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猜疑 推 ...
-
推开档案室的门,其中不过寥寥数人,季衾悠闲踱步,像是挑菜品般对那些非比寻常的档案精挑细选。
福尔摩沙女鬼桥、香江狐仙教始末、苗疆女魃、灾鸟鬿雀食人案、生灵禁区封门村、八闽下岚村女哭事件、川西鬼王、大梦山三妖... ...
无数真实且详细的灵异档案呈现在面前,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弧度。
他挑选的都是上辈子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其中不乏为非作歹的,也有与世无争的,甚至有一些与他统一战线的。
当然,他的目标主要是那些十多年后兴风作浪的畜生,其余的也只是凑巧看到了,就顺手拿出来瞧瞧,毕竟他也挺好奇现世对他们的评价究竟如何。
待他指尖掠过一个名为“火毕方(?)”的档案时,他脚步一顿,伪装在表面的随和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那记忆深处中宛如火海般的炼狱。
融化的大地、天降的火雨、被活烤成焦炭时疯狂挣扎的人群,...还有他被选做“活祭”的父亲。
血淋淋的过往差点撕烂他伪善的皮,他甩了甩头,用力将火毕方的档案抽出,泄愤般拍在那成堆的档案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戾气。
当务之急是记住每一个未被收容的危险异端,以此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大纲。
大敌当前,他急需它们的力量。
异象局总部的占地面积很大,他却不知疲倦般在宿舍与档案室间往返,基本没有其他的活动,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严丝合缝地按照系统下达的指令生活。
日子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出勤这天。
那天他正查着一卷关于民国时期某一门派的灭宗悬案时,他的手机突然就接收到了一条消息。
内容大致是某地河段疑似出现冤死恶魂,需要一些研习驱鬼术法的求道者前去勘测,情况属实可就地镇压。
他之所以能收到消息,是因为他的“驱瘴”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哦?还以为得再憋些日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给派他活干了,那自己也不能让他们扫兴不是。
季衾接下了这任务,再将翻出的档案放回,随即动身前往端脑界面所显示的地点。
那是某城区一条绕着城乡结合部的小河,水质清澈,平常有不少钓鱼佬会来这下杆。
但最近有不少夜间逗留的人说,会时不时看见离他们不远的河中站着一个人影,且只能看到上半身,它的下半身则一直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这寒冬腊月的,有谁会吃饱了撑的泡在水里cos河童。
来这钓鱼的人基本都听说过,但大部分也只是互相流传的程度,虽然引起了小范围的恐慌,却没出现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于是他们依旧雷打不动地来这绝佳钓点垂钓。
直到三天前的一具浮尸出现。
其实只有尸体也并不能这么快与异象局扯上关系,但诡异的点就在于,这位苦主的身份经信息库的比对后确认了身份,并推断出其死亡时间大约在五日前。
可等警员上门与家属们沟通后,却得知了一个令他们不寒而栗的消息。
据家属提供的信息,这名本沉尸河底的男人,这几天来一直生活在其家属以及街坊邻里的日常生活中,且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而这个男人也并没有什么孪生兄弟。
意识到不对的警员立即对受害者家中进行了搜索,却发现原本待在洗手间的男人凭空不见了踪影。
正当民警往什么变态杀手假演受害人的方向调查时,几段调取的监控让他们无不头皮发麻。
同行的老警官意识到这件事不能用常理来定论,果断将此事连着好几段监控一块上报。
而这个案子也通过层层通报,最终交到了异象局的手里。
季衾在来的路上也看了监控,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有一个监控拍不到的东西套着死者的衣物,行动自如地混迹在人群中而已。
嘶,这种恶趣味,怎么瞧着有点像【摄面尸】呢。
可那玩意是在灵异狂潮后才出现的新兴鬼物啊,没听说在这之前有过其出现的先例。
...亦或是有的,只是当时的他尚未接触这一层面的世界,许多被埋进时间长河的信息他也无从知晓。
郊区的路况并不平整,载着他的车颠簸一路,终是来到了这处发现尸体的河边,但与其说它是河,其实更像是一面小型湖泊。
季衾望向水面,只看到了零星的怨气和死气,但从四周分布的量来看,大概率是源自枉死于此的受害者。
至于别的什么东西,除了此时站于河边的几位同行队友外,他暂且没有感受到。
“喂,那边的,新面孔啊?说说看,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说话的是一位抱着唐刀的男子,一声精简干练的武者装扮标识着他的武修身份。
