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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后悔 走到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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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素在襄王府坐了将近半日的冷板凳,虽说襄王妃待她态度和善,但言辞间却对两家的婚事含糊了起来,再没之前那般坚定,她心里生出不安,又想起那日送来的消息,便忍不住惶然。
襄王妃倒不是如冯玉素想的那样要反悔或是觉着不好,她纵然再疼儿子也知道从沈青云坐上皇后位置起,程翊的婚事就很难说了,高门贵户谁想得罪帝后呢?且冯玉素对程翊一往情深,冯家门庭也好,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她儿子从淮南回来就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知道哪根筋又错乱了还想着回头求和,如今见没希望了,又说暂时不愿成婚,想先自己立起一番事业来。
襄王妃关起门来和心腹暗暗吐槽,什么建功立业,无非是过不去这坎儿,还做白日梦呢。但她和襄王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总不能真把人打个半死不活然后按着头成婚吧,只好先含糊拖着。
“王妃,”冯玉素放下茶盏:“今日我叨扰您许久,也该……”
她话音未落,就见樊管事快步进来弯腰在襄王妃耳边说了几句,襄王妃立时笑了声,眉眼都跟着舒展轻松起来,她顿时意识到什么,剩下的话尽数吞进喉咙里,垂眸端坐在原位。
襄王妃也有意撮合他们,便不拿乔做派,只当没听见冯玉素那话,笑盈盈冲她招手:“可巧,仲甫今儿下值得早,你们年轻人坐一处才有话说,难为你陪我这么半天。”
程翊匆匆回了院子,对着沈青云曾经住过的地方他又爱又怨,也想过搬去另外的地方,最终还是贪恋那点痕迹没舍得搬走,仍旧在原先的屋子起居,陈设摆件都一如以前,包括收了碧珀也是因着这点隐秘的心思。
“让你去打听,打听得怎么样了,这人是谁?”
天儿还不算闷热,程翊却早憋了一肚子的火,出门上朝当值,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看他笑话的人,眼中充斥着同情怜悯不说,每句话都意有所指,偏生也没摆到明面上来,只能隐忍不发。
“回郎君的话,小的这两日亲自去瞧过,那人是个老郎中,五六十的年纪,在坊市中很有些名气本事,贩夫走卒有个头疼脑热都爱往那儿去。”
程翊拧眉:“那怎么和郡王妃——”他一顿,不甘不愿改口:“和皇后扯上关系了?”
“说来也巧,那郎中家和颍国公之前住的地方很近,隔着两条街,皇后殿下还未曾出嫁的时候,就多是去郎中那里看病诊治。”
松醪一边说一边瞄着他家郎君的脸色:“郎君,事关皇后,那人又藏头露尾不知来历,不知道包藏了多少祸心,若是再查下去,让陛下知道了就不好了。”
“我心里有数。”
程翊铁青着脸,男人那天没直言沈青云究竟生了什么病,话里话外语焉不详,都在怂恿他亲自去问,明知有诈,他也做不到不管不问。
“仲甫?你在屋里吗?”
松醪闻声转头看向外面,有屏风门帘遮着,里外都看不真切:“郎君,是冯四娘子。”
程翊抬了下手:“你先下去,嘴闭紧点,时刻盯着那边,要是发现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跟这郎中接触,也别打草惊蛇,记住脸就成。”
话音刚落,那边厢冯玉素就已经掀了帘子踏进屋内,瞧见他时粲然一笑。
“你怎么不出声,我和樊妈妈还以为你又出去了。”
程翊耷拉下的眉梢听见樊妈妈时滞住,他扫了眼,果真在冯玉素身后看见了满脸笑意藏不住的樊管事——徐妈妈被赶出府后他母亲身边最为看重的心腹。
樊管事福身行礼:“今个儿午间四娘子就上门来陪王妃说话,王妃心里欢喜便留四娘子用膳,恰好郎君回来了,王妃便让奴婢送娘子过来瞧瞧。”
若是以往,程翊还愿意和冯玉素热络客套几句,毕竟冯家父兄都有能力,但自从与冯家的亲事摆在台面上后,他就没了这个心思。
他并不爱冯玉素,至多就是对友人妹妹的喜爱,是他之前昏头迷了心窍,没把沈青云说过的话当真,认为年轻郎君有几个妾侍丫鬟服侍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是他父亲也有宠爱的窦孺人和姨娘,再加上冯玉素时不时用崇拜仰慕的目光看着他,他情难自抑地怜惜包容,久而久之忘乎所以,直到头破血流吃了痛才终于清醒过来。
“我让人送你回去。”
冯玉素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就被程翊这冷冰冰的话冻得一个激灵。
“仲甫,我,”冯玉素抿着唇,微垂下眼睑:“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程翊沉默不语。
樊管事没来得及退出去,这会儿左看看右看看,讪笑着圆场:“郎君是担心尚书府找四娘子吧?王妃早早派人去告知尚书府了,今儿四娘子要晚半个时辰归家。”
程翊欲言又止,樊管事急忙截过话:“您才回来都还没用晚膳,便是担心四娘子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的,奴婢这就去传膳,您和四娘子稍坐说说话。”
樊管事眼疾手快地拽着松醪出门,冯玉素苍白的脸颊又因为这话重新泛起红晕来,期期艾艾抬眸看着程翊。
程翊皱着眉头,不好直接赶人,只得坐回书桌后面,佯装没注意到冯玉素期盼的目光。
“仲甫,”短暂的静谧过后,冯玉素捏着手指强打起精神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三哥和颜二哥都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程翊头也不抬:“嗯。”
冯玉素笑笑:“三哥说快到端阳佳节了,他们今年还是在碧海阁包了雅间,到时候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你会去吧?”
