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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甘露 除夕初入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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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沈青云的份上,之后沈父杜若都没再对程晋试探说过什么重话,又观席上种种姿态,两人虽放了一半心,却不免想起之前的事,嘴上仍旧没怎么松口。唯有沈展意,程晋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半合她喜好,聊起天来也不冷场尴尬,为人温柔和善,说话做事都偏着阿姐,她人不大不似沈父他们想得多,只觉得眼前这个未来姐夫倒比前面那个好上许多。
之后两天程晋日日上门,沈家没有新昌坊那边宅子宽敞方便,又有沈父他们在场,他行事收敛了几分,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目光始终追着沈青云不放。
所谓烈女怕缠郎,时间久了谁都嫌腻歪,在二十八这天,沈青云终于点头答应进宫过年。
安福得到消息后,忙不迭将殿中省和掖庭局的人精挑细选出一拨好的,转手安排进甘露殿扫洒打杂,六局也接到吩咐紧罗密布筹备起来,顺和不放心,每日里盯着不说,又千叮万嘱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不能出了纰漏。
鸣珂送皇帝私库里的大红珊瑚宝石盆景来,见状不免啧啧称奇:“就是陛下当初登基,也没这么严阵以待。”
顺和笑着让人接过:“陛下待自己一向不上心,以前宫里没正经主子也没人在意这些,得过且过也就罢了,如今难得陛下十分看重皇后殿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不是要百分千分慎重?”
鸣珂不由得想起李太后,后廷没有皇后便属这位最是尊贵,然而从前她的目光落在空缺的嫔妃位置上,想给自己和李家拉拔好处利益;现下又全副心思都在突然冒出来的赵王子嗣身上,恨不能把之前几年缺的尽数补上。
他叹了口气:“也是。你们忙着,我得去陛下那里回话了。”
程晋随手搁笔,看着摊在眼前的圣旨,脑海里忽然闯进沈青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旋即想起什么看向赤璋。
“淮南那边送信过来没?”
“昨日刚到。”赤璋在袖袋里掏了两下,摸出一封信递过去:“听说郡王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玉不琢,不成器。”程晋慢条斯理撕开火漆,在信上扫了两眼:“转过年仲甫就二十又四,也不小了,要是还经不得风雨,拿什么本事在朝廷行走做事?继续靠襄王叔的脸面不成?”
赤璋嘴笨,也不反驳,而且他和程翊素来也没什么交集,老实巴交道:“陛下说的是,郡王常年都在京城享乐,要是真领了实差怕是做不好。”
程晋甩了甩信纸,笑道:“亏他还算有些脑子,没误了民生大事,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巡视。申时过后,派个人去和襄王叔说一声,最多上元仲甫也就回来了。”
这信乃是背地里跟过去的暗卫送回来的,每隔五日将程翊的遭遇呈于纸上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程晋也能以此掌握淮南动向和程翊的情况。
刚开始半个月,程翊缠绵病中险些没能起来,最后还是跟去的丫头细心照顾,又不时说些沈青云的事引得程翊升起斗志振作起来。程晋初看时差点砸碎御桌,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看谁都觉得碍眼,梁惺那混蛋玩意儿还通知了闻智,来他面前念了三日的心经,迫不得已他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后来程翊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做起事来尤其干劲十足,凡是不懂的都要请教当地官员,短短一月下来就巡视了大半范围,揪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要不是路途遥远,说不得人还能赶在除夕前回来。
除夕当日,尚不到未时,程晋的车架就停在了沈家巷外,沈父一脸复杂地看着沈青云,欲言又止。
沈展意左右瞧瞧,拽着袖子小声道:“阿姐是要去王府过年吗?”
沈青云愣了下,笑道:“许是吧,冬官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要是阿姐看见好的,就给你带回来。”
沈展意摇摇头,这两日未来姐夫送的东西堆得屋里都塞不下了,好几个箱子的绸缎首饰头花,她看得眼花缭乱,一日戴一样都能戴够一年,什么都不需要了。
“春官,”杜若走到她身边替她理了理衣襟,顺便隔绝左邻右舍好奇的目光,“你比娘心里有成算,娘不说扫兴的话惹你心烦,只是要照顾好自己,从前吃的苦往后也不要再吃了。”
嫁高门的心酸煎熬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杜若纵使想帮自己女儿都无力,只能叮嘱再叮嘱,生怕她重蹈覆辙。
洗衣服的邱妙淑听见响动站在自家门后,透过微开的门缝看着沈青云上了马车离开,她绞着手,只觉得心也跟着绞了起来,这几天两人都没再见过面说过话,僵持着谁也不肯低头。
“你们瞧见了没,那是谁家的马车?”
