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尽难尽》溏心鸭蛋

16、第十六章

　　席露说，沈临源想把那辆车送给她哄她开心。
　　可她滑雪摔伤腿都是早几年的事情了。
　　回临溪公馆的路上，蒋云安在一处红灯路口停稳车，看着前面的路况，又想起方才在医院里席露说的话。

　　她和沈临源从前并不相熟，拢共没有单独相处过几回，也没说过几句话。
　　她摔伤腿后，拄了一段时间的拐，父亲担心她再玩些极限运动搞出危险，不愿意把跑车过户给她。
　　其实现在仔细看，能看出来她的两条腿粗细不大一样，肌肉萎缩似的，左边小腿要比右小腿细一些。

　　刚脱拐没几天，沈星纬约她出门上香，他母亲说去拜一拜去去晦气。
　　走到半路上，沈星纬才想起忘记拿沈太太包好的香火钱。
　　“我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带着。”
　　两个人只得半路折返，沈星纬掉转车头往回沈家的方向驶去。
　　沈星纬也是刚拿驾照不久，蒋云安坐在副驾驶瞧着心痒，“你看你自己开着车多自在。”
　　想去哪里自己启动车子就去了，都不用联系司机、打出租车，那么麻烦。
　　沈星纬洋洋得意道：“那是，多拉风啊。”
　　蒋云安撇了撇嘴，不再看沈星纬，微微侧过身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沈星纬将车停在家门外，蒋云安坐在车里等他。
　　她想做个足部美甲，去晦气嘛，换换新面貌。
　　正拿着手机浏览图片纠结选什么样式的时候，副驾驶这边的车窗被敲响。
　　原来沈临源恰好回家。
　　蒋云安有些意外，这才半下午，也不是下班的时间，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还特意找她说话。
　　他们又不熟。
　　沈临源问她腿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能跑能跳，没有后遗症。”蒋云安只当他是个关心她伤势的长辈，或许是怕她瘸了嫁到沈家影响他们的脸面。
　　沈临源皱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刚养好骨头还嫩着，不要太大意。”
　　蒋云安不愿意听唠叨，糊弄地嗯嗯几声，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他却没走，站在车窗外也不说话，身上穿着大翻领的廓形风衣，在那立着，笔直的一条人。
　　蒋云安这才又抬头，尴尬地捋了捋垂落胸前的头发，寒暄着说，“二叔，您今天这么早下班呀。”
　　“嗯。”
　　过了一会，沈临源才继续说：“听说你住院的时候想跳楼自杀？”
　　蒋云安一愣，这是谁传出来的！
　　她不过是想吓一吓蒋建海，怎么可能真的求死。
　　“二叔哪里听来的传言，哎呀，这传的不对啊，我那就是闹一闹……”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知道自己是没理取闹。
　　“嗯，我知道。”
　　“您知道？”蒋云安转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激动地说，“我爸爸他是不是耍赖，这么大的人说话不算数，之前都承诺好的事情怎么随便变卦呢？”
　　“要到手的车就这样飞了，我好可怜呜呜……”
　　蒋云安刚才生气地瞪着眼，一会又难过地嚎叫，看着她活灵活现的模样，沈临源笑了笑。
　　正欲说什么，沈星纬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红袋子。
　　“二叔，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蒋云安听着这话和她刚才说得差不多，脸上一乐，挤眉弄眼招呼沈星纬赶紧过来开车。
　　沈星纬抬手举过头顶向沈临源示意一下，便要载着蒋云安离开。
　　沈临源没再说什么，只看着正副驾驶座上的两个年轻人，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十字路口，蒋云安打着方向盘转个弯，那时候，沈临源哪里有说要送她车？
　　她完全没有印象，估计是席露记错了。

　　越往西走天越阴沉，上空密密麻麻聚集着厚厚的乌云，压得天空都低了许多。
　　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雨，蒋云安抬头看了眼车窗外面的天色。
　　天气说变就变，看样子今晚要下起大暴雨，北城夏天的雨就这样，来得又快又急。

