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十翅苏都

13、就这么水灵灵上岸了 待

　　待他看清内里的情形，饶是冷心冷情的他也感到了一阵恶心，内心对这始作俑者的无耻下作程度咬牙切齿。

　　他径直走进由皮革装嵚的包厢内，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巴掌拍碎了一人正在录像的手机，而后给缩着身子不断哭泣哀嚎的徐大虎披上自己的校服外套。

　　他的身旁靠着几个妖娆暴露的男女，用着疑惑无措的眼神在他与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子间来回流转。

　　———很好，现在他知道，这群人是听谁的了。

　　他面无表情地扫向那个被酒色掏空的躯体，眼中恍若无机物质般冰冷死寂，其中散发出的煞气令这群平常嚣张跋扈的少爷公子们犹如软脚虾般，腿软到让他们止不住打哆嗦。

　　季衾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同样为人，又何必用这种对正常人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手段来施压呢？

　　这其中究竟是为了利益还是取乐，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砰”一声巨响，包厢的门无风自动，将这群人牢牢地关在了一方狭小的空间内。

　　在薛罄竹进来前，没人会知道他们将遭受何种对待。他们就如同薛定谔的猫一般，那本捉摸不透的生死伦常，只有同在其中的季衾说的算。

　　————

　　待薛罄竹终于披荆斩棘来到这间包厢时，就只看到地上、沙发上躺着几个人，有的生死不明，有的则是在不断哭天喊地，身上却不见丝毫伤痕。

　　而他方才跟着的那名少年正和他一路追踪的小子坐在一起，且那个胖小子似乎受了什么打击，正双眼无神地不断打着颤。

　　季衾见包厢门被冷不丁地推开，立刻表现出一副受惊失措的样子，同时手还下意识往身后缩，没能被遮挡的部位还显露出一点奇怪的轮廓。

　　瞧着倒像是［祝由术］中的【剪纸术法】？

　　感受到那名少年异于常人的气息，再联想到两处房内的异常，薛罄竹心下肃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起绑架案这么简单。

　　既然牵扯进异端势力，他就更应该管了。

　　他大步向前，快速按住想要起身的季衾，从兜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禁锢符箓将其双手反绑至身后，不由分说地将其制服。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怀揣异端的所有存在都是具有潜在威胁的，如若不在第一时间将其制服、镇压，那便随时有可能产生始料未及的变数。

　　因为那些家伙在摆脱追捕时所做出的反扑，往往是收不住力道的。他已见过异象局内的无数同事因此葬送在了各自的大好年华里。

　　想到这，薛罄竹不禁看了一眼身前这个能凭一己之力撂倒二十多个壮汉的少年。

　　嗯...这个年纪，这个能力，若是放在异象局里培养该多好。

　　薛罄竹脑中莫名闪过这般想法，先是暗笑自个儿真是求贤若渴到昏头了，却又忍不住暗中打量起对方来。

　　嗯...越看越满意，长的也比局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土老冒顺眼的多...

　　季衾接收着从对方脑海中传来的想法，白眼微翻，同时不由得感到心悸。

　　自己前不久才想着该如何加入异象局，而今不过几日，他就误打误撞地算是得到了薛罄竹的欣赏？

　　而且还是在自己作为一个“嫌犯”的前提下，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了薛罄竹的介入，徐大虎身上的那些麻烦根本就算不得数了。

　　这山旮旯里的腌臜货让京城来的强龙给碰上了，他觉着对方唯一要花的心思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哦，他们甚至还涉及接触境外势力和一些够枪毙十回的买卖...emm，自个儿祝他们成功吧，但愿他们下辈子别再投成人了。

　　可归根结底，造成这一切变数的源头还是他本身。

　　若不是他收拾掉了溢鬼，间接导致了麟道人生出的歪心思，又怎会把薛罄竹这尊本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大佛给摇下来。

　　而对方在此逗留的途中，又恰好撞见了被巴颂等人架上车的徐大虎，进而引来对方的追查。

　　再之后，就是对方刚照面就生出的莫名的欣赏。

　　天知道他对薛罄竹可是半点手脚都未做，他清楚薛罄竹随身揣着他亲爹给的那块【逆鳞护心镜】，这玩意光凭现在的他可碰瓷不了。

　　呵...天意么，真有意思，你这么牛逼你早些时候干嘛去了，我XXX你XX。

　　在心里骂完一番经典国粹，季衾面上却端得滴水不漏，带着三分愤怒六分不忿还有一分委屈回瞪薛罄竹，努力将“你凭什么”这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们这群混蛋！明明都已经这么有钱有势了，还来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什么！真想把人往死里逼吗！枉你身为求道者却甘心做对方的走狗！我...我....”

　　季衾边愤慨，边努力地想挣脱双手的束缚，还不时用挤出泪花的忿怼目光望着薛罄竹。

　　“...”

