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尽难尽》溏心鸭蛋

17、第十七章

　　蒋云安到家，顺手把伞插进玄关处的金属伞架里。
　　他们两个刚在一块不久的时候，沈临源有一回出差回来，非要她去接。
　　蒋云安当时瞧着外面天色渐暗，细雨绵绵，雨水浸湿窗上的玻璃，有些犹豫，“周助理呢？或者叫个车？”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沈临源有些不耐烦，冷声道：“怎么？不想见我？”
　　“不是，外面下雨……”
　　他惯会随心所欲地支配人，说出口的话压迫感十足，不容商榷，旁人只能由着他的意思。
　　蒋云安垂下眼睫，声音低下去，夹杂着气声，“我这就过去。”
　　“嗯。”他似乎满意了她的反应，语气略有缓和，又补充道，“我在等你。”
　　那头说完便挂断电话。

　　等她赶到机场到达口时，远远就看见沈临源独自一人站在檐下。他低调地穿着深灰色外套，身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原来周助理有别的工作安排延后一天回北城，今天他是自己回来的。
　　她来得慢，沈临源怕是等得着急，站在那里看车来车往。
　　这里车流量不小，蒋云安小心地将车子驶到沈临源面前，倾身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沈临源却没动，他撑着伞，绕到了主驾驶这一侧，屈指敲了敲车窗玻璃，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有些闷：“出来。”
　　蒋云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开车。
　　副驾驶的门开着，冷冷的风灌进来，还伴着雨汽。
　　蒋云安缩了缩脖子，她换过衣服直接下到车库取车，也没想着带把伞出门。
　　她慢手慢脚解开安全带，推开身旁的车门，害怕车门上的水珠剐蹭到沈临源的衣服上。
　　沈临源见她慢吞吞的，眉头微蹙，催促道，“磨蹭什么，像个蜗牛似的。”
　　蒋云安赶紧钻出车子，借着他的伞，和他并肩站着。
　　她的身高已经将近一米七，在女性里算是高挑，可站在沈临源身旁，仍然矮了将近一头。

　　滴滴——
　　车子排着队走，他们耽误许久，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按响喇叭。
　　沈临源把伞塞到她的手中，指示她去副驾驶坐着，他自己则弯腰坐进驾驶座。

　　沈临源开着车，没有按她来的路径原路返回。
　　这不是回临溪公馆的方向，蒋云安侧目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他还有别的安排吗？
　　可是沈临源似乎很疲惫，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薄唇微闭，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蒋云安便也沉默。
　　他这次出差半个月，说是连轴转了四五个城市。具体去了哪里，蒋云安并不知道。

　　车子行驶许久，沈临源才忽然开口，“喜欢方石子吗？”
　　方石子是一个近几年在网络上热度比较高的青年画家，以风格奢靡梦幻、色彩大胆浓烈著称。
　　蒋云安前几天在微博上看到新闻，他来北城举办新展览，今天是最后一天。
　　沈星纬也很喜欢这个画家，以前拉着她看过好几次他的展览。怎么叔侄俩的品味这么一致……她暗自腹诽，面上却摇了摇头：“不喜欢。”
　　车速骤然放缓，沈临源说，“不喜欢？以前不是常去？”
　　沈临源估计是看沈星纬经常在朋友圈发他们两个逛展的合照。
　　她以前并不反感这个画家，沈星纬又喜欢，所以每回都陪着他去玩。
　　又不好直接说以前都是陪沈星纬，蒋云安含糊着说，“现在不喜欢了，他的画风……太过奢靡。”
　　确实，也不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际出现一道彩虹，色彩分明，可以清楚数出几层颜色，从半空向下延伸到远处的柏油马路。
　　“前面路口调头回去吧。刘妈还准备了晚饭。”

　　沈临源没有立刻回应，车子往前走了一段。
　　他又沉声问，“现在不喜欢，是因为物是人非了么？”
　　物是人非。
　　蒋云安一时呆滞，自然是物是人非了。父亲猝然离世，以往的朋友们如鸟兽散，她的生活和从前天差地别，早已面目全非。
　　蒋云安抿着嘴，心口的疼痛蔓延到喉咙，鼻头一阵酸涩，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沈临源似乎生气了，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靠边停下，讥笑道，“跟着我，真是委屈你了。”
　　蒋云安错愕地抬眼，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沈临源便推门下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拿出外套，丢下一句：“公司有事，你自己回去。”
　　说完，沈临源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就这样离开了。

