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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难题 那能一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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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并不顺利,上海的战事损失惨重。
报上的消息真真假假,已分不清该信谁了。但寄给刘琼越的书信一直没有答音,这是最无可辩驳的战况。
商行的经营也不大好,战时物资被几大家族包了圆,旁人的生意便更不好做。刘珉之辛苦半个月,才赚到十几块钱,还不够日常的花销。
他下班又去了一趟银行,漳县的存折还是不能支用。
路过糕点店,买了几块蝴蝶酥,几块豌豆黄,还有几个硬面包。
刘珉之难得买一次甜食,平时想不到吃这些。但王桂英最近胃口很好,才吃过正餐,就又想着一会儿吃什么,肚子和填不满似的。
他将纸包藏在身后,心情愉快地推开家门。家里照旧点着蜡烛,王桂英坐在烛火边上,目光恹恹的,并没注意到他。
刘珉之轻手轻脚走过去,将手挡在她眼前。
王桂英吓了一跳,但马上意识到是谁,笑道:“别闹。”
“嘘,”刘珉之不放,“猜猜我是谁?”
“还能是谁?二少爷呗。”
“什么二少爷?这里可没有二少爷。”
王桂英不解:“不是二少爷还是谁?”
“你自己说。”
“就是二少爷,刘家的二少爷。”
刘珉之不满,把嘴唇贴在她耳朵上,阴沉沉道:“他不满意你叫的这么生疏。”
王桂英恍然道:“相公。”
刘珉之心情愉悦,但又觉得这个称呼太老气,带着太多漳县的味道。
“叫我的名字。”
王桂英不解,但是照做。
“刘珉之。”
刘珉之咬牙切齿地纠正:“是名字,不带姓的那种。”
“珉……珉之。”
这样顺耳多了,是很顺理成章的亲密。刘珉之很是满意,在她耳朵边咬了几口,将她耳边咬的红彤彤的。
王桂英嬉笑着打他:“别闹。”
“就要闹。”
玩闹完,两人心情都好了,终于想起来吃饭。
王桂英这时才注意到那个纸包。
“这是什么?”
“我买了几块糕点,看看你喜不喜欢吃。”
王桂英埋怨的瞟他一眼:“都吃饭了还买什么糕点,我最近做的饭不好吃吗?”
“不是,”刘珉之笑道,“我是看你这几日总是馋,想着买给你闲着吃的。”
王桂英拆纸包的手顿住。
这糕点的包装的精巧,一层一层的纸张,里面的油沁到纸上,剥开时又黏在指头上。
“怎么了?不爱吃?”
“没有。”
王桂英无意识地舔了舔指头,浓厚的油香瞬间铺满整个口腔,但残留的味道太少,和勾了魂似的想尝到更多。
三两下拆开包装,里头是黄澄澄油滋滋的几样酥饼。
“你尝尝这个,这个是蝴蝶酥,它们卖的最好的。”
王桂英捻起一块,试探地放进嘴里。
才刚进嘴,油酥争先恐后地抿化了,蛮横地占据整个口腔,油和糖以一种极精妙的比例搭配在一起,将彼此的味道烘托到最高处。
王桂英瞪大眼睛,又咬了一口。
口腔才浸润完一块,又迎接了更多更满的一大块,酥和脆恰到好处的填补上口感的间隙,让每时每刻的体验都保持在完美,不,更完美的状态。
刘珉之给她倒水。
“慢点吃。”
王桂英回过神,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吃完好几块了。
她看着刘珉之关切的神色,眨巴眨巴两下眼睛,突然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怎么了?”
刘珉之吓坏了。
“我,我没有不让你吃,我只是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王桂英嘴巴里的残渣滑进食道,她鼓两下喉咙清理掉,终于空出口腔好放肆嚎啕。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刘珉之将她抱在怀里,轻柔地拍她的背,“都是我不好,我平时应该多给你买糕点的。”
听到这话,王桂英觉得好笑,哭到一半打了个嗝儿,竟真的噎住了,僵硬地哽着脖子。
“别急别急,缓过来就好了。”
刘珉之一边拍背一边递水,好半晌王桂英终于止住了,只是脸上也折腾红了,还挂着几滴可怜的泪珠。
“我……”
王桂英欲言又止。
刘珉之怕她又情绪泛滥,赶紧道:“想吃就吃,我明天再买。”
王桂英垂下眼睛,许是刚才被油酥腻到,桌上的饭菜看着突然没了胃口。
“吃饭吧。”她恹恹道。
刘珉之去盛了饭,两人对坐着吃东西,刘珉之一碗米饭见了底,王桂英却还在装模作样摆弄筷子。
“吃点肉。”
刘珉之给她夹了一块猪肉,王桂英乖乖放进嘴里。
好像放太多油了,这肉也不好,有股腥臊气。
王桂英呆若木鸡地咀嚼,两眼放空。
“呕!”
刘珉之忙放下碗。
“怎么了?”
“呕!”