　　看着面前委屈巴巴的少年，薛罄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绑人倒还真挺像个反派。

　　“咳，抱歉，我想可能是我们间有什么误会，我不是什么走...，我也是看这位小兄弟被绑到车上，担心出事才一路跟过来的。”

　　薛罄竹顺势将目光撇向徐大虎，猛然发现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旁边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对方却如同置若罔闻一般毫无反应，依旧目光呆滞地目视前方，瞳孔散大无神，不着片缕的下半身还有着生理反应，口中还喃喃说着辨识不清的呓语。

　　徐大虎的异样季衾自然也发觉了，这躺着的几只王八蛋给徐大虎喂了药，还剥了他的衣服拍了好些子不雅照，自己方才正想着给他解毒呢，薛罄竹这毛小子上来就给他捆一手。

　　“喂！你快放开我！我同学他中毒了，我要赶紧给他解毒，不然这毒性在他体内堆积太久保不齐会伤了他的脑子的！喂！听到没！”

　　季衾瞅准时机大喊，就这么不经意间水灵灵地曝出自己还有“除瘴”的本事，成功引得薛罄竹瞅他的眼睛更亮了几分。

　　哼哼哼，心动了吧小子，就知道你们异象局向来缺乏救援辅助类的手段，我就不信这下你还有理由不上套。

　　当然，徐大虎的状况他粗略看过，情况与他所说的大差不差。

　　就是他稍微润色了那么一丢丢罢了。

　　不过用来唬人倒是足矣。

　　听到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薛罄竹思虑片刻，最终解开了季衾双手的束缚。

　　左右他是不怕对方耍什么小聪明。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季衾从衣兜内掏出几个纸人贴在了徐大虎的合谷、曲池、天枢、和百汇四处穴位，进而闭眼凝神，口中颂唱起语义模糊的法文。

　　要不是得装样子给薛罄竹看，他是真不乐意搞这些子花拳绣腿。

　　哪有那么多七弯八绕的，直接一个纸人“啪”地贴一下，很快啊。

　　随着他口中念叨的咒文，纸人逐渐染上了一层青色的瘴气，同时徐大虎本苍白恍惚的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不多时，他便恢复了清明，只不过还很虚弱。

　　徐大虎眨了眨眼，看到了面前的季衾，张口正欲言时，就被对方一个印在天灵的纸人定住了心神。

　　“迷魂术？你对他用这种下...幻术是做甚。”

　　薛罄竹看着面前自称季衾的少年对着他的同学施展这有些阴损的术法，下意识皱起了眉，语气中带着点不赞成。

　　哈，想说下三滥？下九流？拜托，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流派歧视啊。

　　没听过一句话么，甭管黑猫白猫，能抓着老鼠的都是好猫。

　　季衾背对着薛罄竹，用眼角的余光淡漠地瞟向对方，嘴上温吞地解释道：

　　“因为我想让他忘了今天发生的事。或许对他来说，遗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罄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趋近平和，询问季衾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哈？为什么？可能是他尚存一丝的圣母心觉得这个小胖子挺可怜的。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来说，他所遭受的这些很可能毁掉他后续的人生。

　　这些难以启齿的羞辱会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连同这段灰暗的记忆一起，与他未来的一切如影随形。

　　他还是更喜欢那个轻松开朗、偶尔犯点儿小贱的徐大虎。

　　但他懒得和旁人说这么多，他臊得慌，开不了这个口。

　　“因为异象局颁布的条律上写着呐，对于无意间被迫卷入异端事件的普通人，求道者有义务对其记忆进行修正、补充，以确保现世对于异端的绝对保密性，及当事人后续的生活能够快速步入正轨。”

　　薛罄竹闻言，轻笑一声，对季衾的手段、能力、以及待人待事方面都表示满意。

　　起码这少年比起各路脾性古怪的求道者而言，真的可以说是非常好相处了。

　　最关键的是能打能奶还不心高气傲，正是异象局当下最紧缺的那类人才，必须争取拐进局里！

　　薛罄竹正酝酿着怎么套近乎，在一旁听尽心声的季衾对此但笑不语。

　　看来自己的目的算是达成了，接下来他只需要顺水推舟即可。

　　“你所修炼的术法...是巫和道相结合的衍生流派——［祝由术］么？”

　　季衾闻及只微微点了点头，应和了一声，肉眼可见的细密汗珠遍布于他苍白的脸上，这股虚弱的模样成功掩盖了他懒得再说话的事实。

　　毕竟说多错多，虽然他不觉得薛罄竹能比他狡诈，但他深谙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被抹去记忆的徐大虎沉沉睡去，薛罄竹那边也打点好了扫尾准备，见时机成熟，他恰到好处地扶住摇摇晃晃起身的季钦源。

