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掉前夫后菟丝花女主上位了》余载雪

72、拔刀 路遇老熟人

　　城墙之上，沈青云裹着银狐皮斗篷站在高处，程晋立在她身边成撑着伞，放眼望去京城四方灯火未灭，隐隐绰绰的烛光和夜幕中的雪色相互交融。

　　不远处顺和带着宫人来回走动，地上的焰火摆得密密麻麻，子时钟声响起的刹那，火光璀璨直冲九霄，绽放的绚烂光芒瞬间占据半片夜空。

　　沈青云捂着耳朵抬头，就在他们这里焰火声响起的下一瞬，四面八方也立刻燃起了爆竹烟花，噼里啪啦满城延绵不绝，火树银花不夜天，几乎将整个京城照得如白昼般亮眼。

　　她偏头看了眼程晋，不期然对上他的眼神，满怀笑意地扑过去也伸手给他捂耳朵挡炮仗声。

　　“好热闹！”

　　程晋掀开氅衣把人拥进怀里，下颔在头顶磨蹭了下，心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亲昵当中沉静下来。

　　焰火一直燃放到寅时，沈青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就打着哈欠让程晋背回甘露殿休息了，自然也就错过了后半夜渐渐大起来的飞雪，等第二天醒过来时，窗棂被雪光照得亮澄澄，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金穗昨日被抢走大半的活计，今早说什么都要亲自服侍沈青云更衣洗漱，甘露殿的宫人争不过也没敢争，只好烧水传话做些琐碎的小事，又拨出去七八个人在殿外扫雪。

　　“银钿玉珞堆了个小雪人，娘子要不要瞧瞧？”金穗簪好最后一朵牡丹花，又将碎发挽进髻里，蹲下身理了理衣襟和裙角，摸着上面凸起的金丝纹路，心中既高兴又暗含了丝忧虑。

　　沈青云照着铜镜看了眼珠冠耳坠，俱是水头好的玉石珍珠，今早天还没亮，六局那边就新送了一箱制好的衣裙头面，拿沈展意的话来说，就是一日换一身也够她一个月不重样了。

　　主仆两人正随口说着话，程晋拿着东西从殿外进来，浑身的冷意和雪珠沾在身上，一股冷气也随他侵袭而入，他停在沈青云三丈之外，把手里东西递给宫人转交。

　　“我去更衣烤火，你别过来。”

　　沈青云站定：“什么东西？”

　　她揭开盒子，顿时笑出声来，原是里面装着个巴掌大小的雪人，不算精致，看不出面容却也勉强显出几分憨态可掬。

　　“好可爱，你做的还是他们捏的？”沈青云轻手轻脚地捧起雪人认真打量，掌心冰冰凉凉，然而殿内太过暖和，没两息她就感觉到雪人有融化的趋势，忙不迭走出甘露殿来到廊下，小心翼翼放在栏杆上，台阶下就是银钿她们合力堆起的大雪人。

　　“这是堆的谁？”沈青云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氅衣，拾级而下来到雪堆前，手指点了点雪脸中间圆石子做的鼻子。

　　“奴婢们随手堆的，倒没个具体的模样。”玉珞双手捧着雪过来添补下身。

　　“不是还有剩的牡丹花？也给它添一朵。”

　　一盘子六七朵正艳的牡丹，沈青云只挑了一朵上头，过了今日别的也都要冻坏不能再簪，不如直接用了省得浪费。

　　银钿笑嘻嘻应了，提着裙角飞快进了屋内，眨眼就抓着两朵牡丹出来，一左一右给雪人簪了个对称。

　　“就是可惜过几天就要融了，留不久。”玉珞朝红通通的双手哈了哈热气搓了搓，想了想又把腰上系着的穗子扯了下来围在雪人圆鼓鼓的身体中间。

　　鸣珂实在不懂冷冰冰的雪有什么好玩的，若是打雪仗他倒是愿意和赤璋玩一把。

　　他抱着剑靠在门口观望了半晌，闻言笑道：“也不是不能留，宫里存着冰库，夏日用的冰都从那里来，可以把雪人储在那里，明年的今日也还是这样。”

　　安福听见这话从偏殿出来扫了眼：“娘子要是喜欢，自然是可以的，奴婢这就让殿中省的人去划个地方出来。”

　　沈青云喊住他：“丫头们说话顽笑惯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也不用兴师动众开冰库。”

　　京城哪年冬天没有雪？便是今年鹅毛大雪也不少，一个雪人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哪里就到要仔细保存的地步。

　　“不过——”沈青云转头看了眼窗台，浑身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只有堪堪能看出来人形模样的小雪人，她心念一动，笑道：“那个可以保存下来。”

　　安福方才就和程晋一起，陛下捧雪堆雪以及回来献宝的样子他都瞧在眼里，如今见未来皇后殿下也十分喜欢，忙不迭笑盈盈答应了，使了个眼色让小内侍去找玉石盒子来。

　　程晋将周身寒气驱散才出来寻人，他一大早陪着沈青云用完了早膳就去了立政殿，年中虽然不上朝，但仍旧有人当值，每隔两日就要递折子上报，他也不能全然休息。

　　沈青云本来是等他回来就准备离开，但瞥见他眉中的一点倦意，想了想把话咽下去，陪着人小睡片刻，一直到午后才起身出宫。

　　“真不要我送？”

　　沈青云见他一脸郁卒，踮着脚凑上去亲了亲：“真不要，这两天宗亲都要陆陆续续进宫来，你难不成要放了他们的鸽子？”

