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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无法展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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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尽甘来的幸福是一场幻觉,因为它需要与痛苦的宿命性达成和解,以免遭彻底的毁灭。生命最后的资源在这场幻觉之下闷燃着。”——齐奥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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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小男孩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妈妈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他颤抖的看着自己染上血液的衣服和眼前倒地的身影,头脑一片空白,只机械的叫唤着“妈妈”。
可他甚至不敢往前凑近一步。
哪怕爸爸和周围其他的人早就告诉过他,妈妈生病了,他那时并不以为意。因为妈妈还是妈妈,她仍旧在自己面前,不过是脸色苍白些,不爱动些。
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怕。
他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生命。他看着那一滩鲜红的血液,他看着自己的妈妈躺在其中,那血液将她侵蚀。生命好像从此刻开始有了实质,他看见生命一点点从妈妈的体内流出。然后呢?会变成怎么样?等她体内的生命都流光了,他的妈妈会怎样?会变得透明?还是变成像影子一样的黑暗?
他想不明白,但有什么东西从此在他的心底种下了。这感受冷得他发颤,他下意识逃避这样异样的感受和刺激,于是他学会了无视妈妈的脆弱。
他见证着妈妈的身躯日渐消瘦,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她的面容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被揉出条条褶皱。他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从不为此落泪和神伤,学着动画片里的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甚至地,他逃避和妈妈的见面,自顾自的生活。
所以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吗?陌清看着妈妈躺在冰棺里,雪白的绸缎包裹着她,她青灰的脸上被铺上白粉,唇瓣重新染上艳丽。她看上去只是睡着了。陌清趴在一边时这么想。
当他听见爸爸的哭声从深夜的黑暗处传来时,他仍旧无动于衷。他不明白。
他告诉自己。
死亡也就这样。
之后爸爸说他生病了时陌清其实并不认同,他厌恶爸爸随意地将这样的词安在自己身上,好似当初他也是这样向他宣告着妈妈的病情。他认为爸爸对他说了谎,他的面色红润,没有感到过疼痛,身上也没有破开一个流血的洞。他不会生病的。
就如同寻到了武功秘籍一般,他越发冷淡和平静。这样的平静让他安心,他不再回想那日见到的血色,不去感受那天心头涌上的异样召唤。
但长久的压抑还是迎来了反弹。
慢慢地,他感受不到任何的外界的反馈,麻木的接受、输出、存在。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会哭也不会笑,因为他感受不到这些情绪,他不感觉快乐,也从不难过。
若是连体会都做不到的话,他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他想过死亡。
但那是出于一种报复,他也想残忍的割开自己的胸口,让血液将他侵蚀。他残忍的期待着,能够亲眼在爸爸的脸上看见眼泪和痛苦,以报复他将自己拉进这个地狱中。
他想去找妈妈,他想要知道当刀子没入心脏,体内运动的血流逃离,自己是否能够找回那个召唤?死亡会是怎样的体会呢?他感到好奇。
可那个孩子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那个孩子是那样的瘦小,她幼小的脸漂亮而无神。他原以为他们身上是有着相似之处的,因为他注视着那孩子的眼眸,里头是同他一般的淡漠和毫无波澜。仿佛他们都只是一个无笑无泪的躯壳,两个怪物。于是陌清忍受了她的存在,因为她如预料般的沉默,也因为因此隐隐地逃离了孤独感。
这样平淡的陪伴让他无波澜的心有了颤动,他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不再是一个人麻木的学习那些乏味可陈的知识。陌清将她看做一个娃娃,不会乱跑也不会随意搭话的,一个安静乖巧的陪伴娃娃。
他也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过头却发现那个孩子毫无声息地倒在他的怀里。血液再次蒙住他的视线,她冰冷的身体压在了他的身上,替她撑住了倒塌的穹顶。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甚至他还没缓过神来,自己就已经被她护在了怀里。陌清不理解,为什么当真正的危险到来时自己会退缩和害怕呢?他不是做好死去的准备了吗?
他骗了自己。
他在意的要死。他难过的要死,他无法接受妈妈的死。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接受。为什么人会死呢?为什么妈妈要离他而去?为什么会这么痛?
在那个黑暗的工厂里,陌清抱着没有动静的叶菱哭的撕心裂肺。他不想再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了,爸爸是对的,他的确是病了,他承受不住死亡。
可还有谁能救他呢?
弱小的他们除了等待他人的拯救还能做些什么?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啊。
陌清幼小就僵硬的心急躁的跳动了起来,他抱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孩子,眼泪糊住了他脸。
他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还没见识过妈妈口中那些美妙的东西,他还期待着自己长大后能变成爸爸那样的人呢——
他不要躺在冰棺里,独自一人面朝黑暗。
还有这个孩子。
他甚至没给过她一个笑脸,可她却保护了他。
如果可以,请给他一个成为好哥哥的机会。下一次,他会挡在前头。
如果他们还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