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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无子 还能做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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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赵王妃和余姚两位娘子进宫来请安,金穗引着三人朝立政殿去,赵王妃几人虽心里有底不似旁人那般胡乱猜测,但见了这去处就加放心了。
姚敏双微垂着眼眸,含笑道:“冒昧来给殿下请安,也不知打不打搅?”
“姚娘子客气了,殿下这两日正觉着无趣,掖庭新编了两支舞,很得殿下喜欢。”金穗隐晦提及沈青云的情况,示意她们放宽心,宫里并不会被外面所影响。
赵王妃看了眼周围安静规矩的宫人,随口道:“一会儿可要去给太后殿下请安?”
金穗面露难色:“王妃孝心,奴婢本不该多言,但这两日因天气变化得厉害,太后殿下染了风寒,太医说须得静养不准打扰,陛下便免了请安诸事,只让去昭庆殿外问个安就是。”
赵王妃皱了眉:“那胡孺人和小皇孙?我在府里总没他们的消息,不安得很,怕他们冲撞了贵人,这才厚着脸皮进宫来。”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立政殿外,银钿玉珞纷纷迎上来见礼,金穗干笑道:“不瞒王妃,胡孺人和李家六娘子目前在掖庭小住,至于小皇孙则暂时在昭庆偏殿里,怕是还有些时候才能回去。”
丝竹管弦声轻飘飘落到殿外,其中夹杂着脚步的踢踏声和金银玉石碰撞的叮当声,余秀如和姚敏双对视一眼,嘴角也露了一丝笑。
那边厢的赵王妃就更抑不住心中欢喜了,胡氏的情况她怎会不知,不过是借个由头搭话罢了,如今又听闻还有阵子才会见到那对讨嫌的母子,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她都能噗嗤笑出声来。
一身红衣的沈青云从舞姬中钻出来,她看得兴起,又想起上回跟着学的乐舞,索性也换了身舞衣一起跳,领头的舞姬还不住夸她悟性高学得快像模像样的,险些把她们这群学了许多年的都比下去了,沈青云不知道这话真假,但听了高兴,手一抬就赏出去好些金银绸缎。
“见过殿下。”
“快起快起,咱们几个见面哪里还用得着这些虚礼,玉珞,尚食局那边不是说研究出了新茶点,都取些来。”
三人细细打量着眉开眼笑的沈青云,衣虽艳却衬得她人身量越发的好,头饰也清简,只堪堪簪了一支银钗挽着发髻,腕上也独有一支羊脂玉镯。三人见她不曾为那些俗事生气憔悴,俱都松了一口气,先夸她身上的衣裙好看,艳而不俗,走起路或是转起圈来步步生莲,吸足了眼球。
“我在闺中时也爱舞,可惜和彻之成婚后就忙着打理俗事,已很久不碰这些了。”姚敏双抿着嘴角笑,从前朝起歌舞就成了世家大族宴饮聚会时必不可少的内容,兴之所至还会亲自下场载歌载舞,既热闹又好玩,若是谁一点不会反倒落了下乘。
“那改明儿我下个帖子请各府里的年轻娘子们聚一聚,就在甘露殿,那里地方大宽敞,吃吃酒跳跳舞赏赏景,岂不美哉?”沈青云笑道:“可巧宫里栽培的那些名贵花草大多开了,总不能我一人独享。”
赵王妃从前是不爱参加这些宴会的,她一个寡居妇人,和着小儿女模样反倒失了仪态体面,但自经了胡氏母子后,她再想起以前那般闭门独居郁郁寡欢的日子就觉得可笑,所幸帝后给她做脸面抬举她,她也顺势出门走动起来,心性较以往还欢愉许多。
“那我等可算是有眼福了,可惜我在诗书上浅薄,不然也该应制做几首来赞殿下贤淑。”
沈青云轻笑,若说浅薄,谁能比得过她?但这等贬损自身的话却不必出口,左右也没人真敢考校她学问。
几人分坐在玫瑰椅上,也不叫舞姬们退下,另跳了一支清丽雅致的舞,佐以古琴琵琶,她们则自喝茶闲话。
余秀如等人进宫也不是白白讨茶吃赏歌舞的,这两日外间风云突变,不知是谁起的头竟将市井碎语拿到朝堂去说,惹得御史台的几位连番上折子批驳,陛下眼看着不高兴,又有好事的扯到了潞王等人身上,这下子潞王代王也没了好脸色,最后差事直落到了大理寺。
钟策梁惺都和这些事无干,但他俩和程晋关系要好,若不是年轻怕担了昏名不得已压了压官职,凭他俩在御前的重视程度,这会儿纵使不入六部也该做四五品官了。是以听到这些话,他俩就纷纷回家告知了妻子,让进宫来陪着皇后殿下说说话解解闷,不要损伤了夫妻感情。
“朝臣官人们向来是无事都要辩一辩的,才显得他们清名,若是这回都不置一词,反而才有鬼。”赵王妃柔声道,范家父兄都在朝为官,她是自小就浸淫其中的,比旁人知道多些。
“琬娘说的极是。”沈青云笑道,又接着问:“我向来不问陛下政事,也不知竟闹到这个地步了,大理寺可查出了背后是谁作乱吗?”
