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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来 “麟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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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大师,您看看,这地方如今变成这样,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望大师指点迷津啊,既然当初大师能布下这阵法,想必大师也定能再助我们!”
被称为麟大师的道士闻言,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子,应和一声,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心里彼岸却在鄙夷地大翻白眼。
这帮吃干饭的家伙,还吓唬到老子头上了?呸!什么玩意!当初自己不过是出了个主意,他们连点犹豫都没有的就采纳了,现在出事了,还在这跟我绵里藏针起来了?呵!我倒要看看你们哪来的狗胆敢把老子给扯进来!
麟道人心中冷哼,面上却摆出一副掐指谋算的模样,时而眉头皱起,时而念念有词,不多时,他便一脸为难的开口道。
“唉,不是老夫不愿帮你们,而是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毕竟在二十多年前老夫便奈这鬼物不得,而今看来,它恐怕是...”
“恐怕什么?大师?”各校领导闻言顿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唉,恐怕是实力增进,冲破了这处的布置,它可能现在就在这校园内的某处,随时都可能再害人呐!”
麟道人一脸凝重,说的煞有其事,将在场的其他人吓得魂不守舍。
倒真不是他们封建迷信,实在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些场景实在太过诡异恐怖,他们是真被这地方的东西吓破了胆。
他们中原本有一位,本该也是能当上校内一把手的存在,却在二十五年前的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这座旱厕前,用着一根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绳子,活生生吊死在他们面前。
更让他们汗毛倒竖的是,在对方停止挣扎后,那敞开的门便将其缓缓拉入了那漆黑无比的旱厕内。
他们至今忘不了对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和青紫发涨的脸。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成为下一具狰狞的尸体,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纷纷涕泗横流地拉住麟道人的手。
“大师!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求您了大师!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愿意,只要你们能帮我啊大师!”
麟道人见计谋得逞,面上假意安抚,心中却不屑冷笑。
这群人模狗样儿的家伙可真够傻的,这儿的地缚灵明摆着是给人收了啊,它要是真跑出来,你们哪还有命活到我来这会儿?怕是早去阎王爷跟前报道了。
他虽心中嗤笑,面上倒装的挺好,依旧是一副道貌岸然的高人模样,在做出一副为难、犹豫、最终下定某种决心的样子后,终于一甩袖子,叹了一声。
“也罢,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便为你们拉下这张老脸,为你们去求几位我所认识的隐士高手吧,只不过,几位高人已不问红尘,一般是不会轻易出山...”
“好说,好说啊大师!我出这个数!”
“我也一样!”
“我,我也是!”
几人争先恐后地向麟道人表态,并当即付了一笔转账最大限额的定金,引得麟道人和颜悦色。
“哈哈哈,好,既然如此,那老夫定会竭尽所能,助各位渡过难关的。”
嘿,等会我就先把幻阵残余布置成镇压法阵,再把事情添油加醋地往“异端局”一报,等他们来人了,我再糊弄糊弄这帮傻子,等钱到手,我就揣着老底飞国外潇洒去了!哈哈哈哈哈!
还想我给你们收烂摊子?呸!光是这五具尸体就够你们喝一壶了,还在这想些有的没的,嘁,等死吧你们,老子最后可啥事没有~
想到这,麟道人的笑容更灿烂了,脸上的褶子遮盖了他透着狡诈与算计的眼睛,笑声惹得几位校领导也不住陪笑,忙商量着一会去哪给麟大师接风洗尘。
原本骇人的氛围被逐渐远去的欢声笑语冲淡,只余一座荒芜的废墟留在原地,和被草草收敛于一旁的几具尸骸,于嘁嘁的风声中呜咽作响。
转眼间便是三周过去,学校早已结束了“温书假”,开始正常上课。
季衾也按部就班的用着普通学生的伪装,平日闲暇时便去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山精野鬼能打打牙祭。
说来也怪,自从处理了缢鬼和阴宅之后,他在川阳便没再碰见过什么厉害角色,遇上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卡拉米。
不过季衾对此并不在意,毕竟现下是公认的末法时代,天地间各种游离的“气”早已稀薄无比,再加之有那个【东西】在,川阳没什么厉害的大角色倒也说得通。
还是得去外面瞧瞧啊。
他单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想着,在座位上对一个刻着复杂纹路的檀木枝写写画画,没注意到班主任老李带着一个少年走进班级。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呢,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希望大家能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帮助新同学早日融入我们11班这个大家庭!”