异象局内有智脑系统的分析调配,会根据求道者修习的术法与异端事件之间的联系深浅,作为下放委托的最高标准。
接下这次委托的一共有六人,光看派头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季钦源扫了他们几眼,随即又淡漠的收回目光。
太弱了,无论是这个异端还是整件事的级别都太弱了,他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并不想在此事、以及将来可能层出不穷的类似事件上浪费过多时间。
不过倒是可以借此稍稍展露些自己的手段。
藏的太深也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那些接触高阶异端的机会。
“嗯,看出来了,那东西不在这。”
他礼貌性地回了一句,随手掏出一个纸人,抽取了些许逸散于此处的浊气,双手掐出复杂诡异的法决,不顾其余五人厌恶、诧异或是不屑的目光,用这现做的招引纸人牵扯着不见踪影的凶物。
“这是...[剪纸术法]吗?”
“看着挺像回事的,你们说,这种阴损不入流的左道又是咋进的异象局。”
“你管那么宽做甚,眼下要紧的是查出犯下这档子事的邪物,早收拾早交差,管那个神神叨叨的后生仔做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凑在一块看热闹,身怀唐刀的武夫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但看向季钦源的眼神中却流露着轻蔑与鄙夷。
又是些旁门左道...呸,自甘堕落的东西。
季钦源斜着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其中夹杂的冰碴子好似掉进了一滚热油,令那武夫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下意识将手中的刀鞘捏的嘎吱作响,杀气四溢的眼睛让身旁几人端起了看好戏的架子。
哟,气成这样,不至于吧,自己可从始至终都没透露出半点敌意,现在的求道者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季衾哼笑一声,不再理会几人不尽相同的戏谑眼神,转头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来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被他的[追根溯源]给重新拉回了回来。虽不确定它是否为几日来顶替死者的玩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具浮尸是它的手笔。
不然此地残余的怨气是不会沿着因果将早已离开此处的它给拽回来的。
很快,一团不被肉眼所见且难以言喻的东西朝这飘了过来,那东西好似一团...流动的人型黑液,且伴随着阵阵恶臭,此刻正不断蠕动着,试图摆脱这莫名的束缚。
但它刚被带到这,就被数道纷飞的纸人给牢牢镇住,被死死的圈成一颗篮球大小。
看着被困于阵法内奋力挣扎的那团粘腻黑影,季衾无视一旁四人呆滞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地凑上前细细端详。
并不是摄面尸...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鬼。可在他辨清这斑驳杂乱的气息后,他却无端感到一阵恶寒,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起伏的情绪狠狠抽了几下,全身上下也被这东西的出现惊起一层寒毛疙瘩。
平心而论,他倒还宁愿碰上的是摄面尸。
惊悚过后,残余的肾上腺素转为了嫌恶和怒火,他从腰间取出恶魂杵,狠狠地朝这东西的头扎去。
随着一阵凄厉的尖啸,那团恶心粘腻的东西疯狂冒起了泡,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后,彻底灰飞烟灭。
季衾面无表情地起身,舌尖因为烦躁下意识顶了顶腮帮,阳光打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给那双布满寒霜的眼睛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玩意...如果这东西真的在末日前就存在,那么世界各地早就上演生化危机了,但自己没理由会认错。
虽然造成一切的源头被他爆头,但事态的发展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期,以至于他本就没太聪明的脑子现在直接半死机。
天杀的,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能被他接手了,贼老天你能不能对普通人的cpu运行速度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啊!
他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快要下班却被突然通知有大单子而不得不临时加班的苦逼社畜角色。
真的烦死了啊啊啊啊啊!
“对了,那具尸体放在哪里了?”