　　蒋云安慢慢挪到驾驶座，将车开回到临溪公馆。
　　刘妈正准备着两个人的饭，看见她一个人回来，身后没跟着人，还问：“蒋小姐不是去接先生了吗？”
　　蒋云安也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只说，“公司那边临时有工作，饭菜先热着吧。”
　　他今晚要是回来也能立马吃上热饭。
　　*
　　刚才淋湿的衣服变得半干不干，潮兮兮地贴在身上，泥点子三三两两散落在衣服上，今天真是狼狈至极。
　　刘妈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她拐到厨房，翻出来刘妈一直会备着的白醋、蜂蜜……
　　蒋云安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早。

　　她洗完澡围着浴袍出来，被热气一蒸，反而觉得头重脚轻，额头阵阵发痛。
　　一量体温，38.3℃。
　　这次真是发烧了，蒋云安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头晕得厉害。
　　她下楼回到厨房，找出砂锅，接水，开火。明明是很简单的步骤，她却因为头昏而做得迟缓。
　　等着水开，她又想到方才路上陈自明说的话，非得从上往下……
　　后面任凭她怎么问，陈警官都不再说了。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汤煮好了，她盛出一碗晾着，自己勉强喝了几口，希望能压下一些病气。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蒋云安晕乎乎地回到卧室，直直躺在床上，脑子却昏得像一团浆糊，还在想着怎么找蒋建宏的把柄。

　　不知昏沉了多久，沈临源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香水味，一齐涌进来。沈临源显然喝了不少，醉得厉害，脚步比平时重。
　　蒋云安听到动静，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
　　“厨房……有煮好的醒酒汤。”
　　蒋云安一开口，自己也吓了一跳，睡一觉醒来声音竟变得沙哑起来。
　　沈临源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下了楼。
　　过了一会儿，他又上来。
　　蒋云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想问问他席露说的车子的事情。
　　可没等她开口，沈临源已经径直走进了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临源洗完澡出来，见她仍然抱着被子坐着。
　　“还不睡？”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蒋云安点点头，脸上又红又热，眼神也有些迷蒙。
　　沈临源注意到她不对劲，将毛巾随手扔在沙发上，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掌心触及一片滚烫。
　　“发烧了？”
　　“这么大雨，出门做什么？”
　　蒋云安有些委屈，“我去探望席露姐，周屿打电话，让我回来准备醒酒汤，车堵在隧道，只能走出来……”
　　“下这么大雨，不会叫司机？不会给我打电话？”沈临源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看她像个蠢货。
　　“还是说，出去见的是别的什么人，司机不能知道？”
　　蒋云安惊讶地睁着眼眸，一时竟清醒了些，反问道：“我见谁？我能见谁？”
　　沈临源不想继续和她打哑谜，俯身在她眼前，双手撑着床头，“蒋云安，安分些。”
　　“赵嘉北，和你不是一路人。”
　　“你那些心思，趁早收起来，他帮不了你。”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他这话意思是她故意去招惹赵嘉北，想攀附赵家？
　　在他眼里，他是不是只会攀高枝，只会招蜂引蝶，如此下贱……
　　泪水慢慢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沈临源的脸。
　　他直起身，没再看她，转身离开卧室，没有再回房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
　　感冒来势汹汹，蒋云安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好几天，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与唐可约好的周末逛街自然只能取消。
　　她还记着之前的计划，便给唐可发消息，拜托她去店里取一下定制的项链。
　　【这条项链送你，谢谢你上次替我出头，直接拿着就好。】

　　没过多久，唐可的电话打了进来。
　　“云安姐！项链我取到啦，太漂亮了！告诉你啊，我今天还撞见一个八卦，取项链的时候，我好像在商场楼下咖啡厅看到沈总了！”
　　蒋云安的喉咙还有些痒，她低低“嗯”了一声。
　　她从不会过问沈临源的行程。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的！特别有气质，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说话，沈总还帮她挽头发，好像挺熟的样子。”
　　“云安姐，你说沈总他有没有女朋友？还是已经隐婚了啊？那个女的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蒋云安有些听不真切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沈临源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香水味。
　　难怪，走得那么利落，怕不是在别处又有了家。
　　她的心脏闷闷地发痛，“我……不太清楚。”
　　“可能只是工作往来吧。唐可，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蒋云安挂断电话，抑制不住地想象着唐可口中那个女人的模样。
　　沈临源，大概已经厌倦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