李任书的话令季衾顿住。
新同学?
可不对啊,虽然他高中时期的大部分记忆已模糊不清,但他很清楚,在他原本的高中里三年从未有什么新同学半途加入。
难道是...不会这么巧吧...
季衾抬眼朝讲台望去,猝不及防地撞进台上少年饱含激动的双眸。
在台下一片迎新的掌声中,他不经意间读到了对方眼中的包含的各种思绪。
这其中盈满着尚未及冠的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陈文浩万分惊喜的看着角落里与他对视的人,心中雀跃不已。他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大师就读同一所学校,还在同一个班级!哇噻,真的太有缘分了吧!!
他一直以为大师这样厉害的人应该是那种清新脱俗的隐世高人,没想到竟和他一样,也还是学生啊!
相较于陈文浩这边的喜不自胜,季衾只感到些许凝重。
这小子竟能在川阳市数所高等中学里精准空降到他就读的学校,还如此凑巧的和他做了同班同学,而自己先前还救了他们一家子。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概述了。
这只能说明,他和这陈家小子间尚有些未理清的缘分在,才会让他于茫茫人海中被这丝潜藏的因果牵引到这。
至于为什么对方被他封住了天眼还能透过幻阵注意到他,呃...说起来也算是一个不尴不尬的点——同源者的术法大多不会对施术者本人生效,而这些低级简单的术法则更是如此。
惊疑片刻,季衾便不再理会对方的视线,继续埋着头,处理起还未绘制完的法器来。
这孩子与他牵扯太深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毕竟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因果实在是太沉重了。
陈文浩看着大师就这么低下头去,不由感到一阵失落。
过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称呼呢。
他向老爸要了联系方式,可发送过去的好友申请也是石沉大海,他本都已做好再也见不到对方的准备,谁成想今天入学第一天突然就见到了,这无疑让他欣喜非常。
“嗯,新同学的话,就先坐在那位同学旁边吧,现在班上没其他空余的座位了,等会下课我让几个同学帮你搬一套课桌椅过来。”
李任书的话将陈文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点头应了声,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向班级唯一的空位,目光却从始至终都黏在季衾的身上。
落座后他放下包,将学习用品一一取出,正想着该怎么进行破冰计划的第一步,身边就传来了一阵斯文的女声。
“欸,新同学你好,我叫林佳悦,请问你怎么称呼啊?”
听到身边有人同自己说话,陈文浩转过头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同桌是一位看起来挺安静腼腆的女孩子。
而刚刚自己全将注意力放在恩人上,没注意到这些,忙回答道:“你好你好,我叫陈文浩,是从外地转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林佳悦听着对方清越爽朗的少年音,耳朵悄悄红了起来。
哎呀,没想到新同桌不仅是个阳光帅哥,声音还很好听欸!他们11班真是吃的太好了,上一次让她觉得帅她一脸的还是...是...
是班上那个谁来着?
林佳悦不由愣了一下,感觉脑中的记忆多了些无法填补的空白,刚刚她下意识地想到一个人,却又感觉自己好像并未见过对方。
正疑惑时,她听到陈文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了,请问一下,你知道第四组第...唔...唔唔唔唔?”
“啊,什么?第四组然后呢?”
