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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骤雨权谋 走出春熙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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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春熙殿的沈昭听到殿中清脆一响，像是步摇坠地的声音，随后传来颖妃的咒骂声。
没想到从前最是仗势欺人的颖妃娘娘，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若无荣贵妃扶持，怕也难有今日。
沈昭跪在慧心殿外的长街上时天渐渐暗沉下来，疾风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长街上的宫人们怕赶上大雨纷纷加快脚步，但当看到新得宠的沈美人居然跪在长街上，也不免好奇地放慢脚步在不远处看热闹。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轰隆隆，在沈昭的诵读声中，雨也下起来了。
慧心殿旁边就是三皇子的月华殿，沈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飘进月华殿。
雨丝如帘幕般砸在汉白玉长街上，沈昭的裙裾已被浸透，贴在膝头的《女诫》书页洇开墨字，却仍清晰可闻她抑扬顿挫的诵读声。
月华殿飞檐下，李容徽负手而立，望着雨中单薄的身影，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清亮，尾音在 “夫者，妻之天也” 处微颤。
李容徽听到这句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和身边的侍卫长生说了几句话，然后撑开伞走出月华殿。
李容徽撑着伞朝沈昭走来，遮住两人头顶的雨幕。沈昭如愿闻到那缕针松香，顺势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跌倒在地。
两个侍女忙上前唤“美人”，但已经“晕倒”的沈昭自然没有任何反应。
翠竹见三皇子在旁，忙上前：“殿下，我们美人被罚跪在这里已经晕倒了，您能不能行行好去荣贵妃娘娘那里求求情，就让美人起来吧。”
“本王人微言轻，在荣娘娘那里向来是说不上话的，但见沈美人这般也是于心不忍。”
于是他吩咐身边太监：“阿难，你去禀告荣贵妃，就说沈美人已经晕倒在慧心殿门前，问问能否起身请太医医治。”
“是。”太监阿难领命往春熙殿走去。
沈昭走后，春熙殿的荣贵妃看着被颖妃掷在地上的步摇恍然大悟，沈昭此举看似受辱领罚，实则是为了争得皇上的怜惜。
这个女人，比她姐姐可难对付多了，可真是小看她了。
“下雨了，各宫嫔妃都回去吧，颖妃，你留下。”
各宫妃嫔离开后，被留下的颖妃还在愤愤不平：“娘娘，今日就这么放过这个贱人了么？”
“住嘴！”荣贵妃在颖妃面前收起刚刚在众妃面前的端庄持重，露出最真实的样子：“你可曾想过今日沈昭一个小小美人，敢在众人面前提起当年之事是‘奸人’所为，难保她不是知道当年明贵妃下毒之事的真相。”
“怎么可能？”颖妃听到这话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年之事明贵妃自己都认下了，皇上也没有在追查，她怎会知道？”
“她是明贵妃的亲妹妹的，明贵妃难免不跟她吐露实情。”
“就算她知道了，她又哪来的证据为明贵妃翻案，这事皇上都——”
“皇上当初是因为宠爱于你才会那么轻易治了沈明的罪，你以为当年之事你做的就那么天衣无缝？还是说你认为今时今日皇上对你的宠爱比对沈昭更甚？”
颖妃被荣贵妃的话点醒，忙跪倒在地：“娘娘，当年您也——”
荣贵妃目光如剑朝她望去，吓得颖妃赶紧噤声，不敢再提，只一边哭一边求荣贵妃庇护。
“娘娘，您可要救救臣妾，如今臣妾被沈昭这个贱人夺了皇上的宠爱，若是她以此事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臣妾难保不成为第二个明妃被皇上厌弃，到时候......”
“好了，哭得本宫头疼。”荣贵妃厌恶地瞪了颖妃一眼，其实以颖妃的心性荣贵妃本是看不上她的，只是颖妃长相美丽，为人又好摆布，对容贵妃来说是一个难得的趁手的棋子。
“你先将那步摇捡起来，怎么说也是皇上御赐之物，看看是不是坏了。”
颖妃闻言忙不迭地爬过去捡起那支凤栖攒珠步摇，发现上面镶嵌的最大的一颗猫眼石已经碎成的两半：“娘娘，这......”
“猫眼石而已，银蝶，取来明日送到内务府修好。”
“是。”宫女银蝶走上前从颖妃手里取回步摇，收了起来。
“谢娘娘，只是沈昭那边还在雨中跪着，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你现在才想到皇上，此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本宫也会落埋怨。”
“臣妾刚刚一时冲动，还请贵妃娘娘想想办法。”
“先起来吧。”荣贵妃不想再看颖妃这幅哭哭啼啼的模样，朝她招招手让她起身：“你要想清楚，沈美人，以及明贵妃，为什么会得宠。”
“因为她们像秦——”颖妃突然被点醒。
是啊，沈昭得宠无非是因为长得像先皇后秦氏，若是沈昭的脸毁了，皇上的宠爱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想通了这一层颖妃不再像刚刚那般惶恐：“娘娘，需要臣妾做什么？”
“本宫记得你的贴身宫女芳儿有个妹妹——”
......
