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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盟友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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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点了点头,犹犹豫豫地从柜子里跨出来,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又自己扶住柜门站稳了。
她穿着鹅黄色的对襟小袄,下头是条藕荷色的裙子,裙摆上全是柜中香饼子压出的褶,显得狼狈又可爱。
“你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毕扬问。
女子抬起头来,像是终于找回了点胆子,朝毕扬眨了一下眼,很自然地反问道:“这地方怎么了?这是我家,我不住这里住哪里?”
十夕朝门口那破旧窄仄的院子抬了抬下巴:“外头那个院子,实在有些不修边幅,我还以为章相女儿的住处,怎么都该是花团锦簇的。”
女子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嘴一撇:“可别提了,父亲说今日是长姐的好日子,将我接过来说热闹热闹,谁知道来了竟也不能出去,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屋里还看得过去,可院子就差远了,连个像样的秋千都没有……”她顿了一下,忽然挺,挺胸,像要把自己那点气势撑起来,“不过就住一两日,无妨,我能忍的。”
毕扬在心里回味了一下她的话,忍不住道:“在自己家里住,都担心不安全,章相女儿,你父亲实在有些过于小心了。”
“叫我阿萤吧,”阿萤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里头映着烛火的光,像两粒琥珀,语气真诚得不像在讽刺,“有吗?可是你们都进来了啊,我看父亲的担心,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毕扬一时语塞。
十夕站在琴案边,看着阿萤这副又怕又要强的模样,倒觉得有几分意思。她问她:“你知道你父亲最近有关押什么人吗?”
阿萤愣了一下,目光从十夕的面具滑到她握在剑柄上的手,又滑回她脸上,她没回答,反而歪了歪头,问:“你一个男子,怎么比我还害羞,擅闯民宅还戴着面具。”
毕扬张了张嘴,正想说:“她不是男……”
话未出口,十夕已经轻轻打断了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少见的玩味:“我脸上有伤,戴着不会吓到别人。”
阿萤却不信似地哼了一声,往前凑了小半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张面具:“我可不怕,摘了给我看看吧。”
她说得轻快,带着点少女才有的任性和天真,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刚从衣柜里爬出来,也忘了眼前这两个人是翻墙进来的“贼人”。
毕扬在旁边看着,只觉满屋的烛火都像被她这句话晃了一下。她偏头去看十夕,十夕没动,面具下的眼神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毕扬忽然觉得,自己千辛万苦翻墙进来,像是打扰了别人一场不明不白的初遇。
忽然,毕扬和十夕几乎同时偏过头去。
门外有脚步声。不止一人,步子沉而稳,甲胄与刀鞘碰撞的声响虽然被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像石子落进水面一样,清晰地传了过来。
几道摇曳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是灯笼光,正朝这屋子逼近。
阿萤见她们不动了,又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向门边,小声问:“怎么了?”
十夕没有回答,只朝地上抬了抬下巴。那几道被灯火投进来的影子正在门槛外一寸寸地拉长,眼看就要停在门前。
毕扬不再迟疑,反手一挥,袖风扫过,桌上两盏烛火齐齐熄灭。屋子里陡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将三人的轮廓照得像浮在水面上的影子。
“别出声。”毕扬用气声道,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阿萤的眼睛。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紧接着是有力的敲门声。
过了一阵,门开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门内人单薄的寝衣下摆往上一飘,像只被风掀起的白蝴蝶。
阿萤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说:“怎么了?”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上是副将装束,腰间的佩刀还没解下,一手按在刀柄上,满脸警觉。
见阿萤出来,他先是一愣,看到她的装扮,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去,目光再不敢往上多抬一寸。
他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焦急:“二小姐,府里进了刺客,属下怕小姐受惊,特来查看。不知小姐是否安好?”
阿萤把门又拉开了一点,露出大半个人来。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藕色寝衣,领口松着,长发散在肩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模样。
月光透过廊下的树影落在她身上,将少女的轮廓勾得柔而细。
阿萤揉了揉倦怠的眼睛,蹙着眉,满脸不耐烦:“什么刺客不刺客的,我这屋子外头里里外外都是你们的人,刺客又不是傻子,往这里跑什么,我刚睡下就被你们吵醒了,明日还要早起去见阿姐呢,你们就是这样让我歇息的?”