“唔...呃,抱歉,没,没什么,就是,想打听一个人但突然想起来他不在这个班,啊哈哈哈,抱歉啊,我记错了。”
陈文浩满脸不好意思地朝林佳悦挠了挠头,见对方笑了笑表示没关系,便忍不住又朝季衾的方向看去。
就在刚才,他感觉嘴巴像被钳住了一般,说不出任何话来,随即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脑海。
“不要向任何人询问我的任何事,如若需要,你可以亲自问我。还有,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叫季衾。在下课之前,关于我的问题你都给我闭嘴,谢谢。”
陈文浩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更加兴奋。
他已经从父母口中得知大师有多么厉害,多么神通广大,这种传音对大师来说想必是小菜一碟,大师真是太酷了!
而且大师的声音也好听,真想和大师多聊几句啊。
季衾...名字也很好听啊...大师真是哪哪都很优秀。
在座位上胡思乱想的陈文浩从未如此憧憬过下课铃响起,他时不时偷瞄几眼教室内的挂钟,时不时挪挪屁股,以此来平息内心沸腾的期待。
待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来临,陈文浩立刻转过身,刚想朝季衾的方向走,就感到手臂被一股力道拉着向外扯去。
陈文浩顺着抓住自己右臂的手看去,便直直看到季衾艳丽冷然的侧脸,涉世未深的他没来由的脸一红,下意识就由着对方拉着自己来到了操场上。
此时操场上站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现在是川阳一中每周例行的国旗下讲话时间,在广播激昂的音乐中,季衾拉着陈文浩走到班级队伍的末尾,转头看着他。
“我有几个简单的要求要你配合,相应的,你可以向我提出疑惑,只要是能让你知道的,我都会为你解答。”
季衾用平静和缓的语调同身后的陈文浩表述自己的想法,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继续道:
“一,你不许向任何人提及、询问有关于我或是可能牵扯到我的任何事,包括你的父母;二,要是看到我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你也要当作没看到,不许有任何表示,把我当空气最好。三,嗯...暂时没想到,有的话再说。能做到吗?”
季衾说完,没听见对方回答,于是便转过头去用略带询问的目光看向陈家小子,却只看到对方正直愣愣地望着自己,脸上还浮着一片火烧云似的红晕。
...?你脸红个泡泡锤子,我在问你话呢,莫名其妙的。
皱了皱眉,他往陈文浩面前打了个响指,见对方一哆嗦,顿觉得方才他怕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当即冷哼一声。
“我方才和你说什么了,说来听听。”
本想着借此发难的季衾双手环胸,盘算着该如何捉弄这小子,就听见对方斯斯艾艾地小声答道:
“您说,不能对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提及任何关于你的事,还有就是,最好把您当空气...”
季衾略微挑眉,见对方倒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就歇了捉弄的心思,轻笑一声,正想转过头去,身后便响起陈文浩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大师...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嗯,问吧。”
季衾双手插兜随口应答,想来这孩子问的无非就是些关于这件事的始末,自己挑拣些无伤大雅的和他说说便是,权当是给他说书了。
然而对方抛出的几个问题让他不由感到一阵诡异。
这小子为啥要问他今年多大?师从何处?是不是只有自己看得到他?平常都怎么修行?会不会和神仙一样可以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季衾木着张脸看着他,暗自腹诽,这孩子没事吧,别是脑子被那阴宅折腾傻了,问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竟让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眼看对方颇有一副滔滔不绝之势,季衾捏捏眉心,抬手止住对方如炮轰般的发问。
“你别叫我大师了,喊的我脑壳疼,你叫我季衾就行。”
“好的大...哥!季衾哥,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传说中的隐士高人啊!”
“不是。”
“哥,我真的老崇拜你了你知道吗,听我爸妈说你唰唰唰几下就收了那房子的邪祟,我们之前请了好多师傅都拿它没办法,那就是说,我这条命还是哥你给的,从今往后我就是源哥的头号小弟!”
“不至于。”
“哥你改天方便的话来我们家吃顿饭成吗,我爸妈真的特别想感激你,但又怕你时间上不方便。”
“客气,不用了。”
“哦...对了哥,我爸妈已经照你说的,给好些慈善机构和山区的留守儿童捐钱了,您放心,我们一家子一直都有做慈善的,而且从今往后我们会用哥你的名义额外做出一笔善款,绝不含糊!”
