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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眠 谢临云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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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陆寄舟猛地从潭水里面冒头出来,怀里还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谢临云。
寂静山间,幽幽深谷。
这谷中寒潭深不可测,水质清澈见底,周围古树茂盛环绕,枝叶纷杂,雾气弥漫,不见半分烟火,也不知有多少年无人踏足了。
刚刚他们从云端跌落,恰好坠入了寒潭之中。陆寄舟带着谢临云艰难沉浮了许久,好险才将人拖到了岸边。
“谢临云?谢临云?你没事吧?”
陆寄舟焦急不已地拍着谢临云的脸颊,又按着胸口给人渡过去了一股灵力,可这人还是无知无觉,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他只好将人搂到怀里,朝着背上蓄力一拍,才让谢临云吐出一口积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咳咳……”
谢临云靠在陆寄舟身上咳得惊人,只觉得五脏六腑一团绞痛,喉头都要呕出血来。
陆寄舟皱紧眉头,一直不断用手给他顺着背脊:“你……还好吧?”
谢临云浑身湿透,脸色涨红,一头长发也完全散了开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咳了半晌方才勉强止住,整个人在陆寄舟怀里缩成一团,气若游丝:“确实不太好。”
陆寄舟手指并拢,施法点在谢临云的眉心,瞬间便将两人的衣服头发都给烘干了。
谢临云身上一暖,才稍微抖得不那么厉害。
陆寄舟往他身上看了一圈:“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谢临云微微摇头,捂着胸口有些无法平静,虽然他从前也时常跟着陆寄舟御剑,也经历过不少次被意外的灵力波动甩到天上的事情。
但是时过境迁,他也已经在灵溪谷安然度过了十年,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极致的失重和恐惧感,实在叫他缓不过神来。
谢临云深深吸了几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散开的长发,却发现头上空空如也,竟然什么也没有。
他猛然抓住陆寄舟的衣领,有些慌道:“桃枝?我的桃枝呢?”
陆寄舟疑道:“你头上的桃枝?”
他不明白谢临云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担心这个,只是不确定道:“或许是刚刚在潭里被水冲走了?”
“什么?”
谢临云着急得几乎快要吐血,踉踉跄跄从他怀里爬出来,又要往谭边走去。
陆寄舟拉他不住,只能看他歪歪斜斜地跑了过去,看那样子,竟然还要再往水里面走。
陆寄舟上前拼力将他拉住:“谢临云,你发什么疯?难道找死不成?”
“桃枝,我的桃枝!”
谢临云一把将陆寄舟的手甩开,手指翻转间,便已经迅速掐了一个寻物的法诀:“天地有息,乾坤定迹!”
他此决一出,那湖面上面便起了一阵淡淡的绿光。
那绿光星星点点,一阵闪烁,慢慢从湖面升起,往下游走,缓缓移到了不远处的一块礁石后面。
谢临云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的桃枝还没有飘的太远。
他刚想施法,便见那桃枝已经被一阵蓝光裹住,从礁石后面飞了出来,直直越过他头顶,落到了身后的陆寄舟手里。
谢临云回头看他,眼底全是急切。
陆寄舟捏着那桃枝,不解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对你如此要紧?“
谢临云不想答话,只是伸手去夺。
陆寄舟侧身一躲,继续问道:“你用这寻踪之法,是因为这桃枝上有你的气息。”
他直视谢临云:“可是,这桃枝上,也有我的气息。”
“……”
“那又如何?”
谢临云喉头滚动,看着陆寄舟渐渐红了眼睛,他难受地捂住胸口喘了一声,身体支撑不住似得,往旁边一倒。
陆寄舟顾不得其他,只得上前将人接到怀里。
便在瞬间被抢走了手里的东西。
谢临云将那桃枝死死捏在手里,靠在陆寄舟怀里虚弱道:“这是我的东西,早就与你无关了。”
“你……”
陆寄舟莫名心头一股怒火,也不知道是冲谁来的。
这桃枝到底有什么要紧,值得谢临云做出这幅情态!
谢临云委屈地看着陆寄舟,低声指责道:“你……你趁火打劫,恩将仇报!”
“我?”
陆寄舟简直气结:“谢临云,你讲不讲理?”
谢临云不管不顾:“我不讲理,那你就把我丢在这吧,反正也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谢临云!”
陆寄舟怒道:“从昨夜开始就对我阴阳怪气,没完没了,我到底如何得罪你了,何不有话直说?”
“……”
“你如何得罪了我?”
谢临云心口一痛,只红着眼圈瞪他,咬了咬牙,气不过地拽住陆寄舟的衣领,抬头往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谢临云!”
陆寄舟急吼了一声,用力将人拉开。
这一口并不用力,却还是在陆寄舟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一圈红红的牙印。
陆寄舟捂着脖子,深刻怀疑谢临云是不是刚刚摔坏了脑子?
