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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灰狸太奶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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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上辈子薛擎巍和他讲过许多事,但关于这个镇子的,却是让他印象最深的一个。
只有那一次,薛擎巍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挫败与自责。
简单来说,就是上辈子的薛罄竹被这头狸妖耗掉了太多时间,回去的过于仓促,以至于在下一次突发事件到来前,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用来规划和调整。
可偏偏就是那次任务,本已评定好等级的异端却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巨大的异变,导致整支队伍除薛罄竹以外的人全军覆没,而薛罄竹自己则深中奇毒,甚至一度引起了薛家内部的动荡。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大事,最可怕的,是薛罄竹的心气死了,且再没有活过来。
雪崩般压来的质疑和反复的自我厌弃,杀死了那个朝气蓬勃的薛罄竹。
而推动这一切的引子,不过是一群卑劣下贱的五猖妖物。
“要不是有逆鳞护心镜,他根本撑不到薛家人来救场。我真的…一直都在后悔,后悔把那次任务派给了他,而不是我亲自去。”
这是薛擎巍和他说过的原话。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错。
所以啊,为了接下来的那场硬战,也为了打破这可笑的狗屁命运,哦,最重要的是他得填饱肚子,他才布下了这天罗地网,来玩个一箭三雕。
在镇子上的时间拖得越久,原本在暗处观望的五猖就有越大的概率逃跑,要是真放跑这么一块肥肉,他能气的半个月都睡不好。
所以在第一天晚上,他就循着怨气和因果直接找上了那只狸妖,在将其重创后吸出了它的元神。
失去元神的躯体只是一块没有意识的肉,他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了它,令其埋伏在通往山脚的必经之路上。
待第二天行动时,他就以推算出妖物的方位为借口,带着薛罄竹一行人开向那座山,再用被他控制的狸妖躯体来个超绝不经意间的偶遇。
之所以要在前一天晚上反复凌虐再修复,当然是为了使其全身筋骨错乱,叫人怎么查怎么看都会觉得是走火入魔啦,才不是什么恶趣味呢。
那么任务既已完成,薛罄竹一干人等自然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哪怕他们想揪出已经跑路的五猖。
他知道异象局总部绝对会下达让他们遣返的指令,因为后续的收尾工作从不由他们这样的精英负责。
等薛罄竹他们打道回府,他的计划才算完成了一半。
至于剩下那一半,要靠他手上拘着的元神来实现。因为他听完情报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头狸妖的身份不简单。
盘踞此地两百余年、护佑一方风水的野神,会放着一头名不见经传的畜生来砸祂们的场子?想想就不可能。
妖物成精确实野性难驯,整个族群中必有不少对血肉生出歹念的,可镇子为什么能风调雨顺那么久,直到最近才发生这样的事呢?
答案也不难猜,领头的压着不让。
现在这个犯了事的,属于被单独开了小灶的。
既然能顶着其余几位的压力开小灶,那它的话语权一定是最硬的,同时,也肯定是心疼这个小的。
现在小的遭了殃,老的会不会想着救一把呢?
可千万要来呀。
当然,也有可能祂们傻了疯了,放着半仙的地位不要,稳定充裕的香火也不要,只想领着族群在这人族兴盛的时代里酣畅淋漓地吃一场活祭,然后被整个异象局通缉、与所有求道者为敌,过上阴沟老鼠般的理想生活。
不过季衾更愿意相信前者。
“一只得道的灰狸猫由于在渡劫途中伤了根基,致其修为难以再有存进。在试遍奇门偏方仍药石无医后,本为族中天骄的它逐渐变得暴躁癫狂。”
不得不说,薛擎巍讲起故事来还是很有一套的,即便过了这么些年,这些记忆也还跟刻他心上似的。
小镇上空依旧飘着雪,将晒谷场上一片隆起的焦黑遮盖。
若在冷风冻掉鼻子前闻一闻,还能嗅到一股浓重的焦糊臭味。
烧死过怪物的晒谷场本该没什么人,但随着季衾的靠近,一个瘦小干练的老妪逐渐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老婆婆,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在这干杵着啊,哎,我跟你说啊,这前不久刚烧死了个吃小孩的怪物呢,镇上的人都觉得可晦气了,人人都来这踩上几脚、吐上几口唾沫,见着没烧干净的骨头啊,肉啊什么的,都直接拿沾过屎的棒槌来…”
“够了!”
穿着一袭灰黑大褂的老妇人闻言,忍不住怒喝一声,声音不大,但却带着股慑人心神的威严。
风吹起几根银白的发丝,不时掠过她头上用来盘发的虎头钗。
“阁下…既处心积虑的要老身回来,想必也不是为了特地刺我这老婆子吧,现在老身来赴你的约了,也没有带任何其他族人。这天寒地冻的,咱们倒不如都直接点。”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拿什么,才肯放回我那不争气的孙儿。”
季衾被打断后倒也不恼,只一昧笑眯眯的盯着她,直到这老妖婆被他盯得手都暴起了青筋,他才不急不徐的开口,可放出来的话却是让这妖精彻底歇了和谈的心思。
“做什么?自然是要扒你的皮抽你的骨,夺你的道行吞你的内丹啦。难不成还放你们合家欢啊。”
“刚刚看你,只是把你身上用来传影的东西处理掉,你这老妖婆,皮都皱了,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还有啊,谁说我要和你换了。我只是在拿你孙子诓你啊,傻瓜~”
“你!你个!!黄口小儿,我今日就要你葬送于此!!”