　　前几分钟还零零落落的雨点转眼就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蒋云安紧握着方向盘，她有些心急，想快点回家，暴雨不是什么好事，交通总会受些影响，最好一路畅通。
　　天不遂人愿，她越往前开车速越慢，现在正是下班的点，果然碰上堵车。
　　蒋云安的车子随着车流动一下停一下，龟速开到了高架桥下的一处隧道。前面的车许久没有动静，彻底堵死了。
　　本来天气不好，天就阴沉，隧道里更是昏暗。
　　外面的雨势不减，眼见着隧道里面积水越涨越高，前面有几个胆大的司机下车查看情况。
　　蒋云安坐在车里听着他们骂骂咧咧的说话声，觉得情况不太妙，她也赶紧下了车。
　　车里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这还是之前沈临源留下的。

　　隧道里嘈杂一片，为了避免被困在这里，许多车主都在往外走。
　　蒋云安踩着水，跟着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办法，这水肯定要越积越深，只能后面看情况，有时间再来拖车了。

　　隧道口的风速更猛，雨珠子沉沉地打在伞面上，蒋云安险些握不住伞柄。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周助理”。
　　这个时间，周屿找她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是沈临源有什么吩咐？
　　蒋云安把伞夹在肩膀和头之间，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周助理？”
　　“蒋小姐。”周屿客气地称呼她，电话那头很吵，依稀能听到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像是在酒局上。
　　“沈总这边结束得晚，喝得有点多，麻烦您晚上预备些醒酒汤。
　　沈临源局多，应酬起来也是喝得醉醺醺。
　　她这边也乱哄哄的，蒋云安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路边避让，她应道，“好，我知道了。”
　　过路人都打着伞，也顾不得那么多，雨伞时不时擦着她的肩膀。
　　她已经退到路边，却还是被接连几个急匆匆赶路的人推搡着踉跄几步，跌倒在路旁的绿化带里。
　　那头同时挂断了电话。
　　蒋云安看着电话结束后的界面，一时哑然。周助理向来是公事公办的，他也没有义务关心她这边的情况。
　　沈临源又忙得很，哪里管得上她这些小事。

　　雨没有停的意思，蒋云安狼狈地撑着花坛边站起来，衣服不仅被雨水淋湿还沾上泥点。
　　雨落得像幕布一样，远处的人和车都模糊在雨幕里。
　　这种天气，打车都难。
　　没办法，继续往前走走吧，看看能不能遇上地铁站或者避雨的地方。
　　蒋云安就这样紧握着雨伞埋头走着，肩膀忽然被人轻拍几下。
　　没想到遇见熟人，蒋云安转过头看到了陈自明，有些意外。
　　“陈警官？”
　　陈自明穿着黑色雨衣，边缘上有几道黄的橙的反光条。他的脸上全是雨水，额前头发也被打湿，黑发里散落着几根白发，都贴在脸颊两侧。
　　“蒋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开车？”
　　“堵在里面了，积水太深，开不出来。”蒋云安指了指十几米之后的隧道，苦笑道。
　　“陈警官，您来这边是……出警吗？”
　　这种恶劣天气下总是容易发生些意外案件，警察出警也是正常。
　　陈自明摆摆手：“今天不值班，路过，这儿啊总是堵车，这么大雨，怕有事故，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点忙，我车里还有牵引绳呢。”
　　他指了指前面一辆黑色大众。
　　“诶，蒋小姐，哪辆车是你的，我帮你拖出来。”
　　蒋云安摇了摇头，“我的停得太靠里面了，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也轮不上，明天天气好了我再过来，谢谢你，陈警官。”

　　陈自明没再坚持，看了看蒋云安，她一个人举着伞。
　　陈自明又指着前面说，“我的车前面停着呢，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蒋小姐你上车，我送送你。”
　　要是别人，蒋云安或许会客套一下，但面对陈自明，她没有拒绝，直接点头应下了。
　　陈自明是她父亲那起案子最早经手的警察之一。半年前的时候，因为案件调查，他们见过不少次。后来案子要封存，陈自明便有意无意地避着她，她有许多疑问，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那麻烦您了，陈警官。”

　　蒋云安上车前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泥水，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真不好意思，把您车弄脏了。”
　　“没事。”陈自明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蒋云安和他说了临溪公馆的地址。
　　这地方在北城著名的富人区，蒋小姐家里不是“破产”了吗，陈自明有些讶异，但也没问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蒋云安看着窗外模糊倒退的街景，忍了又忍，还是问出来：“陈警官……后来，关于我爸爸的案子……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陈警官没敢看她，片刻之后才开口，“蒋小姐，都结案了，程序也走完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您……也该试着放下，往前看吧。”
　　放下？往前看？蒋云安喉头一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蒋云安又听到老陈说，“这种事……非得从上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