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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阖宫觐见 今日是沈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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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沈昭阖宫觐见的日子,教引嬷嬷前几日已经教过她规矩,宫女翠竹早早就唤醒她为她梳妆,衣服首饰皆按美人的仪制,翠竹虽然是初次做掌事宫女,但做事很是周全。
“翠竹,将前日皇上新赏的凤栖攒珠步摇取来为我戴上。”
那支步摇鎏金凤凰口衔七串珍珠流苏,每串以十二颗淡水珍珠穿成,间缀祖母绿与猫眼石,华美夺目,本不是美人的位分该有的东西,但皇上为表宠爱还是赏了她。
翠竹有些犹豫:“主子,那支步摇虽华贵,但不是美人的位分该戴的首饰,若是荣贵妃娘娘怪罪下来,奴婢怕主子......”
先皇后秦氏死后,皇上虽然没有再册立新后,但荣贵妃娘娘作为太子的生母,统管六宫,是众妃之首。
“既是皇上赏本宫的,本宫就能戴。今日觐见各宫娘娘,本宫不想太寒酸。”
“是。”见自家主子坚持,翠竹也不好再说什么,忙去取步摇。
只是她没想到明贵妃娘娘那样一个庸懦低调,小心求全的人,她的妹妹竟是这样张扬的个性,平日倒也没看出来,不知是福是祸。
沈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本就美貌,在沈府即使小心藏拙不爱打扮,其容貌也在沈玥之上,这也是沈玥怨恨她的原因之一,如今有了宠妃待遇的加持,沈昭出落得更加美艳动人。
她拿起口脂又抿了抿,天生微翘的唇形被点缀地更加明艳妩媚,这倒真有几分“祸国妖妃”之像了,沈昭在心中自嘲。
不一会儿翠竹取来了步摇为沈昭戴上,装扮好的沈昭带着翠竹和另一个宫女春莺出发去了荣贵妃的春熙殿。
春熙殿的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荣贵妃端坐在正殿中央的金丝楠木椅上,她身穿黛紫云锦宫装,袖口绣着金丝牡丹,花瓣边缘用银线勾出莲纹。
她生就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眉峰比寻常妃嫔的妆容化高了半寸,像两把悬而未决的刀,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除了明贵妃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和二皇子生母娴妃身子不适外,其他各宫嫔妃基本都到齐了,倒不是为了欢迎沈昭,更多的是想看看这位新宠到底长什么样子。
沈昭跪在冰凉的汉白玉砖上,发间的凤栖攒珠步摇的流苏垂落,祖母绿与猫眼石在在殿中显得光彩夺目。
“美人沈氏,参加荣贵妃与各宫娘娘,娘娘们长乐未央。”
这是沈昭第一次以后妃的身份出现后宫众人面前,看着这个最近让“六宫粉黛无颜色”,还引起朝野非议的“沈美人”,众妃不免小声嘀咕起来。
“这沈美人是明贵妃的亲妹妹,确实比明贵妃更有些姿色,怪不得这些日子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李贵嫔与淑妃耳语。
她入宫晚,没有根基,虽然年轻貌美,但当今皇上并不是长情的人,所以在坐的嫔妃并不怎么把她看在眼里,只是妒忌她一时的专宠。
“祸国妖妃嘛。”淑妃调侃道,“我看前朝的大臣也是多虑了,她姐姐当初也是宠冠后宫,如今还不是要靠着妹妹固宠。”
“说来沈大人位居中丞,这明贵妃也是有娘家可依仗的,怎么沦落到靠幼妹固宠的地步。”
“呵,她那个娘家啊……”知道沈家内情的淑妃小声跟李贵嫔说起沈家秘幸。
“这样啊,这冯娘子在京城可以公认的好名声,没想到竟然苛待嫡女。”
“我也是听荣贵妃提起才知道,那个沈家四姑娘削尖了脑袋想做太子妃,荣贵妃自然要去细细打听他家的事。”
“这沈家的女儿可都是葡萄藤啊。”
“妹妹这话怎么说?”
“喜欢攀高枝啊哈哈哈”
“哈哈哈,妹妹真会说笑。”
李贵嫔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围的嫔妃听到也都忍俊不禁,还在地上跪着行礼的沈昭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但从这哄笑声中也能听出是对她的嘲笑。
她并不恼,还是恭敬地跪在地上等着荣贵妃喊她平身。
荣贵妃听到动静,清了清嗓子示意淑妃她们收敛,然后让沈昭平身:“沈美人刚刚入宫,可有什么不习惯?”
“谢娘娘关心,臣妾一切都好。”
“那就好。”荣贵妃又向其他嫔妃说道:“沈美人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各宫妹妹也要多多关照提点。”
“娘娘说笑了,沈美人自有明贵妃的提点,哪还需要我们。”开口的是颖妃,颖妃在众嫔妃中姿色出众,沈昭入宫前,很受皇上宠爱。
她说完转向沈昭,问到:“妹妹今日戴的步摇好生华丽,不过这不是美人该有的仪制吧?”
