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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就帮你一把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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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季衾随手抄起沾着朱砂的毛笔写写画画,不多时,一道带着灵力的符箓便灵动地飘浮起来,随后飞出窗外,朝着方才薛罄竹的方向飞去。
那道符箓里蕴藏着他关于此事的记忆,他确信对方在看到符箓后能迅速做出反应。
薛家别的人他不敢多说,但薛罄竹绝对不会像什么龙傲天一样,会对一张载着记忆的“真言咒”嗤之以鼻。
至于真相大白后一些相关人士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干系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17岁男高中生呀。
轻轻笑了笑,季衾回过头,便看见陈文浩正站在自己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眼里交织着类似惊异、崇拜的复杂情绪。
...这小子走路怎的不带声呢,方才他不过一时疏忽,就被对方撞了个正着,这下可如何是好呢。
干脆还是让他忘了吧。
想到这,季衾的眸中染上了一层幽光,正欲抬头,却已然不见对方身影,转头一看,就发现陈文浩正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中好似带着正义的光一般目视前方,活脱脱一副根正苗红且积极向上的三好少年模样。
只不过时不时飘忽出来的心声让季衾知道,他实际上在不断地催眠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噗,倒是挺逗一小孩,且就先随他去吧。
哂笑一声,季衾轻摇了摇头,便继续勾绘起未完成的法器。
而在学校的另一头,那处旱厕前,薛罄竹若有所觉地朝一个方向望去,良久无言。
"呃...哈哈哈,薛...薛小公爷,真没想到居然是您亲自出马啊,能在此地和您共事,这可实在是小道我的无上荣幸啊!哈哈哈哈。"
麟道人一脸谄媚地对眼前的青年恭维,脸上的褶子恨不得开出朵花来。
其点头哈腰、拱手作揖的模样可谓与先前的高人做派大相径庭。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他有多么的慌张无措。
见薛罄竹半点反应也无,麟道人恰似无意地拭去鬓角流下的冷汗,心中叫苦不迭,悔恨地直捶胸口。
他内内的,老子最近怎么能这么倒霉!先是呆在这的吊死鬼莫名失踪了,后是自己在这的布置给人破了,最后他想着干脆趁窗户篓没捅破前,一不做二不休再挣票大的,结果好死不死地把薛家人给摇来了!天爷呐!他麟其雄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尽管内心悔恨连天,麟道人面上依旧表现的滴水不漏,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见到天皇老子的神态演绎的淋漓尽致,将一旁驻足的几位校领导吓得战战兢兢。
薛罄竹依旧朝先前的方向看着,对耳边麟道人传来的话语好似置若罔闻一般,眉间微微皱起,心下波澜不定。
他们薛家中人都会修习一种名为【贯通八方】的秘法,以此来唤醒体内某些被人性覆盖的野兽直觉。
而在一盏茶的功夫前,他从一个方向感受到了一股颇具压迫感的视线。
虽然他大抵能感觉到那股存在并无恶意,但在各类异端险象中摸爬滚打的他还是下意识做出防备姿态。
他们求道者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在面对一切非人之物时必须投入全部心神,绝不能抱有一丝侥幸。
这是千百年来中无数前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察觉到那股气息逐渐散去,薛罄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转过身,对着仍翘首以待的麟道人道:
“好了,客气的话不必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推算出原本镇压于此的异端究竟去了何处,如果真是它跑了出去,怕是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话未说完,薛罄竹突然一顿,随即抬头,就见半空中一道夹杂着纯正灵力的符箓正朝自己飞来,待飞到他跟前时便施施然停了下来。
一旁的麟道人见状,心头顿时咯噔一声,紧接着便是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蔓延而上。
不知为何,这张突如其来的符箓让他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薛罄竹却只盯着这张符箓,待看清上面的咒文后,他紧簇的眉头倒是稍稍松开了些。
上面录篆的是正统门路的【真言咒】,虽不是什么多高级的法门,但却是必须以真话为前提,才能用这种符咒进行书写记录,主要用于一些特殊情况时传递信息用。
既然能用正路子的方式传话,那便可初步排除对方会是邪祟的可能。
想到这,薛罄竹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可在他详细观读符箓上记载的信息后,他本已舒展的眉头便又慢慢皱紧,垂于身侧的拳头也顿时攥起,周身的气场也骤然变得凌厉。
