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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审问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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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夕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想掀开麻袋看个究竟。她的手指刚碰到麻袋粗糙的表面,毕扬就往后轻轻一带,把绳子往回收了半寸。
“诶,”毕扬侧了侧身,用身体挡在麻袋和十夕之间,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这好不容易抓住了,先关起来再说。”
十夕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收了回来。她看了毕扬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纹丝不动的麻袋,没有追问,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也好。”十夕说,侧身让开了路。
毕扬重新攥紧麻绳,拉着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石板的声响渐行渐远,直到拐过第二个转角,彻底消失在柴房的方向。
十夕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偏头看了常肃一眼,常肃也正看着她,两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毕扬一路把车推到后院的柴房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压低声音对跟在身后的几个随行弟子说:“都散了,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弟子们应声退下,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毕扬推开门,将车拉进柴房,又探出半个身子,往左右看了三遍,确认连个人影都没有,才轻轻合上门,落下门闩。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车边,手指翻飞地解着麻绳的结扣。那些死结打得紧,她解了几个便没了耐心,索性抽出腰间匕首,刀刃贴着麻绳一划,绳子应声断开。
子期从麻袋里探出头来,头发上沾着几根稻草碎屑,脸颊被麻袋粗糙的内里磨得微微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带着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表情,自己动手解开缠在身上的麻绳。
十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就知道有鬼。”
毕扬和子期同时抬头,十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窗边,背靠着窗棂,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常肃站在她身后,正在用手势示意门外的动静一切如常。显然,他们是绕了另一条路悄悄跟过来的。
十夕的目光从子期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裳扫到毕扬手里那截被割断的麻绳,嘴角微微上扬:“我倒是小瞧你了,为了扬儿,可真是什么都愿意做啊。”
子期笑着从车上跳下来,毕扬帮他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稻草碎屑和灰尘。
“扬儿说这样能抓到内鬼,我自然要帮她。”
十夕听他这么一说,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她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来如此,你们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了这场戏,让内鬼以为你们抓到了张五。他心中自然慌乱,慌乱就会有所动作,到时候露出马脚,就能顺藤摸瓜。”
毕扬点了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伸手帮子期摘掉头发上最后一根草屑:“等抓到内鬼再去找张五,一定事半功倍。”
她说完转过头看着子期那件皱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袍,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把他肩上被麻绳勒出的褶皱抚平。
“委屈你了。”
子期低头看着她帮自己整理衣裳的手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却暖得像冬日里从窗缝透进来的一缕阳光:“不委屈,麻袋里除了闷一点,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下回能不能别打那么多死结,你解这个一向没耐心。”
毕扬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没绷住,弯了一下。
十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搅,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和常肃并肩站到了门边。
她偏头看了常肃一眼,常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十夕没忍住,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窗外,晨光已经从薄云后面彻底挣脱出来,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有几个弟子还在远处装作洒扫的样子,但竹帚挥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往柴房的方向瞟,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关着一个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张五”。
而这个“张五”此刻正坐在柴房的桌子上,接过毕扬递来的一碗水,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抹了抹嘴角,目光里重新填满了那种惯常的沉静和锐利。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到了晚上,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覆住了整个紫雁门。白日里金灿灿的日光早已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寂静,万物屏息静待暴风雨。
弟子们大多已经回了各自的住处,只有几个值夜的还在廊下来回走动,灯笼将他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后院的柴房里亮着灯。
窗户纸被烛火映得发黄,光透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浑浊而微弱,像是隔着一层旧绸子在看月亮。
只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人听得发紧,鞭子抽动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隔着墙壁传出来,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偶尔夹着一声拔高的呵斥,比白天毕扬说话的时候更冷更厉,仿佛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来回地蹭,蹭得人后槽牙发酸。
几个弟子站在离柴房十几步远的廊柱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走开。有人缩着脖子,像是怕那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似的,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低声说:“掌门这是……审了一整天?”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柴房里又传出一声鞭响,比前面那几声都要重,紧接着是一声听不清字句的嘶哑喊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又拼了命想喊出来。
几个弟子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人再说话。
刘安就是在这个时候提着食盒走过来的。
他提着一只三层食盒,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吃食,冒着热气,在夜风里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烟。
他没有看远处围着的几个弟子,径直走到柴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木门发出咚咚的两声闷响,里面鞭子抽打的声音停了片刻。
“掌门,我来送饭。”
门开了一道缝,毕扬的半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烛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眼睛里的光又冷又亮,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她的目光在刘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食盒。
“辛苦了。”她说,声音短促而低哑,像是嗓子用得太多,已经不太想多说话了。
刘安还没来得及说不辛苦,毕扬的目光就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远处廊柱后面影影绰绰站着的几个弟子。
那些弟子接触到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齐刷刷地低下头。
门缝合拢后,里面又传出她拔高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怒意:“你到底招不招!”
紧接着又是一记鞭响,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响亮,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惊起了院墙外一棵老槐树上的几只宿鸟,扑棱棱地飞远了。
门外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拉住正要离开的刘安,压低声音问道:“刘安,你有没有看到,里面……里面什么情况?”
刘安摇了摇头,茫然回答道:“没看见,门就开了那么一下,”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鞭子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不过看这架势,几个人轮着问的,不想招也得招了吧。”
拉住他的那个弟子松开了手,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柴房里传出的鞭声和断断续续的呵斥声在夜风里回荡。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脚步声轻而急促,像是急着离开这片被鞭声笼罩的地方。
而柴房之内,烛火安静地燃着。
子期坐在一张条凳上,一只手里端着茶碗,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编成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旁边的空麻袋上抽。
他每抽一下毕扬就配合着喊一声“招不招”,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老搭档。
十夕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棋谱研究得津津有味,偶尔被鞭子的声音吸引,便侧过头用一种看戏的神情看着他们俩。
常肃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往一堆干柴上捆稻草,他有些无奈,明明这个时辰完全能吃饱喝足回房间躺着好好睡一觉,偏偏说要凑人数才能显得逼真,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行了,停一会儿吧,把饭吃了。”
毕扬边招呼边打开刘安送来的食盒,热气扑面而来。
十夕看了一眼常肃收起书走了过来:“今日不然就先到这儿吧,我们先回去了,剩下的戏你们慢慢演吧。”
子期点点头:“行,我也觉得差不多了。”
毕扬回头看向十夕和子期,压低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期待:“鱼已经开始咬钩了,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