那副将的头垂得更低,几乎低到了胸口,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诚惶诚恐:“小姐恕罪,只因今日府中客人多,相爷吩咐过不能出任何差错,小姐若安好,属下这就去回禀。”
“我自是好得很,就是有些没意思,”阿萤撇了撇嘴,像是把在屋里憋了一整晚的委屈都撒了出来,“让我来给阿姐庆祝,又不让我去前头看热闹,我一个人对着这空屋子,吃也吃了,茶也喝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睡了,你们又来敲。”
副将一听,更是不敢抬头,只低声辩解道:“相爷不让小姐去前厅,是怕前头人多,护不住小姐,小姐放心,今晚院外都有我们守着,绝不让任何歹人靠近。”
阿萤眼珠一转,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一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忽然又站直了:“你叫什么名字?”
副将一怔,仍低着头:“属下赵勉,在相府司副将之职,今夜领了这北院值守的差事。”
“赵勉……等一下。”阿萤小声念了一遍,转身就往屋里走,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只青瓷盘子,盘子里搁着几块点心,是桌上的桂花糕。
她清了清嗓子,两手捧着往赵勉面前一递,语气轻快说道:“你们守了一夜,还没吃东西吧?我这儿也没什么热食了,就这个还是好的,还要追刺客呢,不吃点怎么有力气,拿着吧。”
赵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姐的茶点属下怎敢受用,这不合规矩……”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阿萤忽然把手一松,那盘子猛地往下一坠,眼看就要落地。赵勉眼疾手快,弯下腰一抄,将盘子稳稳接住。
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冷不防看见阿萤被夜风吹起的衣摆和半截莹白的小腿,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把头埋了下去,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谢、谢二小姐。”
“那我睡了哦,”阿萤后退一步,手扶在门框上,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的,“没事别吵我了,真来了人,你们帮我在外面拦着便是。”
“是,属下定不扰小姐。”赵勉把腰弯得更低,像要把自己折成两截。
门轻轻合上了。
阿萤把门闩落下,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从袖中摸出一截短烛,就着门边的火折子点了。
火光极小,像一枚睡着的萤火虫,只照得见周围两步。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走到柜子边,轻轻敲了两下柜门:“人走了,都出来吧。”
柜门从里面被推开。
毕扬先出来,十夕跟在后面,两个人挤得都有些衣衫不整,脸色倒还镇定。
阿萤把蜡烛放在妆台上,又拿帕子遮了一半,让光更暗些,才拍着胸口道:“我看外头那阵势,还以为你们要藏不住了,怎么样,我这掩护打得不错吧?”
毕扬理了理袖口,低声道:“很不错,我还以为你刚才要把我们供出去。”
“怎么会,”阿萤小声道,又上下打量她一眼,指着她的裙子和头上的珠花道,“我看你的衣裳料子和装扮,定是今日来赴宴的哪家小姐,这种日子,相府里的人来来往往,旁人虽然未必分得清,可还是要顾及带你来的人家面子,不过你还挺有手段的,竟然能替了别人家小姐的身份混进来……”
十夕站在一旁问道:“那我呢?”
“你……”阿萤思索着打量道,“你不像走明面进来的,应该是她打了配合,只是不知道功夫如何,如今你们进来时露出了马脚,到处守卫森严,恐怕没法平安出去了。”
十夕忽然轻笑一声,像屋檐下风铃被吹动了一角。
她朝桌上的空茶壶伸出一根手指,极慢极慢地移过去。指尖离壶盖还有寸许时,她忽然停了,掌心朝下轻飘飘地一抚,那把茶壶稳稳地往左移了半寸,一点声音都没出。
没有风,也没有手碰它,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推了一把。
阿萤看得眼睛都直了,她飞快地抬起头,看看茶壶,又看看十夕,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小圈:“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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