这灰狸太奶当土皇帝当久了,平日里往来的妖鬼哪个不对她礼让三分,如今连续在同一拨人身上狠栽了几次跟头,她索性也不装了,眼前这小子明显是来找茬的!
今天他必须受尽折磨,用来祭奠她惨死的爱孙!
季衾望着那暴怒的老狸婆,任凭她气的银发飞扬,脸上的假笑顷刻变得阴冷,压下的眉眼里带上了毫不遮掩的讥讽。
哟,自家孩子出了事就火急火燎,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了,那别人家的孩子就没人疼吗,就活该被你那丑八怪孙儿给祸害了?
天杀的老妖婆,真是脸比城墙还厚。
镇上居民是受了五猖数百年蒙荫不假,但他们为五猖供上了源源不断的香火俸禄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事,彼此间谁也不欠谁。
是它们灰狸一脉先越过了红线,现在被人家打疼了,反倒先记恨起那些给他们烧香供奉的镇民了。
到底还是群六窍不通的野兽。
哪怕修行千百年有了人的模样,受了人间香火百来年,也依旧是不开智的畜牲。
话不投机,季衾也懒得多费口舌,撤掉掩盖住修为的伪装,自他身上溢出的阴冷气息让灰狸太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看着那双似人非人、逐渐扩大的黑眸,灰狸太奶本蓄势待发的杀招直接被吓得散了形,源于血脉深处的直觉让她脑中只剩下快逃这个念想。
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就像在未成精前遇到的山虎,哪怕对方不想吃她,可光是站在那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足够吓得她肝胆俱裂,连跑掉的力气都使不出。
“呀!”
灰狸太奶大喝一声,强行催动体内滞涩的灵力,顶着杀招溃散的反噬迅速飞离,只为逃出这块令她倍感压抑的地方。
季衾仍保持着冷笑的模样,就这么望着她,任由对方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只余无数黑气如染雪墨梅般萦绕在他身边。
灰狸太奶在半空中回首,看着身后那无法名状的东西与自己的距离拉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中也仍旧透露出恐惧和彷徨。
那个人类身上所逸散的气息她根本闻所未闻,似人似鬼,邪气冲天,却又带着股磅礴的生机,阴阳交替,互生不朽。
…若是被那些个追求更进一步的老妖精知道了有这么个稀罕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左右她是无法为她的孙儿报仇了,扎根两百来年的地盘眼看也保不住,别的盘口又暂时容她不得,既如此,何不做的更绝些,将这若有似无的消息往外边一报,何愁没有投名状可言。
至于那个人类会遭到何等恐怖的截杀,呵,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报不了今时今日的大仇,可不代表别的大人物不行。活了这么些年,她最擅长的就是把死的给说成活的。
不过,对方那样恐怖的修为,为何会对她的逃跑无动于衷。难不成,是个专修攻伐,不善追击的主?
这般想着,灰狸太奶又回头望了眼后边,身后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雪,那片晒谷场已消失不见,连带着方才如深渊般浓重的压迫也无影无踪。
看来对方确实没有追上,但愿只是自己多想。
就在她卸下一口气重新往前看时,却是吓得将全身的鬃毛都炸了出来,险些连人型都没能保持住。
她看到了自己前不久才踏进去又逃出来的,那个晒谷场的大铁门。
而那个少年正施施然站在门口,还保持着她最后看见的那张无害笑脸,见她来了,脸上的笑甚至隐隐透露出一股慈悲的意味。
“跑那么急做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要是磕着碰着不得摔个好歹啊,来,到这来,时间有限,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季衾抬起胳膊,对着灰狸太奶的方向招了招手,俨然一副招猫逗狗的姿态。
可这时候的灰狸太奶已全然顾不上气恼了,平日里习惯端着的架子也瞧不见了,满脑子除了想该怎么逃,就只剩下精神层面被挤压出的恐惧。
眼看季衾脸上的笑逐渐淡去,换上了另一副漠然看死物的表情,灰狸太奶心中的不安顷刻间到达了顶峰。
她想也不想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鬼……鬼打墙?不可能,不可能的,那种低等的术法且不说高手压根不屑于用,就算用了,也不可能让她连半点苗头都没察觉就中了招。
冷静,要冷静…
等等,对方明明可以出手镇压,却为什么要用这些花里胡哨的戏码。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虚张声势?
对,一定是这样的,不然那个家伙没理由一直按兵不动,说不定是压根不敢出手,一出手就露怯。令她迷失方向的伎俩,说不定也只是某些法宝所为,目的就是为了唬住她,从而拖到援军来救场。
而且他的面皮看起来嫩得很,又怎可能有能让她光瞧着就差点吓尿的修为。
想到这,灰狸太奶的眼中猛然爆发出精光,她嘴角一扯,狞笑一声,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回过头。
果不其然,身后不过百米处,依然是那扇军绿色的铁门,门前站的也依旧是那个少年仔,只不过比起刚才的风轻云淡,此时的他却时不时抬腕看表,微簇起的眉明示着其焦躁不耐的心情。
哈!她就知道吧,这毛崽子纯就是虚张声势,拉大旗作虎皮,估计这会是明知自己拖不下去,等不来救兵,火烧眉毛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