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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现身 话 ...

  •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起了身,两步跨到杨均逸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杨均逸反应也快,反手去扣她的手腕,可毕扬的身法比他快了不止一筹,脚下轻轻一旋,整个人带着他往门口掠去,门闩在她袖风里自动跳开,两扇木门被一股力道撞开,山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满桌的碗碟叮当作响。

      月光白花花地铺了一地,把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影子投得清清楚楚。毕扬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摆了个再寻常不过的起手架势,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杨均逸整了整被揪歪的衣襟,脸上的神色又气又无奈,可到底还是把架势拉开了。

      “你打不过我的。”毕扬说。

      “我知道。”杨均逸答。

      他先出的手,拳风带着从卫所里练出来的刚猛路子,直直朝毕扬面门招呼过去。

      毕扬侧身避开,脚步在碎石地上滑了半步,袖风扫过,把院角的树叶震得纷纷落下。杨均逸连出三拳,一拳比一拳快,毕扬左闪右避,就是不还手,只在间隙里拿话逗他。

      “出拳的时候肩膀别绷那么紧,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杨均逸咬着牙不吭声,变拳为掌,横切她的腰侧。毕扬身子一矮,从他掌风底下钻过去,顺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掌,力道不重,却把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转过身来,胸口起伏着,月光照着他那张又急又恼的脸,额角的汗在夜风里冒着白气。

      屋子里,子期已经坐回了桌边,给自己盛了第二碗汤圆。他一边吃,一边隔着敞开的门看院子里那两个人你来我往,看得津津有味。

      院子里,毕扬终于笑出了声,她往后一跃,朝杨均逸招了招手,语气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种多年不变的热络和松快。

      “行了行了,不打了,汤圆都要被子期吃完了。”

      杨均逸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喘匀了气,把散开的衣襟重新整好,看着毕扬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她不想说的,你拿刀撬也撬不开;她说了的,你也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子期已经给他盛好了第二碗汤圆,推到他方才坐的位置前面。杨均逸坐下来,吃了两口,糯米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把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压下去了一些。

      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就着一盏油灯,把元宵夜剩下的那点时间安安稳稳地过完了。

      收拾完,杨均逸准备告辞。

      “什么时候再来?我好叫毕笙回来见你。”毕扬靠在门框上问。

      杨均逸在门外站定,想了一下:“年节过完,朝廷怕是有大动荡,估计会很忙。但应该不出远门,让毕笙早点回来,进城见我。”

      “知道了。”

      他的目光从毕扬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身后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又扫了一眼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院子,忽然问:“你们真的就一直住在这山上了?不然我帮你们在城里找个宅子,也方便些……”

      毕扬点了点头,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就摆了摆手:“不去不去,你还是把精力留在公务上吧。”

      杨均逸无奈地笑了一下,不再劝了。

      月光把他的背影送得很远,直到那匹马和那个人一起融进了山脚下的暗色里,再也看不见。

      果然如杨均逸所料,年节过完没两天,章相暴毙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远,越荡越急。

      消息传遍崇州城的那几日,街上连卖菜的小贩都在议论,说京城那位手眼通天的相爷怎么忽然就没了,说朝廷里那几把椅子怕是要重新排了。

      卫所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章相一死,原本由他统管的几桩跨省军务无人拍板,各州卫所之间的协防调令断了线,有人趁机在边境上蠢蠢欲动,也有流民借着消息混乱四处煽动闹事。

      杨均逸带着兵丁去城外弹压了两回,回来之后连甲都没脱,倒在榻上就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明白,章相死后的烂摊子比他想的还要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哪一处都需要人填补,哪一处都缺一个说了算的人。

      这一日,他接到上峰命令,说京城来了一位要员,让他带兵去城外迎接,务必礼数周全。杨均逸点了十几个兵,早早候在城门外。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穿一身石青色圆领袍,腰束金带,马鞍旁挂着佩剑,身后跟着二十来个随从,个个腰杆挺直,目光沉定,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护卫。