　　“你要是不想见，他们不会到甘露殿来。”程晋捉住斗篷下的腰肢按在身前，厚厚的绒毛领遮和大氅遮住沈青云大半张脸，谁也瞧不见她眼角眉梢此时蕴含的风情柔媚。

　　“你要去见他们，哪有空陪我？我一个人在甘露殿，还不如去陪爹娘和冬官他们。”沈青云拍拍他肩膀略带安慰，谁知禁锢在腰上的手掌越发用力，简直是要把她揉进身体的强势，她只好蹙眉啧了声把人推开，程晋倒也遂她的意思，轻而易举就让两人隔开一尺距离。

　　“你要是想我，就出宫来找我，我又不会跑。”

　　无可奈何地捏捏人耳垂脸颊，心里却已经在把册立皇后的历程往前提，只面上还不动声色：“记得把东西带上，尤其是昨晚给你的盒子。”

　　沈青云没多想，点头应下后就带着金穗等人并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的那几个护卫浩浩荡荡出宫，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的东西。

　　“回去后，每人二十两银子，就当做给你们的新年红封了。”马车上沈青云突然道，她说着话还指了指外面：“连乌明他们几个一起发，还有新昌坊那边看家的人，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别漏了。”

　　银钿欢喜道：“娘子放心，奴婢肯定不会忘。”

　　金穗笑她：“钻钱眼里了不成，说到红封就数你最激动。”

　　“你不激动，那今年把钱都给我好不好？”

　　玉珞搅浑水：“见者有份，我也要分。”

　　沈青云撑着脸看她们，没掺和进去，任由几人一路插科打诨，刚走动半路马车骤然停了下来，猝不及防之下车内几人前俯后仰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银钿扶着车壁起身拉开车帘。

　　车夫苦着脸：“对面突然拐来一辆马车，差点撞上。”

　　沈青云微微偏头，一眼就看见了马车外面挂着的牌子，是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银钿此时也认出了对面马车里钻出来的丫鬟究竟是谁家的，一脸晦气的朝地上啐了口。

　　“真倒霉！”

　　沈青云忍笑：“让她们让开。”

　　对面的丫鬟估摸着也是听了车里主家的吩咐，率先喊她们让路，银钿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半个身体钻出去就呸了声，又拽住车夫不肯让，两边顿时僵持在大街上。

　　今日天冷，但不乏看热闹的百姓，没过片刻周围就聚了三三两两的路人窸窸窣窣议论。

　　对面马车里的冯玉素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扯得手里帕子都变了形，恶狠狠道：“我就是不让，我不信她敢撞过来，这么久了宫里都没个具体消息传出去，什么皇后嫔妃，我看全是以讹传讹，她就是个没人要的！”

　　贴身丫鬟丹荷惴惴不安，忙劝道：“娘子，之前李家六娘子都被陛下责罚了，连着李家都没落个好，我们还是先避开吧。”

　　“李六娘那是御前失仪，她算什么东西！”冯玉素气愤道，若不是丹荷死死拦着，她都恨不得冲到沈青云面前好好辩论一番：“要不是她，仲甫也不会至今都还在淮南没能回来，明明王妃很是喜欢我！”

　　她和程翊的婚事分明是板上钉钉，五年前被沈青云抢了过去，她用尽方法才把人赶走，使得程翊放了几分心在她身上，眼看两家长辈就要定下，结果程翊又被外派出京，硬生生拖到现在！

　　丹荷暗暗叫苦不迭，她从前就觉得那位郡王不是什么良配，而且已有了家室，她家娘子千好万好就是眼神不好，死吊在这棵树上不放。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儿女婚约向来是父母之命，人在不在有什么所谓，襄王襄王妃要是真有意一样能定下来，如今迟迟未决，不就是双方还没谈妥吗？

　　“娘子，那日夫人回来不是也说李六娘子这回是陛下要给沈娘子出气吗？还特特叮嘱您不可和她撞上，若是危及到郎君们的官途就不好了。”丹荷绞尽脑汁，“宁可信其有，我们暂且让让吧，若她们真是混不吝的，夫人郎君又要心疼您了。”

　　主仆俩各有各的盘算，对面的沈青云却等得不耐烦了，要是旁人她还能顾个面子情各退一步，冯家就实在没有必要。

　　手一敲车壁：“乌明逐浪，把人赶到旁边。”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应答声，很快冯玉素和其丫鬟车夫惊叫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轰闹起来，银钿悄悄拉开帘子一瞧，登时目瞪口呆。

　　原来乌明逐浪两人也不玩委婉的把戏，径直上前腰间佩刀一抽，两把闪着寒光的刀锋就搭在了车夫和喊话丫头的脖颈上，车里的冯玉素听见声响掀帘，头刚伸出来一寸，跟过来的离朝也“唰”的一声把刀架上了脖颈。

　　主仆四个，一人脖子上架了一把利刃。

　　效果立竿见影，不需吩咐，车夫抖如筛糠拽着缰绳挪车，冯玉素更是脸色惨白吓得泪如雨下。别说她们了，就是看热闹的在发出第一声哄闹后都没敢再大声议论，纷纷咽了咽口水退避三舍，生怕那把刀下一瞬就挪到自己脖子上来，毕竟谁也不敢去和刀比脑袋硬。

　　马蹄踢踏踢踏响起，沈青云一行人在安静至极的氛围中缓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