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似往昔 从月华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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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华殿走出来，沈昭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活下去，姐姐的出卖，皇帝的折磨，她本以为她会想到死，就像上元节那晚，在冰冷的河水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从前在沈府装作乖巧懂事，但在暗中探查对他们不利的证据，比如冯娘子的账本，她曾想过助萧珩成事，让萧珩带她脱离苦海。
但今时今日被逼到这个地步，她不要在成为谁的助力，她要目光所及之人都成为她的助力。
她要站在高位上，就像皇帝一样，主导别人的生死荣辱。
“李容徽，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待。”
沈昭突然又想起了那日进宫前萧珩的叮嘱，为什么萧珩会知道饮食会出问题？为什么萧珩不跟她说清楚？如果萧珩阻止她如果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的脑子越来越乱，她要找萧珩问个明白。
次日，沈昭找内务府要了一个风筝，要大雁的形状，内务府知她新贵得宠，半天不到就制好了巴巴地送来。
沈昭在寝殿里放起了风筝，这是她和萧珩的暗号，在沈府只要她放起大雁的风筝，萧珩就会在子时来与她会面。
子时，沈昭用从李容徽那里得来的迷烟迷倒了紫宸殿中值夜的宫女，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玄甲覆面的侍卫悄悄潜入了新封美人的紫宸殿。
沈昭掌心紧紧攥着见李容徽那晚戴的玉簪。那人摘下面具的刹那，她闻到了混杂着血腥气的针松香，她不知道的是萧珩的箭袖上沾着是冯府侍卫的皮肉碎屑。
“你早知道我的饮食会出问题。”沈昭将玉簪抵住萧珩的脖子，“为何不告诉我！”
萧珩猛地攥住她手腕，玄甲上凝结的冰碴簌簌而落：“半月前我潜入御书房，见到皇帝在端详一幅画像，我本以为那画中女子是明妃，但你姐姐向来不甚得宠，仔细一看，才发现画中女子是你。”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有何用！沈昭，你是指望你那个父亲会为了你抗皇上的命令，还是指望我一刀杀了皇帝！”
“呵，”沈昭冷笑了一声，“萧珩，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原来你和我父亲是一样的。怎么？如今我成了皇上的美人，需要帮萧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把你的官位升一升可好！”
萧珩放开她转身拔刀：“今天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这个狗皇帝杀了！”
沈昭用力拽住萧珩的披风，“你现在杀了他又有什么用！你想看到李容琮登基，冯氏一族在新朝崛起！到时候我和阿姐怕是都要为先皇殉葬了！”
萧珩停下了脚步，他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他不敢看沈昭的眼睛。
“阿昭，是我对不起你。那日我本想偷偷跟你进宫保护你，但是冯如清突然造访巡防营，他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把我带到兵部问责上元节你落水之事，我派吉泽去拦你，但吉泽到时你已经入宫，等我从兵部出来，宫中已经传来了你被封为美人的旨意。”
冯如清？难道自己入宫之事是他在背后操作？
沈昭这才注意到萧珩的手臂的衣料破了，还不断地渗出血来。她用手帕帮他按住伤口，“你受伤了？”沈昭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装扮，“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刺杀冯如清。”
“得手了吗？”沈昭情绪冷静了下来。
“差一点。”萧珩叹了口气，又咬牙切齿起来：“但下一次，我不会再失手。”
“留着他的命，我有用。”沈昭取了药盒，帮萧珩褪去上衣为他上药。
“阿昭。”萧珩看着她认真的眉眼，沈昭的双眸似剪水秋瞳，平日细看盈盈波光里藏着灵慧与狡黠，但今天萧珩望向她的眼睛如冰冷深邃的寒潭，死寂的，没有波澜。
“我也投靠了李容徽。”沈昭淡淡启唇。
“什么？他......”