“回颖妃娘娘,这是皇上前天赏给臣妾的,臣妾想着皇上既然赏给臣妾,就是要臣妾戴的,所以才在今日这种场合佩戴,以示对各宫娘娘的尊重。”
“好厉害的一张嘴,听闻明贵妃熟读《女诫》,怎么?也没教教妹妹女子该守的规矩么?”颖妃捏着帕子嗤笑,她故意将“熟读”二字咬得极重,满座嫔妃皆知明贵妃当年因给颖妃胭脂中下毒而被罚跪十日慧心殿诵读《女诫》的旧事。
在此场合颖妃重提旧事,为的就是让沈昭难堪,嫔妃们闻此言想到旧事也都小声笑起来。
沈昭知道当初下毒之事姐姐定然是冤枉的,只是颖妃得宠,皇上信了她的一面之词并未详查就治了沈明的罪,沈昭也因此事很久不得进宫探望。
“当年之事发生时臣妾尚年幼不知内情,不过若是发生在臣妾身上,臣妾定不会让奸人得逞。”
沈昭勾勾嘴角丝毫不示弱地望向颖妃,她这话说的巧妙,既暗示了当年之事有可能是奸人暗害,又让颖妃无从发作,若是斥责了沈昭,那就是认了自己才是“奸人”。
颖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还击,只能气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妖妃。”
“好了,一个步摇而已,都是自家姐妹,初次见面又何必针锋相对。”荣贵妃出面调停,“沈贵人,这步摇你下次来请安就不要戴了。”
“是。”沈昭应下。
“只是臣妾不知,若是以后皇上再赏了臣妾不合仪制的首饰,臣妾是戴还是不戴呢?若是不戴,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心意?若是戴了,”沈昭捂嘴轻笑,“又怕颖妃娘娘看了扎眼。”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都纷纷议论起沈昭的轻狂,这颖妃在宫中是最得宠的妃嫔,虽无子嗣,但背靠荣贵妃和太子,在宫中也是无人敢忤逆的,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美人竟敢当面出言不逊。
“你不过是个小小美人,竟敢如此猖狂,果然是妖孽祸水。”颖妃指责完沈昭,转过身请示荣贵妃,“贵妃娘娘,沈美人出言不逊,请娘娘降罪惩罚,以正宫规。”
荣贵妃见沈昭这般恃宠生骄也皱了皱眉,不过沈昭正得圣宠,此时惩罚她无异是打皇上的脸,但见宫嫔们都愤愤不平,如果轻轻放过,又有损自己的威信,一时左右为难。
不等荣贵妃发话,沈昭先跪下说道:“臣妾初来乍到,言语不妥让颖妃娘娘心生不快,臣妾请荣贵妃娘娘责罚。”
“你别以为以退为进就可以逃脱责罚,我朝治宫严谨,自然不会任你个小小美人在这里以下犯上。”颖妃火气未减。
“既然这样,就与当年明贵妃一样,罚跪慧心殿诵读《女诫》。念在是初犯,只罚跪两个时辰,以儆效尤。”荣贵妃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这位新宠,就像当年打压明贵妃一样。
“娘娘,沈美人初来宫中不懂规矩,娘娘还是从轻发落吧”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慧妃在一旁开口求情:“况且沈美人的位分不够,按祖制是不能进入大梁圣殿慧心殿的。”
慧妃柳诗云,是兵部侍郎柳景之女,其母曹氏与沈昭的生母张娘子在出阁前是闺中密友,所以慧妃也知晓沈宅之事,她为人正直,是嫔妃中唯一护着明贵妃的人。只是她势单力薄,有时也是有心无力。
“慧妃娘娘说得容易,今日沈美人敢当着满宫嫔妃的面如此放肆,不罚她不足以正宫规!”
颖妃冷笑道,“既然位份不够不能进入殿中,不如罚跪在慧心殿外的长街上吧。”
“这如何使得,那长街——”慧妃正要继续为沈昭求情,沈昭却打断她。
“多谢慧妃娘娘好意,但只怕今天臣妾不罚跪长街,不足以平颖妃娘娘心中怒火。臣妾愿意领罚。”说罢沈昭起身行礼。
若是罚跪慧心殿,如此不声不响罚了也就罚了。但如果是皇上新宠第一次合宫觐见就被罚跪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不管因为什么,皇上必然会不悦,到时候自己的恩宠只会更胜,而主张惩罚自己的人自然讨不了好。
如此正中沈昭的下怀,她在心中感谢颖妃的愚蠢,倒成全了自己。
沈昭起身给娘娘们行礼,转向颖妃时,她突然拔下自己发间的步摇,故作挑衅地递到了颖妃身边宫女芳儿的手中:“娘娘如果不满臣妾戴皇上赏的步摇,臣妾送给娘娘就是,免得娘娘——日思夜想。”
沈昭刻意把“日思夜想”四个字咬得很重,似在讽刺颖妃今日之举只是嫉妒沈昭得宠。说罢转身走出了春熙殿,留下满宫错愕的嫔妃。
沈昭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一切都与自己料想的不错,今日会有一场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