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新年 皇后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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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剪纸，视线很快就被殿中舞姬吸引过去，甘露殿内烧着地龙暖如春日，舞裙便也十分轻薄飞扬，她看到兴头上顺手就将红纸往程晋怀里塞，拍拍手上去请教了。
程晋拿着东西愣了下，剪刀比划三四下也没想好该怎么剪，刚想开口询问就发现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沈青云今日穿了身葱黄配朱红的衣裙，裙边裁着金丝菊纹，摇曳摆动时可见轻涌的波浪，她没学过舞，很多动作自然没舞姬做出来窈窕曼妙，但好在身段柔软纤细，又极聪慧，没多久就学了四五分像，拿出来唬人是尽够的。
舞姬们来时得了叮嘱，眼见陛下也没旁的吩咐，即使歌舞被打断也没露出不好，反而七嘴八舌的教起沈青云该如何抬手下腰站定。
“这是什么歌舞？”
沈青云笑盈盈的，往日宫宴上虽然也有歌舞表演，但那时候她的重心都在怎么应付交际上，即便偶有关注也不上心，更别说亲自尝试了。
领头的舞姬微躬身：“是《康国乐》①，从外邦传来的，婢子们最近刚学。”
沈青云拖着嗓音哦了声，转头看向还在和剪纸较劲的程晋。
程晋会意，解释道：“是突厥那边的歌舞，传进来已有许久，不过往日宴上都主跳中原地区的歌舞，偶尔宫里设宴讨些新奇有趣就会跳这些，但你都不怎么爱这些场合，所以少见。”
“怪不得。”沈青云颔首，她笑眯眯走回程晋身边看了眼手里一团糟的红纸，食指勾了勾他下巴打趣：“陛下不行啊，我一支舞都学会了几成，你还没剪好。”
程晋挑眉，他手里的东西可是她找的事，现在一推二五六，还反过来调侃他？
“我行不行，春官不知道吗？”
沈青云才不怵他，贴在下巴的手指立马转移阵地捏了一把脸，轻哼了哼：“就是不行，别犟嘴！”
程晋从善如流点头闭嘴，百忙之中还不忘把东西丢在桌上，抬手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在她唇边轻轻啄吻。
不行就不行吧，不要在这种时候和妻子拌嘴也是他从好友身上学到的夫妻相处之道，总而言之抱得美人归就是他的本事。
沈青云被亲得脸上发痒，忍不住笑起来，轻车熟路地环住他脖颈：“既然是突厥传来的，那除了这支《康国乐》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
“喜欢？”程晋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抬头看向不远处恭谨站着的舞姬。
仍是为首的温声回话：“掖庭还有《高丽乐》《疏勒乐》等等，俱都学了一月有余，殿下要是喜欢，婢子这就去把她们也带来。”
“这两日不好，过了年你来宫里学，或者我让她们出宫去新昌坊教你，嗯？”
沈青云略一思量，新年四处都忙，怕是舞姬们也没多少休息时间，要是再添她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学徒，只怕要更头疼心累了，而且她虽然对歌舞感兴趣但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耽搁十天半个月都不打紧，便点头答应了。
程晋见她没意见，抱着她腰身的手掌轻轻往外一挥，安福立马朝领头的使了眼色，众人顿时会意轻手轻脚退下，片刻后守在偏殿的唱戏的伶人又由顺和领了进来。
一直到申正时分，甘露殿的热闹才稍微减退，倒不是沈青云腻了，而是程晋估着时辰吩咐摆膳，怕她分心用得不好，只肯留两个说书人解闷。
往年这时候程晋大多和李太后一起，顺便再给看重的宗亲朝臣赐菜以示嘉奖，等母子两个面色冷淡的用完膳浅谈一番就各自回宫，等到夜半内廷的人放完焰火就可以休息了。
不算繁忙，但毫无人情味。
今年程晋这边率先派了人去昭庆殿送话，除夕这日让侍卫护送李太后前往赵王府过年，也好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当然要是想回李家也随她的意思。
沈青云吃了口鱼肉：“你和太后——”
她迟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毫无感情不太对，但要说略有温情也不像，两个人倒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勉强说得上两句话而已。
程晋见她喜欢，又夹了块鱼肉除掉刺后递过去，顺口道：“以前还行，现在也就面子工夫。”
“为什么？”
程晋又挑了块红煨羊肉到她碗里，见她十分好奇眼巴巴的看过来，心底笑了笑，也不瞒：“李家心大了，连太后也不例外，想左右我的决定。”
他从出生到现在，最想拥有的唯有两样：一是皇位，他已经抢到了；二就是沈青云。如果是对方不愿意，他不会强求，但要是外力阻止，他也绝不会遂了那些人的愿，别说是李太后，就是皇陵里的先帝诈尸活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也不会答应。
皇后的位置，他想给、能给、愿意给的人只有沈青云。
沈青云若有所思的道：“要是换了别人想左右你的决定呢？”
程晋意识到什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别人是谁？”
沈青云抬手指着自己：“我。”
“那你想要左右我的什么决定？”
