐意听她阿姐夸她,捧着脸美滋滋笑。
“恰好我在库房里寻到一套首饰,宝石玛瑙镶嵌而成,很配你明日穿着,金穗,送到二娘子屋里去。”
杜若忙道:“这半月宫里日日都有东西送来,不是衣裳就是首饰字画,她院中都快堆不下了,一日穿戴一件都换不过来,哪里还要你送。”
“对啊对啊,阿姐你自己留着戴吧,我不要了。”
沈青云戳了戳沈展意额头:“还和我计较起来了,宫里的东西都先紧着我用,我能用多少?你明儿戴这套首饰,别的都挑拣好,要是有了关系还不错的友人,也能送给她们,还有你之前的朋友,也别忘了。”
沈展意啊了声,忽然道:“阿姐,那我明天能请她们来吗?”
“你的及笄礼,客人你当然是想请谁都行。”沈青云牵着她坐下,杜若看她们姐妹聊得热络,便悄然离开去找沈父一道在宅子内外检查了一遍。
“不过明天客人多,她们以前没怎么来过这种场合,你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丫头随时跟着,帮着解围跑腿,免得惹出不愉快,大家都不高兴。或者你让她们在你的院子里聚一聚,先去前边露个面再回来陪着玩,都随你喜欢。”
应酬是长辈大人的事,沈青云始终认为沈展意还是个孩子,她不必烦恼这些。
沈展意欢呼雀跃起来,她怕父母阿姐不同意,一直都没敢正式邀请以前的朋友,所幸她们之间也不像权贵那样需要提前四五天或半个月递请帖安排,明日的宴会今日去说也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也坐不下去了,和沈青云匆匆说了两句就提着裙子跑了,珍珠流苏摇摇晃晃碰出清脆声,很快就没了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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