“不好说,要看到时候忙不忙。”
冯玉素蹙眉,三两句话下来她心知肚明程翊的敷衍,然而正值临门一脚的时候,她不愿意因为小事吵闹撕破脸,那和粗鲁蛮横的沈青云有什么区别?
“也是,我听王妃说,去年你的差事办得很好,正是受重用的时候,和我三哥他们无事忙的闲人不同,那我回去后和他们仔细说说,到时候先紧着你这边方便来。”
“不用,他们聚就是,别坏了大家的雅兴。”
百般借口都被打了回来,冯玉素只能低声应好,又见程翊始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册,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分毫,心里顿生委屈,忍了又忍碎步上前。
“仲甫,”她咬了咬唇:“我爹娘还有祖父,让我问问你,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
程翊闻言悚然一惊,连后背都不自觉冒出冷汗来,他猛地起身背对冯玉素,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震惊之色。
“你——”
然而话没出口就先卡在了喉咙里,他根本没办法也没脸面去指责对方半分,毕竟当初剪不断理还乱的是他,也是他给了冯玉素希望,甚至刚和离时襄王妃和冯家言辞间提及婚事,他也并未反对。
走到如今,都是他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甘露殿里,沈展意努着嘴被她阿姐压在书桌前做课业,一面在纸上小心描摹几笔,一面偷偷抬眼看罗汉床上沈青云的脸色,看得磨墨的玉珞忍俊不禁。
“做好了没?”
沈展意闻声慌慌张张收回眼,啊呀一声:“还没呢,阿姐你再宽限宽限些时辰吧。”
沈青云走到桌后看了看,她虽不是什么品鉴大家,但熏陶了几年也能看出好坏,沈展意在丹青一途上的确很有天赋,起步虽晚了些,如今也像模像样的。
“再容你多两个时辰,要是还做不完,我就让你的夫子日后给你多加些。”
沈展意先是讨好的笑,紧接着眉头一皱想要求饶,又怕误了笔下,要是墨渍污了纸上青竹,她就得从头再来,两个时辰可远远不够。
“我记得陛下说他库房里放着好些名家画卷?”沈青云偏头看金穗,前两日她看账簿名册时瞧见了几本单独誊录的,程晋知道沈展意在学画,随口与她说起来过,缺了什么尽可去库房里取。
“奴婢去找内侍问问。”
“冬官起步不久,找两幅简单善花鸟的,山水画太过广阔,她如今还未亲眼见过,画了也是只得其形。”
金穗福身就要出去,随即又被沈青云喊住:“顺便去问问掖庭有没有才学出众的女官,若是有就叫来。”
沈展意“苦大仇深”的落笔,有心想辩驳两句,又怕招来更多的课业,一张脸皱皱巴巴的,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阿,阿姐。”半晌过后手腕开始泛酸,她顺理成章的搁笔休息,坐在椅子上仿佛被刺扎了般扭来扭去,犹豫许久后才吞吞吐吐开口。
“我进宫来玩也有七八天了,爹娘估计都想我了。”
沈青云眉梢一挑,当即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
“也是,娘大抵是日夜都念叨你的,家里也还有事等着你,昨儿还派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展意眸中的雀跃之色还没消失就转变成好奇,抠了抠脸:“家里什么事?”
银钿抱着东西从旁路过,倏忽笑道:“二娘子莫不是忘了,您十五岁的生辰快到了,满打满算也还有不到一月功夫,府里可不是要忙起来了吗?”
沈展意恍然大悟,立马就把什么课业夫子丢在脑后了,跑到沈青云身边小狗似的目不转睛盯着她:“那阿姐到时候要回去吗?”
“你的及笄礼,我怎么会不去?”沈青云点了点她额头,不但要去还要让女官出宫帮衬操持,这不仅是沈展意的及笄礼,也是她正式以皇后之妹、永清郡主的身份在京城权贵中露面行走,不能有丝毫差池。
“我和爹娘商议过,到时候各家郎君娘子都少不了,若是有对胃口谈得来的小娘子日后就多走动走动,若是有看中的青年才俊就私底下告诉我,我让陛下给你赐婚。”
她娘先前给她在沈家巷子附近精挑细选了半册子未婚郎君,其中却有几个不错,若是以前还勉强能配得上她妹妹,现在却不行了。
沈展意吃惊的啊了声,绞着手指嘟囔:“我还小呢。”
“是还小。”沈青云拍了拍身边位置让人坐下,“所以才要多看看,有喜欢的就先下手为强,定下名分来过个四五年再成婚都使得,没喜欢的就当饱个眼福,认认人。”
沈展意觉得她阿姐的话有些匪气,甭管最后怎么样,总之要先把好东西抢回自己窝里,她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青云摸摸她脸颊,虽不清楚她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你想做什么都成,有阿姐给你撑腰,总归要让你顺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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