　　...大哥，倒也不必如此，你这一手让很可能会是你未来下属兼你小叔伴侣的我受宠若惊啊。

　　季衾有气无力地道了谢，借着擦汗的动作挣开了对方搀扶自己的手。

　　薛罄竹见状也不恼，只是心下对这少年的态度感到有些踌躇。

　　他担心对方拒绝自己的招揽。毕竟说实话，这种与正统派别相悖的［旁门左道］在以正统为主流的异象局里，确实是不太招人待见。

　　可是这么一块香饽饽放在面前，真的很难不让人起爱才的心思。

　　但凡多一个偏辅助向的成员加入，是真的可以相当有效地减少局内人员出勤时的伤亡率，且对方似乎还是通晓“驱瘟”和“巫咒”的【祝巫】。

　　这种职业，自那个混乱的年代后就基本没见过了，更何况是这么年轻的。

　　而且他能感受到这名少年没有表现的那么虚弱，他只是在藏拙。

　　薛向来不是个喜欢七绕八弯的人，他直截了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求贤若渴，并对其抛出了通往异象局的橄榄枝。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对方听到这于圈内人而言不亚于天降金墩的好消息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讶异或欣喜。对方只略微皱了皱眉，而后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邀请。

　　给出的理由是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在读高中生，贸然休学无法向家里解释之类的话。

　　也还行，起码不是什么刁钻的难题，转学嘛，小事，他们异象局有专门面向这个年纪的部门，而且是带有官方性质的一流高校。

　　至于为何，自然是因为他们遇到的大多都是少年天才，属于天生吃这碗饭的那种，但无奈于家庭原因和各种社会因素，导致先前遇到的不少好苗子都与组织失之交臂，所以上头才有了这么个对策。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遭受拒绝的他并没有感到气馁，反而被其激起了一股斗志。

　　季衾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

　　嗯哼，这不就上套了，该如何与薛家人打交锋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对他们太过妥协，容易会让他们生出猜疑与无趣；但要是给来他们点难度，他们那股奇怪的征服欲反而会促成意想不到的结果。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太顺着他们，得稍微展示出自己的个性和立场。

　　“呵，这位前辈，我也不和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异象局我自然有所耳闻，但我知道，它未必有传闻中的那般好。诚然，世人皆向往与强者为伍，我们求道者也不例外，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

　　季衾略带疏离地瞄了薛罄竹一眼，而后斟酌说道：

　　“不过我还知道，你们异象局向来看不起我这种三教九流的人，我说的对么？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给自己找个不痛快呢...”

　　季衾提及至此，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和不甘，双手也不自觉环于胸前，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起衣物来。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薛罄竹觉得此事还有的谈。

　　“或许你从别的地方对异象局有所耳闻，但我保证，异象局绝没有你所说的这般不堪。你所顾虑的一切，只要不涉及底线，我们都可以帮你打点。”

　　嘿，这么快就把自个的资本亮出来了，谈判可不是这么谈的。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坑你一把岂不太可惜了。

　　季衾偏过头佯装思考，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选择我？我认为我的道行尚算浅薄。”

　　“因为你的能力，你的能力是当下的我们比较需求的。”

　　“那你如何能保证我加入后不会小麻烦不断呢？我这人最烦的就是那些使绊子的小鬼。”

　　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那些爱耍心眼的家伙全都给销户了。

　　“这你放心，我会按程序给你一封推荐信，这相当于你的录取证明，同时我还会留一份复印件给你，局里的人看上面的推荐人是我，都会对你礼让三分的。”

　　哦？谦虚了哈，你不知道局里其他人背地里都管你们薛家人叫皇族吗？用你的名头震慑那些挑刺的，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那...好吧，我答应你的邀请，我可以加入异象局，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薛罄竹估摸着，左右不过是想给自己再捞点好处，对此他没放在心上，异象局总部里收容的法宝种类齐全，且他作为一个后勤人员，自保能力大抵也是薄弱的，就算他不提，自己也会挑几件厉害的护身法器给他这颗好苗子。

　　但季衾的话却又一次令他意外，对方只是要求自己摆平他同学身上的麻烦。

　　就...没了？他不为自己么？

　　但薛罄竹没问出声，只是略微挑眉，而后点头应允下来。

　　其实也不用对方刻意要求帮忙，自己既误打误撞来了这片不堪的灰色地带，便说明是因果将他牵扯到这。

　　他的职责之一，便是打击一切犯罪行为，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他对这名少年的态度倒是柔和了些许，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正气。

　　确实是块好苗子啊，看来今儿个运气是真不错，招到一个组织内刚需的新鲜血液不说，还白捡了个功绩，回头得给普化天尊他老人家上柱好香了。

　　听闻心声的季衾对此淡笑不语，只默默将纸人收回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