季衾闻言,稍簇起的眉倒是平了下去,心里对陈家的感官提了些许,连带着对这聒噪的小子也顺眼了些。
他欣赏能对弱者心怀善意的人。
“好啊,那我便替那些孩子谢谢你们了,但以我的名义就不用了,钱是你们出的,这份福德自然也是该由你们承下的。”
“那怎么行,我们做的这些本就是自发的,不求什么回报,而且为哥你捐的每一笔钱都是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啊,哥你要是啥都不要的话我们一家子会愧疚死、难受死的...哥,哥你就收下吧~”
陈文浩怕对方再拒绝,语气里带着些许状若无意的撒娇讨好,手也抓着季衾的衣摆晃啊晃,眼里还缀上了点碎星似的无辜。
好似一只怕被人抛弃的小狗。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惹得季衾满脸黑线,只觉得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真是白瞎了,怎么搞得像是他被人欺负了一样。
收回被来回拉扯的衣摆,季衾瞥了眼高他半个头的陈文浩,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见对方正失落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身子扭扭捏捏地还想往前凑,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怎么还真像条小狗似的。
他不清楚这个年纪的男孩是否都这么热情洋溢,但以他的习惯而言,他不会允许任何不熟悉的人靠他太近。
他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人的冒进。
当然,他对陈文浩倒算不上厌恶,只是单纯对这种行为有着天然的排斥。
更何况,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亲密之事成何体统。
他可是还个黄花大闺男呢。
正欲开口,国旗下讲话时间便结束了,季衾便不再理会陈文浩,随着人流往教室走去。
正途径那座旱厕的废墟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堆残垣断壁前杵着几个人,而其中有两个赫然是有着修为的【求道者】。
意识到有求道者存在后,季衾放慢脚步,悄然将心力朝那处延伸,但在看清其中一人的身形后,他猛地一顿,随即心头涌上的便是难以言说的百感交集。
里面有张面孔他认得。
那人名叫薛罄竹,来源于一个可以追溯至炎黄时期的古老世家——薛家。
只不过竟会在此遇到薛家的人,这属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正常来说,以薛家在“异象局”中的地位,这种小地方的中等邪祟,断然是轮不到薛家的直系血脉亲自来进行观测和处理的。
季衾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直到视线中不再出现薛罄竹的身影后,他才收回目光,默默开始思考。
能在此看到薛家中人,无非就几种可能,要么是单纯路过顺手,要么是如今“异象局”正面临人才稀少的尴尬局面,要么就是如今的薛家在“异象局”内部的处境实在是江河日下,不可同日而语。
他叹了口气,脑海中回顾起许多关于薛家的往事,眼中波澜渐起。
上辈子,薛家满门忠烈,举族上下无一不献身于抗击“灵异狂潮”的第一战线。
作为最古老强大的传世家族之一,薛家无疑有着旁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底蕴。
而在那场灾难来临时,他们选择了第一个站出来,不计代价地为天下万民开出一条血路。
他们本可以对此置之不理,选择利用资源牢牢抓住时代更迭下的无数机遇。
想起前生关于薛家的种种,饶是已踏过十数春秋,他也仍旧对此记忆犹新。
还有那个男人...回想起薛家,季衾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依旧记得在舰船的甲板上对方迎着晨曦的模样,他曾对自己说过,世界一定会再度恢复往日的安宁,世人也一定不会再于颠沛流离中死去,哪怕会因此牺牲一切,他也会坦然迎接赴死的命运。
他仍旧记得他的笑容。
想起故人的音容笑貌,季衾也不由得露出一个伤怀的笑。
薛擎巍,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你呢,但我想不会过太久的。
既能在此遇上你家小辈,那我便顺水推舟帮他一把吧,毕竟薛家人的时间可不太适合用来浪费。
况且他与薛家的羁绊远不只是了解这么简单,可以说如果没有薛家,便不会有所谓的噬元万法魔君,亦不会有如今的季衾。
而他这个人呢,向来恩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