王桂英冲到门外,扶着树干吐了个干净,先前的糕点渣滓消化的快,已成了一滩泄黄。
刘珉之用帕子揩干净她的嘴,又去倒水端给她。
“快漱口。”
王桂英接过水杯,鼓动鼓动腮帮子。
“还想吐吗?”
王桂英摇头。
“回屋吧,外头有风。”
王桂英倚着他走进屋子,又靠坐在一起,刘珉之轻柔地拍她的背,像在哄孩子似的。
终于,她鼓足勇气,宣布道。
“我怀孕了。”
空气极其安静,烛火摇摇晃晃光影错跃,王桂英的心也在极短的时间里七上八下。
“真的?”
刘珉之欣喜道。
“太好了!”
王桂英松了口气,任由刘珉之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身份反转,情绪失控的人成了刘珉之,王桂英安静地听他絮絮叨叨,时不时露出个温柔的笑。
晚上,王桂英躺在高高的枕头上,刘珉之贴着她平坦的肚子,神情紧张地聆听。
“还小呢。”
刘珉之温柔得抚摸这层薄薄的肚皮,感叹道:“生命真是太神奇了。”
王桂英轻声赞同:“嗯。”
刘珉之从她的肚子拱到脑袋边上,黏腻地亲吻她。
王桂英咯咯笑:“好了,好了。”
刘珉之让她枕在自己怀里,问她:“你为什么哭?你不开心怀孕吗?”
“不是。”王桂英急忙否认。
月光总是这样懂事,轻薄又暧昧地笼罩夜晚,让人能看见彼此却又看不太清彼此。
“我只是……害怕?”
“为什么?”
刘珉之收紧怀抱,将她搂的更紧一些。
“我不知道。”王桂英茫然道。
“可是在漳县的时候……”刘珉之很少提起漳县,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那时候你可不排斥生孩子。”
王桂英埋怨地瞪他,好在是夜里,他也看不清。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漳县养活一个孩子,和在上海养活一个孩子,能一样吗?”
刘珉之沉默了。
在漳县他们是刘家的地主少爷还少奶奶,生了孩子自然是下一任地主少奶奶。可现在他们流离失所,家人也失去音讯,就连如今的住所都是租来的。
未来会如何,孩子该如何长大?
将为人父的喜悦被冲淡了,现实的阴影这才姗姗来迟。刘珉之终于明白王桂英为何忧心忡忡,母亲的忧虑远比父亲要来的更加沉重。
他拍着怀里人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中午,刘珉之趁着午休时间出去找工作。那家机械厂的办公室离得不远,但那位经理高高在上的,不大瞧得上别人。刘珉之好声好气说了一番,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刘珉之到商行楼下吃饭,点了碗热腾腾的馄饨。小商贩价格卖的便宜,也舍不得用多好的材料,只是能坐下来吹会儿热气儿,疲惫也就淡了。
“小哥,来碗馄饨。”
“好嘞。”
新来的客人点完餐,看到刘珉之,一愣,又笑着坐到他边上。
“刘先生,才吃饭啊?”
这人是商行的同事,但算不上熟稔。
刘珉之笑着点点头:“你也才吃午饭?”
“是啊,去买了份报纸。”
他晃晃手里的灰色纸张,首页头版能看清加粗印刷的“战”字。
不熟的同事实在没话好说,馄饨上桌,一人一碗沉默地咀嚼。同事边吃边看报,时不时唉声叹气几声。
“战事真艰难啊,前线不好过,咱们也不好过。”
同事感慨,刘珉之礼貌地应着。
“刘先生,我可真是羡慕你。”
刘珉之一愣。
“为什么?”
“你是外国留洋回来的,随便找个洋人开的公司都能赚到钱,不像我们这些国内文凭的,去哪里都要找关系。”
“……也不一定。好的工作都要找关系,寻常的工作也都一样在做。”
“唉。”
同事讲汤喝完,沉沉地撂下碗。
“我三十岁,在这家商行干了快十年了。现在一打战,老子娘都养活不起了。”
刘珉之低着头不说话。
“刘先生,说出来不怕你知道,我今天就是去其他商行找工作了。昨天发工资,我从五块钱,你就是现在租借这个物价,这点钱能干什么?”
同事越说越愤慨,才喝进去的汤化作唾沫星子喷洒出来。
“真不想受这鸟气!唉!”
刘珉之做了半个月,工资却比他更高,不好顺着接他的话,只能转移话题。
“你在看什么报?”
“喏,中华新报的。”
同事将报纸推给他,又指着中间占了一大块篇幅的报告说。
“周记者这篇文章写的好。”
刘珉之接过报纸,这篇文章是分析战局和响应宋庆龄女士国共合作方针的宣传,确实写的很好,在各大报纸都有刊登,刘珉之早已看过了。只是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是“小玲”,并不是什么周记者。
“这篇文章不是这位‘小玲’写的吗?”
“哦对,周记者改名字了。”
同事拍拍脑袋。
“现在是敏感时期,她们记者得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