“不是说沈家大女儿被什么王府休了吗,刚才那辆马车可不像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巷里几家看得眼热心也热,见沈家人关了门进屋,忍不住说嘴乱猜,有两个和沈家关系不睦又嫉妒沈家今非昔比的更是讥讽胡咧咧起来。
“这有什么,那沈家娘子以前能攀上郡王,就不许人家现在又攀上个厉害的?要知道这好色的男人可不止一个。”
有人面露嫌弃:“这也太不要脸面了,靠着好颜色的女儿四处攀附,简直败坏我们巷里这些家的名声。”
“啧,你还说人家,之前沈家大女儿没被休的时候你不是还厚着脸皮上门请人帮忙吗?别不是人家没帮忙,你心里记恨上了吧?”
邱妙淑咬了下唇,在她嫂子唠叨之前突然转身把木盆里搓了两把的衣裳取出来放在一边,又在她娘震惊的目光中端着木盆紧走几步抬脚开了门,看也没看一盆水径直朝外面泼去!
“啊啊啊!”
“啊!三娘,你没长眼啊?”
邱妙淑皮笑肉不笑的:“实在对不住,我没看见大娘你们,这大冬天的不赶紧回家烤火取暖,站这儿做什么?是有什么热闹吗,不如说出来我也听听。”
站在最前面那人被泼湿了半边身子,巷子里风一吹冷得浑身打哆嗦,还没张嘴就先打了个喷嚏,她恶狠狠地瞪了邱妙淑一眼,顾不得算账急忙溜回家中换衣,若是得了风寒请郎中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剩下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都还记得邱妙淑与沈青云关系好,那些话自然不肯说出口,让邱家人知道了事小,传进沈青云耳朵里就事大了,他们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干笑了两声也没人回答,头也不抬的各自回家了。
萦绕在胸中几天的气闷仿佛都随着这盆水泼在地面流进缝里去了,邱妙淑心底畅快了一丝,连她大嫂挤眉弄眼的表情也没瞧见,施施然又去锅里舀了几瓢热水继续锤衣服。
从延喜门入,过长乐武德两门,方来到内廷。安福早早候在武德门边,看见马车进来时便遣了个脚程快的赶去立政殿。
“娘子,再过日华门穿过横街,就到了。”
因有程晋的谕令在,内仆局那边派了轿辇等候在旁边,沈青云便下了马车上轿,金穗等人随侍左右,一行人又往甘露殿的方向去。
行过一炷香,众人在甘露殿前停下,沈青云看着面前齐刷刷站了几列的宫女内侍下意识拧眉后退了半步。
“安少监,我不用这么多人伺候。”
安福含笑:“是奴婢没当心叫他们搅扰了娘子,娘子先进去歇歇,奴婢这就让他们回去。”
直到入了内殿,沈青云才浑身松懈下来,坐在软榻上按揉眉心,从进宫后就低眉顺眼的金穗等人这才敢稍稍抬头,抚了抚胸口大喘气。
“娘子,宫里也太——”玉珞抬眼看了看四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至极让她一时词穷,吞吐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话形容。
金穗刚要去提桌上的紫砂壶倒茶就见门口候着的宫人快步走了进来,福身道:“姐姐快歇歇,奴婢来就好。”
银钿止不住乍舌,怪道天下富贵尽归皇家,襄王府从前再受先帝看重信赖赏赐不断,也敌不过内廷豪奢。
沈青云虽然也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些,但心中多少也有数,而且井底之蛙毫无见识的模样她在入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回了,那才是翻天覆地的震撼,连骨髓和发丝里都透着惊奇,今日所见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没过一盏茶程晋就急匆匆赶来,衣袖上还沾着几点墨渍,身后是抱着一摞折子慌里慌张追赶的顺和,看见金穗时他由衷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把折子搁在书桌上,又极懂眼色地退了出去通知六局做好准备。
“怎么来得这么急。”沈青云起身迎人,手指在他掌中碰了碰,冰冰凉凉的,把人按在榻上坐着,又塞了个手炉过去,她才又道:“我又不会跑,要是吃了风受了寒遭了罪你就满意了。”
“你第一次来,想赶紧过来陪你。”程晋捧着暖炉笑呵呵的,视线很快在殿内逡巡一圈,又落在沈青云脸上:“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这里东西都还很新,是新布置的?”
程晋也不瞒她:“知道你要进宫,所以特地让殿中省重新扫洒换过了摆设,之前的东西虽好但都旧了些,而且有些还是先帝那时常用的,颜色也不鲜亮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他们换过,我陪你去内库亲自选。”
“都好,没有不喜欢的。”今日就是除夕守岁,倒没必要行师动众让宫里内外不得安宁。
“眼下离用膳还有些时辰,掖庭那边最近调教出了一批擅歌舞会些奇技淫巧的宫人,听说有些趣味,要不要瞧瞧?”
沈青云客随主便自无不可,又让掖庭那边送来些红纸五彩丝线,预备剪纸打络子玩,也能消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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