余秀如道:“有人说是潞王和姜家,也有人怀疑代王的,还有人说是叛逆之士,却都没证据。”
沈青云点点头,大抵是程晋还在铺垫吧,总不能一气儿就把证据甩出去,否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慢慢来方显得正常。
赵王妃喝了口蜜茶,续道:“御史上折子时潞王就满口喊冤,姜家那边也不遑多让,可惜姜老爷子不在朝中了,剩下的那几个暂不抵用,都让陛下先发回家歇着了。”
“潞王妃还回了趟娘家,不过杨家倒沉得住气,反而是沁水公主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叫昌宁公主知晓后得了顿申饬。”
沈青云了然笑笑。
姚敏双想了想道:“代王这回牵涉其中,却有许多人抱冤叫曲的,都说他向来温厚仁善兄友弟恭,和陛下也亲近,万不敢有此念头,昨儿我见到代王妃,她言语间还埋怨贼子犯上,累得代王茶饭不思辗转反侧,连她也消瘦了几分。”
赵王妃与这两位妯娌相处都不算多,闻言也不做辩论,只掩口笑笑,捡了两颗果子吃。
余秀如叹道:“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大家伙也能得两天清闲。敦和在家时还同我说,眨眼就入了夏,眼看就快到秋了,去岁没能去秋狩,也不知今年能不能得些松快?”
三人转了口风只管说些热闹事互通有无,随即又赏歌赞舞,连茶点都得了好几句夸,半点没提和皇后有关的流言,一时宾主尽欢,直到三人出宫程晋来时,沈青云脸上都还带着笑。
她身上还是那身红衣,妆容又淡,反而衬出容色之艳丽无双,程晋甫一看就迷了心,呆愣愣地看着回不过神,直到玉珞端着乳酪酥山进殿才惊醒了他。
沈青云尝了口冰浸的乳酪,又和他说道方才的事。
“若春官要设宴,定然要热闹开怀才好,宫里过于拘束,且有我在,怕那些夫人娘子们多想,不如定在崇仁坊,那处有个园子极好,是前朝名手亲自设计又请了名匠打造的,再让宫人搬成百上千株名花过去,你也玩得痛快。”
沈青云眨了眨眼,咬着盛酥酪的勺子狐疑了下,刚想问他有什么不好就陡然明白过来,皇后设宴六宫又虚置,便是各家都带了年轻貌美的娘子进宫,心思也不在赏花歌舞上面了。
“可外面的事——”沈青云颇为心动,但还是迟疑了瞬,“我大张旗鼓的出宫,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程晋低头从她手里抢了口酥酪,只觉得一上午被朝臣激起来的燥热心肠都在此时冷静下来了。
“能有什么麻烦?你又不是独自出宫,女官宫婢内侍禁军都备得足足的,等闲都近不了身,且崇仁坊离皇城极近,不过两刻钟工夫就到了,旁边永兴坊里还有左金吾卫,又挨着东宫的左右卫率府,虽然现今还空置,明儿我就先派一队人去候着,真有那起犯上作乱的,不消片刻就能处理了。”
沈青云忙又喂了他一口冰酥酪,拒绝道:“我身边跟了那么些人,哪里就要劳动东宫,你要真开了,朝上又不得安宁,要上折子立下储君了。”
程晋含笑:“这有什么?你当他们现在就不说了,已有好几个臣子上折要我过继赵王子。”
赵王唯有一子,便是胡氏带来的,至今还被拘在昭庆偏殿的程崇谆。
沈青云柳眉一竖,攒了怒气:“正经的事不去做,不能为你分忧,反倒想这等虚事博个前程名声,你现今不过二十来岁,哪里要考虑这些,都是群混账东西!”
程晋心里熨帖,趁着吃酥酪时在她唇上轻轻啄吻,哄劝道:“朝上总有这种人,以上谏皇帝为平生要旨,我是听惯了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也没人把这话当真,他们不敢也不会真逼着我做。”
“何况他们此时显露出来也好,虽然有博贤名的人,但定然也有人浑水摸鱼,好不好有没有贼心轻易就试出来了,大理寺也能顺着查下去。”
程晋心如明镜,他也不管这事究竟是谁做的,反正打定主意诬给潞王和代王,连带着胡氏母子也打算一并入进去,好把他们和赵王分离开,一次解决两个麻烦,一劳永逸。
而且他私底下派出去的人已经捉到了眉目,要不了几日,估摸着在沈青云开宴前后,全京城的人都能知道是潞王心怀不轨,当年害他中毒伤身,如今又言语中伤皇后,合该论罪圈禁府中;至于怀王,原先他只打算安个识人不明的罪名,申饬一番就罢,但这两日却查出些许不当之处,不似表面那般安生,使得他疑窦渐生,便预备将胡氏母子往他头上扣,革除差事和潞王一般处置。
不伤他二人性命,还能显示天子恩德,程晋也不怕潞王等人喊冤要延请名医给他诊治,他日前已经暗暗开始服用谷太医开的方子,内里却有几分不足之象,待到天长日久自然就无嗣了。
到那时,他和春官虽无子嗣承欢膝下,却还能做一对老而相依的白头夫妻,也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