阿难来到春熙殿时，颖妃已经离开，荣贵妃听说沈昭在长街晕倒赶紧叫了轿子匆匆忙忙往慧心殿去。
但还是比皇上晚来了一步，荣贵妃到时，正见到皇上把已经晕过去的沈昭从积水的地面上抱起，沈昭的脸色已经苍白，皇上望向荣贵妃的眼神异常冰冷。
荣贵妃见此状况也不敢出言申辩，只能在旁边说道：“此事容臣妾晚些再向陛下解释，现在雨太大了，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早点与沈美人回宫。”
“这就是荣贵妃为朕治理的后宫。”皇上撂下这句话，抱着沈昭上了龙撵。
李容徽还站在一旁，一手撑伞，一手捏着佛珠轻轻转动，他垂眸看着沈昭蜷缩在皇上怀中的可怜模样，心中想：刚入宫就能把后宫这滩水搅浑，沈昭，你真没让本王失望。
待皇上与沈昭走后，荣贵妃向一旁的李容徽说道：“今日还要多谢徽儿差人向本宫禀告沈美人晕倒一事。”
荣贵妃从前从不把李容徽这个闲散皇子放在眼里，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荣娘娘言重了，儿臣的月华殿在慧心殿旁边，听到声音出来查看，刚巧遇到沈美人晕倒，才差阿难去禀告，现下既已无事，儿臣就回去诵经了。”
“好，那本宫也回宫了。”
“儿臣恭送荣娘娘。”
回去的路上，银蝶小声在荣贵妃身边嘀咕：“主子，这三皇子平日里只潜心礼佛，今日突然来帮我们，难道是想通过主子投靠太子？”
“管他呢，一个无宠无权的皇子，拿什么来投靠本宫。”荣贵妃轻蔑一笑。
对于荣贵妃而言，李容徽从来都不入她的眼，她当下最棘手的是如何通过颖妃除掉沈昭这个心腹大患。
但荣贵妃不知道的是，今日皇上能赶在她前面抱走沈昭，是因为李容徽先一步派了身边的侍卫长生知会了慧妃，慧妃念及沈昭是好友沈明的妹妹赶紧到养心殿禀告了皇上，皇上才能如此兵贵神速。
荣贵妃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当众被皇上出言指责，是受了这个最不看在眼里的皇子的算计。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紫宸殿里，雨声砸在琉璃瓦上的声响渐渐模糊，沈昭在皇上怀中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算准了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她昨夜故意不将窗户关紧，任由初春的冷风吹进寝殿，就是为了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
她蜷缩着往龙袍里蹭了蹭，鬓边的流苏扫过皇上胸前的龙纹，恰到好处地露出后颈处侍寝时皇上留下的淤青。
她知道皇上喜欢看她身上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青紫痕迹，皇上望着那些痕迹时，仿佛在透过她的身体看另一个人。
也许是那位传说中皇上用情至深的秦皇后，但沈昭想不通，皇上既然如此爱秦皇后，为何会在床上虐待长相酷似秦皇后的自己和姐姐，或许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缘故，但不管为什么，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利用好这张脸和身上的淤痕。
“传太医！”皇上的声音震得沈昭耳膜发疼，她趁机发出细不可闻的呻吟，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对方的衣襟。
紫宸殿的宫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映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如纸。
“皇上，美人的衣裳都浸透了。” 春莺捧着金丝蜜炉迎上来，为沈昭带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寝殿的暖香混着雨水的冷冽，沈昭被放在铺着狐裘的榻上时，听见自己的牙床在打颤。
“回皇上，美人是外感风寒，内里......” 张太医的话忽然顿住，沈昭适时地咳嗽起来。
“内里如何？” 皇上的声音像冰锥，张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内里……似有旧伤未愈，恐是长期…… 受了寒湿之苦。”
皇上看到沈昭躲闪的眼神让太医开好方子下去了，此刻殿中只有二人。
“爱妃是沈中丞嫡女，自小难道不应该是锦衣玉食？怎会长期受寒湿之苦？难道在沈府有人苛待爱妃不成？”
沈昭挣扎起身，被皇上拦下，沈昭装作为难的样子迟迟不肯开口。
“你如果不说，我就派人到你府中去问，总会有人愿意说。再不然就将去河南巡视灾情的沈国兴叫回来，朕要问问他为何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皇上赎罪，并非臣妾蓄意隐瞒，只是家中小事不愿上烦圣听。”沈昭边说边止不住地打冷战。更加激发了皇上作为男人的保护欲。
“你照实说。”皇上为她紧了紧被子。
“臣妾幼时亲母就已去世，父亲忙于公务并不怎么管内宅之事，家中大小事都由继母冯娘子做主，家中琐事众多，大娘子一时照顾不到也是有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为你继母遮掩么？”
沈昭垂下眼睫，刚刚淋雨还未干的睫毛湿湿的垂下来，在莹莹烛光中更显得惹人怜爱。
“朕记得你继母冯氏前几年封了诰命，这样的人怎配做诰命夫人！来人！”
在屋外的总领太监李德顺闻言进入殿内。
“传朕的旨意，御史中丞沈国兴继室冯氏，屡行苛待之举，悖逆人伦，有违妇德。着革去‘贞静淑人’诰命封号，追夺敕书。其沈府中馈之权，着移交沈氏宗族贤良妇人暂理，以儆效尤。”
沈昭的眼眸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转了转，今晚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