符箓上说的,是这所谓的“镇压”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被这道士当猴子耍了。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张莫名出现的真言咒便妄下定论,他更愿意相信其中关于此事的始末并不是真实的。
但倘若这一切经调查后均为属实,那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也一定会为这命丧于此的五人讨个公道。
正思量时,麟道人的声音又从身侧传来。
“薛小公爷,这张符箓上记载的是何内容啊,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可别是看到什么扰人心神的胡话啊,薛公爷,我个人觉得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得好好审查一番呐,毕竟这张符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过巧合,说不定等我们抓到这道符之后的幕后之人,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薛罄竹闻言,将手中还尚有灵力残余的符箓收好,而后扭过头看向麟道人,目光微寒。
“不过是一张符箓,道友为何表现得如此紧张,还似乎迫切的想把脏水往这符箓的主人身上引呢?莫不是——阁下知道些什么?”
骨子里的教养让薛罄竹的措辞带着十足的礼数,但其内里掺着的寒意还是让麟道人在某一刻方寸大乱。
尽管对方很快掩饰了过去,但和无数人打过交道的薛罄竹立刻捕捉到了这处疑点,心中对此事的真相更是有了几分猜测,同时情绪也变得凝重。
并非是他不愿去相信同行道友,只是他已不再高看人心。
打断正欲张口的麟道人,薛罄竹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沉声道:“好了,无论是非如何,待我在这仔细勘察过后便会知晓,但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劳烦各位能积极配合调查,稍后我会派人来把各位接走,不用担心,只是正常的调查流程而已。”
调查自然是必要的,若他们无辜,他自然会一一赔礼道歉,但若他们真如这真言咒所说的那样...
薛罄竹心下肃然,立即拨打了组织内部的电话,很快,数台低调的黑色轿车行驶进了学校,将还未理清缘由的众人迅速带上车,后凭着相关证件扬长而去。
而麟道人此时如一摊烂泥般软在车上,内心无比绝望。
他知道这回自己是彻底完了。
遇到薛家的直系血脉亲自下查,他已经能猜到他将会面临怎样的盘问,他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要是全盘托出的话,能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望着吉普车离去的背影,薛罄竹捏了捏眉心,招呼到场的几个同事与他一同勘探这一片黄土中残存的种种痕迹。
而在一旁的草丛中,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纸人默不作声地目睹了一切。
待到这闹剧结束后,它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随后消散于无形。
教室内,借纸人之眼目睹全程的季衾挑了挑眉,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轻笑。
倒没枉费他的一番好意,到底也是薛家的种啊,有眼力,也够雷厉风行。
真不愧是你最看好的后辈啊,薛擎巍。
想到这,季衾的心情又少见的灿烂起来。他也不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愉悦,但无妨,他向来不去纠结这些于他而言难以名状的情感。
总之,只要能让他开心且不触及底线的任何事,他都热衷去经历。
薛擎巍,这算不算我还你一点点人情呢。
想到这,季衾又忍不住扩大了脸上的笑。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每当他想起薛擎巍时,他总能大方的展示出自己鲜活的、明媚的一面。
夕阳唱晚,落日的余辉将校园染上一层金黄,季衾放下手中已接近收尾的【恶魂杵】,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领着跟在他屁股后的陈文浩往食堂走去。
刚打好饭,陈文浩便一脸哀怨地看着季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季衾头上默默爆出一个青筋。
“有事就说。”
没办法,不是他想搭理对方,只是陈文浩这视线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再加之他长得一副不赖的新面孔,已经有不少人把注意力往他们这边投放了。
再这样下去,覆盖住他的幻阵会被暴露的。
“啪”一声,季衾打了个响指,原本那些注意到这处的人突然间恍惚了一下,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似的,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晃了晃脑袋,便各自打饭去了。
放下手,季衾刚拿起筷子,就看到陈文浩的双眼带着宛如实质的亮光直视着他,眼里溢满着夸张的崇拜。
-_-...