      杨均逸迎上去,抱拳行礼,态度恭敬而客气。

      那人翻身下马,微微点头,自报了身份:林立,新擢升的京都卫指挥使,奉旨巡视东南诸州军务。

      杨均逸只当是寻常的公差交接。他引着林立往城内走,心里盘算着把人安顿在官驿里好好歇息,明日再开始办正事。

      可刚走到城门口,林立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却把杨均逸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辨认什么旧物。

      “听说你是岩曲门下毕岚的徒弟?”

      杨均逸脚步一顿。许久没有人提过这个事了。

      “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剑法,但没有完全继承师父的武学,只是未来得及见师父最后一面他便走了,每每想到都觉得遗憾愧疚。”

      林立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和你师姐,可还有联系?”

      杨均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立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心里的戒备忽然提了起来,他客气地问:“不知林大人问这个,是有什么事?”

      林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让人放下心来的和善。

      他说自己与岩曲也有些渊源,当年曾与岩曲门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岩曲故人零落,想见见仅剩的旧人,希望杨均逸能代为引荐。

      杨均逸将信将疑,目光在林立脸上转了两圈,又落在他身后那二十来个沉默的随从身上。他斟酌着说:“林大人看着年纪轻轻,大不了我多少,从前在江湖上倒没听过大人名号。”

      林立并不介意,语气平稳地解释道:“有一年我去过万壑盟会,那时候你不在,可能没见着,我和毕扬姑娘打过照面,她应该还记得我。你只管带我去,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没想到大人和师姐还有这样的渊源,也好,今日我先带大人稍作休息,明日就安排大人和师姐见面叙旧。”

      “不必等明日了,正好未入城,也顺路,今日就去吧,明日还有别的公务要忙,都耽搁不得。”

      杨均逸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领了命。

      他让手下先回卫所待命,自己领着林立一行人调转马头,往城外山上去了。

      一路上,林立一直在东张西望,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等什么。杨均逸走在前面,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件事。

      毕扬嘱咐过,她不想见任何江湖上的人。可林立如今为朝廷效力,算不上江湖人;而且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两人确实像是旧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个人,心想万一真有什么不测,凭他和毕扬的身手,未必应付不了。

      到了小屋门口,门虚掩着,屋里空荡荡的,灶膛里的火早灭了。杨均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估计去地里干活了。

      他带着林立又往山坳深处走了一段,绕过一片矮坡,远远便看见了那块被翻过半截的菜地,地头堆着新挖出来的草根和碎石。

      毕扬和子期正弯着腰在田垄间忙活。毕扬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上面,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旧布鞋,手里攥着一把锄头,正一下一下地翻土。

      子期蹲在旁边,正往翻好的垄沟里撒着什么,动作仔细得像在摆弄什么名贵的东西。

      毕扬先听见了动静,她手上的锄头停了一下,抬起头,朝坡上望了一眼。目光扫过杨均逸,又扫过他身后那些骑马的人,最后落在那张石青色圆领袍的身影上。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手里的锄头缓缓放下来,拄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杨均逸领着林立从坡上走下来。

      “你来做什么?”

      杨均逸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是京都卫指挥使林大人,说从前在盟会上和你打过照面,今日来崇州交接公务,说正好和你叙叙旧。”

      毕扬的目光一直定在林立脸上,像在辨认,又像在衡量什么。林立也下了马,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带着那种不浓不淡的笑意。

      “许久不见了,毕姑娘。”他说,声音平稳而客气,像是真的在和一个故交打招呼,“我们可是找了你很久。”

      毕扬拄着锄头,手心里全是翻土时沾上的泥,她没去擦,也没有回礼。她看着林立,像在看一件早就该扔掉的旧衣裳,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找我干什么?我既不是盟主也不是掌门了,闲散人一个,大人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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