谢临云一边喘气,一边平缓呼吸,只恨自己白白修炼了这么多年,白白被师父禁足了那么久。
他捏着手里的那根桃枝,只觉得委屈至极,又气又怨。
本以为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一切都过去了,再痛再恨也都忘了,自己也只是于心不甘,只是委屈愤懑。
竟没想到,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一遇上陆寄舟的事情也还是会方寸大乱。
谢临云浑身发寒,心口胀痛,控制不住的想起他当年被陆寄舟师兄打下山时的情形。
那个身形高大的白衣男人,面目狰狞,下手狠绝,几道剑气飞过,便将他伤的浑身是血。又见他修为不高,不是对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寄舟既然已经服下了绝情丹,就是已经完全割舍下了你和这段荒唐的感情。”
“他日后会承接师父的衣钵,成为穹山剑派的掌门人,修真界中有望飞升的第一剑仙。”
“你们这些玩玩闹闹的小东西,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的痕迹,所以小孩,趁早滚远点,别在这自讨没趣,丢人现眼。”
……
自讨没趣。
丢人现眼。
还真是没有说错……
谢临云灰败一笑,捂着胸口慢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陆寄舟忘了,陆寄舟不记得了。
明明自己早就知道,早就接受了。
如今到底又在难受个什么?
谢临云脚步踉跄,胡乱地便往前走,陆寄舟见他那副神情,也只觉得心中酸楚。
算了,罢了。
这人刚刚才受了惊吓,不应该同他计较太多的。
陆寄舟闭了闭眼,走上去扶住谢临云的手臂:“罢了,是我不对。”
谢临云小孩赌气似的偏了偏头,想要抽手却又抽不出来,气急了似的:“你不是想知道这桃枝是怎么回事吗?”
他侧身直视着陆寄舟的眼睛,手指聚起灵力轻轻一点,那原本枯败的枝丫上竟然慢慢生出了绿叶,又开出了两朵粉色的小花。
陆寄舟微微一惊。
谢临云声音低哑道:“这是某人当年在姑瑶山上为我摘的第一枝桃花,又用他的本源灵力施了术法,只要我想让它开花,它便会一直开花……”
陆寄舟恍然愣住,如果这个某人就是指他自己的话……那么这桃枝上的气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谢临云冷笑:“怎么样?陆掌门可还要帮我把它丢回水里?”
陆寄舟说不出话,也知道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半晌,才轻叹了一声,避开话题道:“现在若是御剑,怕是又会碰到那群魔修,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夜,明日看看这里是何处,再想办法和杜阁主他们汇合吧。”
谢临云没吭声,只当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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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幽静,山中风声唳唳,寒意森森。他们只能勉强在谷中找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山洞暂时栖身。
谢临云又累又倦,靠着石墙昏昏欲睡。陆寄舟在他对面打坐,谁也不再说话。
洞外月光清明,浅浅照在陆寄舟的身上,为他冷俊卓绝的五官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可陆寄舟还想着那根桃枝,心中波澜起伏,很不平静。
那上面应该有他的本源灵力,只需施展一个回溯的咒法,便可将他当年施法之时的场景还原重现。
可陆寄舟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
他答应过师父,忘却前尘,一心求道,他现在是穹山剑派的掌门人,身上担负着穹山派的百年气运,就算再不舍得,也都舍了。
陆寄舟侧身看着谢临云,只觉得心口酸胀难忍。
这些年将这桃枝一直带在头上,谢临云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在送出这桃枝之时,自己又向对方许诺过什么,说出过什么样惊天动地的誓言?
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却又偏偏还一直折磨着谢临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只觉得对方或许还没有解气。
陆寄舟微微一叹,不知如何是好。
可偏偏他对面的谢临云就是不肯放过他,还气鼓鼓道:“陆寄舟,好冷啊,你施法点个火吧!”
陆寄舟顿时看了过去,果然见谢临云抱着双臂,嘴唇发白,身体止不住得发抖。
他犹豫道:“不点火,是怕那些魔修追踪过来。”
“可是我真的很冷。”谢临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陆寄舟喉结滚动,脑海里天人交战,双手紧握成拳,几乎要把掌心给掐出血来。
但半刻之后,却又认命地坐到了谢临云的身边,还从储物袋里拿了一件斗篷盖到他的身上。
算了,罢了。
陆寄舟在心里安慰自己,非常时期行非常之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谢临云心里稍稍解了气,攥紧了手里的斗篷,闭上眼渐渐熟睡了过去。可是没过多久,身子就微微一偏,整个人蜷缩着倒在了陆寄舟的大腿之上。
陆寄舟想动,却本能的没动。
手掌开开合合,最终还是放弃挣扎,慢慢覆在了谢临云的背脊之上,为他度过去一阵一阵带着热暖的灵力。
谢临云睡梦中的嘴唇开开合合,只是低低唤了一声:“阿舟。”
陆寄舟咬了咬唇。
最后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抚了抚谢临云微蹙的眉心,又一路往下,停在了高挺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有些东西刻在心里,深入骨髓,陆寄舟有时只是单纯的看着这张脸,都会冒出许许多多陌生奇怪的情绪。
但他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只能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对方可以躺的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睛默默念起了穹山派门规。
平心静气!
平心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