程晋没说同意与否，只是反问。
沈青云吃了他夹过来的菜，慢条斯理道：“很多，而且在外人听来很无理取闹。”
“要不要喝酒？”程晋晃了晃顺和送上来的酒壶，又不以为意道：“既然是说给我的话，那外人的想法不重要。”
沈青云点点头，酒水刚入口就忍不住皱眉嘶了声，一旁的程晋端着酒杯闷笑。
“这是若下春，不是果酒，别喝太急。”
些微的辛辣刺激后，口中就满是回味无穷的醇美，带着丝丝缕缕的清甜，两杯酒下肚沈青云就得了趣，她常喝果酒，不易醉且合群，酿造的水酒喝的少，因此几杯过后就上了瘾，一个劲儿让程晋满上。
程晋哭笑不得，但今日除旧迎新，且又是在甘露殿中，索性和她对饮起来，不过片刻酒壶就空空如也，顺和见状忙又上了一壶新热好的。
白日的余晖渐渐散去，傍晚的雾色弥漫，夜色一点点侵袭，萤豆大小的微茫在甘露殿内亮起，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经久不断，伴随着琵琶古琴的伴奏声，逐渐模糊了沈青云的思绪。
程晋揽着她腰背，眨眼温香软玉就落了满怀，若下春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的胭脂香粉，顷刻就盈满了鼻腔。
他垂眸看着因为饮酒过多而晕红了脸的沈青云，心也不由得软成了一滩水，虽然他从来没对她硬起过心肠就是了。
低头亲了亲人眼角和颊边，程晋看了眼顺和，下一瞬就小心翼翼地抱着人起身来到内殿小憩。
他毫无困意，就这么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烛火看了人半晌，直到肩背都僵硬后才堪堪挪开目光，又想起方才戛然而止的话摇头轻笑了笑。
怕人睡久了积食，又怕她半夜睡不着，戌时末程晋就哄着人起床说话，等略微清醒了就连人带软被抱到了外面的罗汉床上。
“不是还要我陪你守岁？难不成打算把今年都睡过去？”
沈青云抬手掩唇懒洋洋打哈欠，浑身像是没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眼皮也睁不开：“都怪你灌我酒，下次不同你喝了。”
凭空的黑锅盖在头上，程晋也不喊冤，手指捻去她鬓边贴着的发丝，学着她下午的动作顺势勾着人下颔抬起，轻飘飘一个吻就落在沾满酒气的唇上。
“嗯，怪我。娘子行行好，赏我一个脸面，陪我守岁好不好？”
沈青云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唇齿相依，看清他眼中笑意的同时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客气地咬了下嘴。
程晋扬唇大笑，把人按在怀里越发抱得紧了些，舔了舔嘴上咬出来的痕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涎着脸又去胡乱亲人，两个人在罗汉床上闹做一团没个消停，直到沈青云彻底清醒无力招架为止。
“外面好像下雪了？”
沈青云退到窗户边，抬脚踩在程晋胸膛上不准他再近前，余光顺着窗棂瞥到外面的一丝白，十分惊讶地转头。
“戌时初开始下的，不大，零零星星的一点。”程晋握着脚踝漫不经心说道：“明早应该就有积雪了，在宫里再待一天？”
沈青云笑着瞪他，脚还不忘挣脱出来踩他手：“一日复一日，陛下想留我几天？”
“别乱动，当心冷。”程晋佯装思考，须臾后啧了声：“一两天太少，三四天不多，最好一辈子吧。”
他说的振振有词：“你看，宫里这么大，却又这么冷清，细算下来只有我和太后两个人，偏又住得远，等闲难以见着，你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陛下想要人陪还不简单吗？一句话放出去，多得是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程晋脸色微垮，故意用刚握了脚的手掌去摸她脸：“胡说八道，专门要在这时候惹我生气？”
“哎哎哎！”哪怕是自己的脚，沈青云也极其嫌弃，转身就想赶紧挪开离他远点，不防立马就被人握住了腰，眼看那只手就要往脸上蹭，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慌乱求饶。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她闭着眼仰着头尽力离程晋的手远些，嘴里还不住的道：“谁要是想进宫来抢你，我就和她们不共戴天，我的人才不准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程晋手指堪堪停在她脸颊一寸的地方，见人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轻咳了声，用干净的手按住她鼻尖：“记住今晚的话，下回再说这些，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沈青云如释重负，睁眼后立马后退半尺：“去洗手！”
程晋好脾气笑笑，施施然起身转出屏风外净手，等过半盏茶回来时手里却拿着个一尺多长的木盒子。
“是什么？”
程晋放在矮几上推过去：“新年礼物，回去了再打开看。”
“现在不能看吗？”沈青云敲敲木盒，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不能。”程晋把人从罗汉床上抱下来，埋在颈间蹭了蹭，“快到子时了，宫里要准备燃放焰火，我带你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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