季衾微微汗颜,觉得自己和这小友实在是合不来。
对方属实是太热情了,而他则更习惯以内敛示人。
但想到自己和对方尚且存在交易,若不在今日说开,往后怕是又会徒增烦扰,他索性正色道:
“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普通人,但因为某些原因,我要做些同龄人该做的事,比如完成学业,对于你能看清我这件事我也无可奈何,这是你的命数,不过——”
季衾喝了口例汤,内心对这食堂连味精都不舍得放的抠搜行为翻了个白眼,接着道:“不过我说过,可以回答你一些想知道且你能知道的问题,所以,有什么话就说吧,...还有就是,你别再这么看着我了!”
最后一句话颇带些恼羞成怒的成份,原因无他,实在是他不习惯对方用这种看偶像般的眼神看他。
陈文浩闻言,连忙点头,张口正欲言,却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直感觉自己想问的很多,但众多问题却又一齐堵住了他的嗓子。
纠结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恩...季衾哥,就是,那个...我能跟你学...”
“不能,别想。”
季衾面无表情地拒绝。
学什么不好学这些奇门道术,是觉得那光怪陆离的灵异圈子很好玩么。
虽说他无师自通地开了天眼,的确是能学这块的料,但季衾清楚,陈文浩命里合该与此无缘。
能做一个普通的富家少爷,绝大部分时候是一种幸运。
陈文浩看着对面无情拒绝他的季衾,立刻挂上了一副沮丧的表情,他还没说要学呢...季衾哥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no了,且他还不敢讨价还价。
“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学...我还没说出来呢。”
“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一看便知。”
“哦...哥你是在说我蠢吗。”陈文浩猛扒一口饭郁闷道。
你错了小伙子,起码你挺有自知之明的不是吗。
季衾暗自觉得好笑,吃完饭后便领着对校园还不熟悉的陈文浩往教室走去,期间他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道:
“你之前是不是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文浩一愣,随即回答:“是啊哥,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黑漆漆的人形,有时候还能看到更奇怪的,我还挺好奇呢,所以现在我对灵异事件也很感兴趣。”
季衾懒得管他为啥感兴趣,只是有一点没想通,既然你小子能看到那些不做掩饰的异端,那为何你们一家子搬到那阴宅的时候你没啥表示呢。
毕竟阴宅那时虽然有意识,但也不多,和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在其遇到刚搬进的住户时未必能发现对方开了天眼。
季衾将心中疑惑表露,陈文浩听完,脸上顿时愁云密布,一脸苦大仇深地表示,自己其实刚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但他从小见惯了,以为也只是些路过的孤魂野鬼,就没当回事。
哪成想就因为这点想当然,却差点葬送了自己一家的性命。
眼看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小狗子变得满脸沮丧,季衾稍微有那么点内疚,不过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扯出几句类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来。
食堂离教室之间并不远,季衾走在路上,默默听着身旁的陈文浩絮絮叨叨。
带着凉意的清风驱散了九月残余的暑气,路旁的植被也染上焦黄,人行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描绘出一片祥和景象。
季衾慢慢停了下来,就这么看着,感受着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春来秋往。
这本该是他再无法见到的场景。
“花谢非终局,叶落非绝笔。春秋自替,人当续行。改变不了过去,就试着向前吧,不要让未来沾上过去的影子。”
季衾喃喃低语,一时分不清是在宽慰谁。他只觉得现下的秋风很清凉,吹得他积满阴霾的眼底竟也见了些光亮。路边的梧桐叶洒落了一地,他踩着走过,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