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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华殿对弈 三皇子李容 ...

  •   三皇子李容徽执白子落定棋盘时,沈昭正跪坐在他对面煮茶。月光漫过朱漆槛窗时,李容徽的侧脸像浸在冷泉中的和田玉。

      三皇子出生时,钦天监奏禀此子与皇上命格相克,皇上碍于天象之说,将李容徽从小送到国寺寄养。

      直到李容徽15岁那年,北方五郡大旱颗粒不收,却在三皇子主持的祈雨典礼后连下三天大雨,就难民于水火。这才搬回宫居住。

      从国寺长大的李容徽腕间总是缠绕着一串九重伽楠佛珠,左眼上戴着的半框金丝眼镜,金色的链条连接着镜框和镜腿,随意地垂下,镜托压在鼻梁上,衬得本就高挺的眉骨愈发清贵。

      “沈美人深夜携棋谱来访,不是只为了和本王下棋烹茶吧。”他忽然倾身向前,竹叶纹广袖扫乱棋局,一股异香袭来,这不是中原人常用的香料,像是北燕产的针松香。沈昭呼吸一滞,这正是经常会在萧珩身上闻到的味道。

      “殿下所用的香料似与常人不同。”沈昭虽然早就知道此二人私下有往来,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发问。

      “这是北燕进贡的针松香,别人不喜欢,父皇便都赏了我。美人为何对本王所用香料这般好奇。”

      “只是随便问问,”说着沈昭向前递上刚制好的茶,在李容徽伸手来接时,她故意让茶盏倾倒,半湿的素纱披帛贴着手臂滑落。

      “美人伺候我父皇时也是这么不小心么?”李容徽玩味地看着她下一步的动作,不想沈昭却就势跪下:

      “求殿下庇佑。”

      沈昭温顺地伏在李容徽的面前,故意露出布满伤痕的脖颈,那是侍寝时皇上在她身上留下的。没人知道表面威严的九五之尊,喜欢在床上虐待女人。

      在月光的照射下,鲜红的指痕留在沈昭纤细的脖颈下,更加显得肤白胜雪。

      李容徽忽然擒住她手腕,拇指重重碾过她脖子上的皇帝留下的指痕,仿佛要擦掉这些痕迹。沈昭吃痛仰头,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暗火,这哪是传闻中的清心寡欲,分明是嗅到血腥的雪豹。

      “沈美人说笑了,你正得父皇圣宠,哪需要我这个闲散王爷的庇佑。”

      “君恩如流水,况且皇上已然年迈,妾身怕有朝一日失宠又无子嗣,会成为殉葬的妃嫔。”

      “美人,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赶在本王面前说这样大不敬的话。”
      沈昭并不辩驳,只是把头埋在地上,“殿下若是觉得妾身失言,今日妾身这条命就任凭殿下处置了。”

      “任凭本王处置?美人深夜出现了本王的宫中,我若是处置了你,明天父皇怕是就要处置我了,美人是想拉本王下水啊。”李容徽的语气中带着戏谑和调笑。

      “妾身没有,妾身只是惶恐——”

      沈昭还没说完,李容徽用佛珠抵住他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这是一张标准的美人脸,任天下所有男子都会被她似娇含嗔的眼神动容,但李容徽的天赋就是能看破别人的内心。

      “美人这一套或许在父王那里受用,但在本王这里,我劝美人还是省些力气。本王只是想知道你既然想寻求庇佑,为何不去寻太子或二殿下?”

      皇帝三十岁前未得皇子,直至三十一岁,当时的荣贵嫔季怜欣为皇帝生下了第一个皇子李容琮,三岁即被册为太子,亲自教导寄予厚望,身为户部尚书之女的荣贵嫔身份本就贵重,更是母凭子贵,步步高升至贵妃。

      而后,苏州太守之女愉妃庄芙咏又生二皇子李容潜,良人吴氏生三皇子李容徽,但良人吴氏生下李容徽就过世了,皇帝也并未追封,生母位分低微也是李容徽一直不如自己的两个哥哥受重视的原因。

      沈昭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收起刚刚的娇弱之姿,起身重新跪下,给李容徽行了一个臣子参拜的叩拜大礼,“妾身愿为三皇子效犬马之劳,助殿下取太子而代之。”

      “哈哈哈哈哈哈,”李容徽听到此言大笑起来,“取太子而代之,沈美人啊沈美人,你父沈国兴为保荣宠不惜送两个女儿入宫伺候快入土的皇帝,没想到你却是个不怕死的。”

      “殿下,我......”