“他能助我成事，”伤口包扎好了，沈昭在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节扣，就像之前萧珩每次受伤偷偷溜进沈府，沈昭为他包扎一样。
“也能助你成事。”
沈昭完全褪去了刚见到萧珩时的激动，如往日一样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萧珩哥哥，帮帮我。”
萧珩也如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发，沈昭的长发乌黑如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双肩，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好，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萧珩知道，沈昭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心求全的少女，她今日这般也并非是追忆往日温存，只是要让自己做她的刀，一把杀人的刀。
但他愿意。
萧珩知道，自他十二岁第一次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见到沈昭，他对她的一切要求，都是愿意的。
十年前，明妃奉召入宫后的第一个中秋，次日沈府女眷入宫相见，沈昭作为皇妃唯一的亲妹妹却被挤在队伍的最后，等到冯氏和她的两个女儿出尽风头后，八岁的沈昭才得以与好久未见的姐姐行礼叩头。
用完午膳，明妃邀家眷共赏御花园秋景，沈昭在假山后发现了脏兮兮的萧珩。
两年前，大梁大败北燕，北燕割地赔款，北燕王将最小的儿子作为质子送入洛京。连自己的父王都不看重的敌国质子，自然在敌国宫中受尽折磨。
跟随萧珩的太监，甚至要年幼的质子为自己捏腰捶腿洗脚，才会给他一点吃食。
萧珩经常躲在假山后睡觉，这里少有人来，是自己难得的僻静处。
沈昭就这样跑了进来，明明身着绫罗锦缎，但萧珩却发现她小小的手上长满了冻疮，还没等萧珩开口，沈昭就说：“你也住在宫里么？”
“嗯。”
“我阿姐也住在宫里，我是来看她的。”
“嗯。”
“你家里人也对你不好吗？”沈昭自顾自的说，“我叫沈昭，我家里人也欺负我。”
“但我不怕，因为我还小，等我长大了，我有力气了，别人就不能欺负我了。”
萧珩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孩目光坚定果决，就像一束久违的阳光照在自己早已在黑暗中沉沦的心。他不由有些愣住，许久未被触动的心湖泛起涟漪。
沈昭有摸了摸衣服的口袋，掏出了几块拿油纸包好的糕饼，“你饿了吧，我听到你肚子叫，这个是阿姐给我的桃花姬，给你吃。”
“谢谢。”午饭还没吃的萧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沾到脸上了也浑然不觉。
沈昭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她掏出手帕帮萧珩擦去了脸上的碎屑。
“这个送你。”她把手帕送给萧珩，萧珩接过看到上面绣了两朵并蒂的莲花。
“我叫萧珩，北燕来的。谢谢你。”
......
从那以后，每当萧珩绝望无助时总会想到沈昭坚定果决的目光，一步步从那个任人可欺的质子，成为如今的萧珩。
想到此事，萧珩摸了摸小心翼翼藏在怀里的手帕上的花纹，这个手帕他已经贴身藏了十年。
“对了，近日我发现朝野中有人对你入宫之事有所非议。”
“可有什么不妥？”沈昭从萧珩的怀里起身。
“内容无非是说自你入宫皇上独宠误政，我本以为是那些言官对你父亲送两个女儿入宫的行为有所不齿，所以上折子说些酸话。但调查下来却发现这些上折子的人似乎明里暗里都是冯党，其言词甚至将你比作飞燕合德般祸国妖妃之流。”
沈昭经萧珩提醒突然想到那日入宫时冯娘子反常来送她，平日里冯娘子并不愿意她入宫多与长姐接触，但这次她前一天才被沈玥推落了水，冯娘子竟也不怕她入宫告状，并不对她进宫加以阻拦，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这样看来，自己入宫之事必然与冯静澜冯如清这两兄妹脱不了干系！
只是沈昭还想不通他这样做的原因，自己虽与冯娘子并无血缘，但也是她名义上的女儿，冯如清的外甥女，让自己入宫而后又在朝堂鼓动宣称她为“祸国妖妃”，这样做对他们有何好处，难道是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她必须要搞清楚！
沈昭目光坚定地望向萧珩，如十年前一样。
“萧珩，我要知道冯如清、冯静澜，在我入宫这件事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还有我的四妹沈玥，她那日推我入湖，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好，我去帮你查。”萧珩没有一丝犹豫应了下来。
四目相对，两人如过去的十年一样心照不宣，沈昭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一向如此，今后也是如此。
“阿昭。”萧珩本想问李容徽是否有对她做出什么不轨之事，但想想今日的自己又有何资格问她这样的话，终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落入深渊。
“怎么了？”沈昭其实已经猜出了萧珩心中所想。
“没事，只是想提醒你，李容徽行事阴狠，你要小心保全自己。不要过分相信他。”
“那是自然，”沈昭望想萧珩，“春红还好么？”
春红自小跟在她身边在沈府也是吃尽苦头，如今她进了宫，最担心的就是春红在府里的状况。
“冯静澜把她调去做洒扫，想来不会太好过，需不需要我——？”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把她调来我身边，你做的话太过点眼。”沈昭困意袭来，想到自己入宫以来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安稳觉了，“萧珩哥哥，我乏了，你走吧。”
“好。”
萧珩起身向外走，走到窗边回望了她一眼，明明只有几日未见，此刻沈昭坐在寝床上的身形，比入宫前在沈府见她时更清瘦了几分。
“明日是你阖宫觐见的日子，宫中的各位娘娘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小心。”
“嗯。”
听到沈昭应了一声，萧珩没有再说什么，翻出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似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