压下快要爆炸的烦躁,季衾长叹了口气,转头向跟进了事件全程的工作人员询问。
得到机构已将其收容处理的答复,季衾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那东西不会长在死人身上,但连重生这么离奇荒诞的事都经历了,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侥幸而节外生枝。
把被当作背景板的五人抛掷脑后,季衾示意随行成员直接带他去受害者的家。
他得搞清楚那玩意有没有留下遗毒。
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季衾来到了一个稍显老旧的小区,走进了这几日来饱受惊吓和打击的家。
他稍稍环视,捕捉到了几丝残余的邪气,而这些东西的味道与他处理掉的那个别无二致。
再看看围于客厅的家属,虽然眼中黯淡无光,但他们的命格并没有显示往后会有大灾大难,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来得及被那玩意污染,整套房子也并没有什么残留的菌丝。
行吧,那就差不多可以为这件事划上句号了。
季衾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系列备好的文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沙发上坐着受害者年事已高的双亲,尚且懵懂的两个孩子,还有近几日乃至将来都得撑起这个家的妻子。
他们虽已相信了家人离去的事实,却一时无法接受这天降的荒唐事。
连他这外人都觉得,这个家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季衾默叹一声,将几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异象局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异端与现世的“隔阂”所采取的必要措施。
签署合同,代表对方都必须对此事绝对保密,与灵异所相关的一切,再不能向外人提及只言片语,违者将受到法律的追责,同时也会取消相应的关怀补助。
倘若不想记得这场无妄之灾,倒是也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配合异象局,抹去自身记忆中与灵异相关的所有,接受在脑子里编写出一些符合常规且顺其自然的“记忆”。
这完全取决于家属自己。选择活在真实还是虚假中,是被卷进异端现象的他们唯一能主动选择的。
而眼前的一家子老小,选择了记住真实。
或许对期望家庭平安喜乐的他们来说,遗忘是对彼此的不公和残忍。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叨扰,希望各位能继续向前看,毕竟孩子们还需要一面坚实的后盾。”
临别前,季衾将一个纸人递给他们,让他们找个地方贴上,以去除家中残余的秽物。
其实那张纸人里寄存着季钦源从河边招来的苦主幽魂,对方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被抓了交替,但他死于水中,地府的阴差们无法直接勾走他的魂。
长此以往,他可能也会在这冰冷的河水中变成索人性命的水鬼。
所以他钻了个小空子,趁着今夜恰是对方的头七,他索性将还浑噩的灵魂装进了纸人里,借以头七回魂夜的规矩,可以让他在阳间多逗留片刻。
而在回魂夜里,阴差是可以勾走他的魂魄的。
至此,异象局发布的任务算是完美谢幕,季衾披着夜色,与疾驰的车一齐融入到了灯火阑珊的城市中。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将一份详细的档案交给了一名坐在办公椅上的青年。
本审查文件的那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亲自开启这还透着墨味的档案袋,对其中白纸黑字的信息一字不落地读着。
阅完所有资料后,他不禁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却又蹙眉思虑起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这叫季衾的少年并非来路不明,而是来自有着明确成长痕迹的正常家庭。对方在局内的这几日也很正常、自律的在活动。
处理异端的态度也挑不出刺,可以说除了所习术法来路不明外,暂且没有发现其他的疑点。
硬要说的话,就是季衾对异端事件的处理流程实在太过于熟练。
熟练到他这个老手也挑不出毛病来。
但愿真是因为自己太敏感才导致草木皆兵吧。
薛罄竹捏了捏眉心,以此缓解长时间批阅文件的疲惫。同时心中对那刚招揽的少年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是的,这几日来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季衾,对方在异象局内乃至外勤的一举一动都有他的暗线记录,其言行举止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可得出的结论不仅与他的猜测大相径庭,对方的表现甚至说是出色也不为过。
他之前所怀疑的“夺舍附体”的可能,也在他一系列的评估和调查后判定为不成立。
再加上自己所处的队伍迟迟都未补上的空缺...薛罄竹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最后的那点动摇也最终败下阵来。
他无法容忍手下的队员再出现牺牲,而他们现在所需要的,正是季衾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