      “你如何看出本王是能帮你之人,或者说你怎么笃定本王是你可帮之人。”

      近一年,沈昭发现萧珩身上多了一种从前不曾闻到过的味道,在沈昭的追问下,萧珩告诉他这是经常出入三皇子宫中所沾染上的针松香,他近来取得皇帝信任,在三皇子的暗助下成为巡防营校尉。如若三皇子真的如外界评价般清心寡欲,又何必扶持同样有野心的萧珩。

      所以她断定,比起夺嫡夺得如火如荼的太子和二皇子,这个蛰伏多年的三皇子李容徽才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

      但沈昭并不想出卖萧珩,毕竟她并不清楚李容徽对萧珩的信任到什么程度,若是让李容徽知道了萧珩有可能泄漏自己暗中的谋划,对萧珩会不利。

      沈昭缓缓起身,走到李容徽面前:“三殿下当真以为,妾身只是高门大户里豢养的任人可欺的孤女?”

      “我继母冯氏一族,以兵部尚书冯如清为首早就倒向太子一党。冯娘子有一个账本,所记并非家中开销,而是暗中帮太子索贿的记录。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放消息出去自然会有人来偷,可那天府中来偷账本的贼人身上就沾染了殿下常用的针松香。”

      其实那人身上并没有沾染什么针松香,只是慌乱中沈昭认出那人是萧珩的手下,才推断是萧珩派人为李容徽取账本,还是沈昭助他逃走。

      “好聪明的女人,看来是本王百密一疏啊,”李容徽仰头大笑,突然又陡然停住,用手钳住了沈昭的下巴,“沈美人,本王从前小看你了,没想到这个消息居然是你放出来了,看来你在沈府并不好过啊。”

      “一个没了亲娘的女孩在继母手下讨生活,自然是不好过的。”

      这话仿佛让李容徽想起了什么,他怔了一下,放开了沈昭。

      “你既已识破本王野心,本王倒想听听,你想如何襄助本王?”

      “妾身刚刚承宠,颇得陛下宠爱。妾身愿为殿下在后宫的助力,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向皇上进言。”

      “看来美人已想得十分周全,那沈美人需要本王为你做什么?”

      “妾身入宫并非自愿,而是奸人所害。妾身希望殿下能助妾身亲手铲除那些害过我的人。”

      “哦?美人初次承欢是在明珍宫,难道是受明娘娘所害,那本王......”

      “不要!”听到李容徽想对姐姐动手,沈昭本能出声阻止。且不知为何自沈昭承宠后晋封为贵妃的沈明竟然一病不起了。

      沈昭知道姐姐对自己是有愧疚的,但既然愧疚为何又对自己做出如此不可挽回之事,那合欢散又是怎么来的?想起入宫前夜沈玥将自己推入河中,又说出“你也有你姐姐那般的运气”这样的话,沈昭断定这绝非巧合。

      这也是她来找李容徽合作的原因之一。

      “明贵妃虽然......但这背后必有主使,妾身不相信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妾身的亲姐会对妾身做出这样的事。请王爷助我找到背后主谋。”

      “沈美人嘴上说得那般绝情,这心还是软的。”李容徽的嘴角总是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

      “妾身并非心软,只是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李容徽打断了她,“哈哈哈哈,美人居然相信血浓于水便不会戕害,看来在这宫中,美人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沈昭知道在从小就浸染在储位之争中的皇子面前,自己尚存的善念自然显得非常好笑。

      “我要你每旬初三宿在紫宸殿西暖阁。”他扯下她发间玉簪,齐腰的青丝长发散落开,李容徽从背后把沈昭抱在怀里,抓住沈昭的手,用锋利的簪尾划过她的掌心,“用这簪子蘸着朱砂,在窗纸上画三朵红梅。我就知道你在了。”

      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沈昭似乎能感觉到李容徽的心跳声,即使李容徽这个人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但他的怀抱仍是暖的,不像本人那般不近人情,在这样一个更深露重的夜晚,沈昭其实很渴望有一个这样的怀抱,就像娘亲走后每个缺炭过冬的夜晚,姐姐就是这样把自己抱在怀中取暖。

      想到姐姐,沈昭的眸子暗了下来,她挣脱出李容徽的怀抱,向前走了几步,转身朝李容徽行了个礼,“妾身记下了。三殿下,夜深了,妾身该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要往外走,谁承想李容徽拉过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压在后面的棋坪上,黑白云子硌得她脊背生疼。

      “美人,既已达成契约。本王是不是应该收取些定金。”

      既然决定以身入局投靠皇子,沈昭就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针松香的味道越来越迫近,李容徽半框金丝眼镜上的金属链条轻轻地划过沈昭的耳边,与想象中的狂风暴雨不同,李容徽只是用他干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紧闭的双眼。

      “美人垂眸时长睫似蝶翼轻颤,”他指尖抚上她眼尾,“和那年冬至躲在尚书房偷吃桃花酥的小姑娘,倒是判若两人。”

      沈昭猛得睁开眼,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她在宫中迷路误闯皇子书房。原来窗缝外那双含笑的眼,竟是李容徽!

      依然眼角含笑的李容徽放开了她,只是在她的额前轻轻落下一个吻,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沈昭诧异地看向他,李容徽勾勾嘴角:

      “小母妃,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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