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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失手 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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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扬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但一股巨大的悲痛一直横在她心里,像是清晨山间的浓雾,人走不出去,也看不清楚更远的地方,她只能往前走。
安葬完毕岚和南溪,十夕和子期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跟着。
毕扬心头一跳,说不上来缘由的慌张。
她忽然想再去客房看一眼。
还没走到屋门口,便听到里边有吵闹的声音,守门的弟子已经不知所踪,毕扬推开了房门。
王磊坐在床沿上,章振站在窗边,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张奉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尖正抵在章振脖颈下方。
听见门响,他侧过头,看见毕扬的那一刻,手里的刀没有放下,脸上却浮起一层慌乱。
毕扬站在门口,目光从刀尖移到张奉脸上,像在等一句话。
“你在做什么?”
张奉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两个人方才说了些对掌门不敬的话。弟子想着掌门正在处理要事,便先替您审一审。”
章振被刀抵着脖子,声音又急又紧,像是怕毕扬来不及看到自己:“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毕扬没有看章振,目光还落在张奉脸上:“有事情通知我就好,何必自己动手。”
张奉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弟子是觉得,掌门已经很忙了,这点小事,弟子可以替您办好。”
毕扬看着他:“我不忙。”
张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什么,他没有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一张牌翻过来的凉意:“爹娘都死了,还不忙吗?”
王磊坐在床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章振也愣住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毕扬脸上:“什么?”
“你都知道了?谁跟你说的?”
张奉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一些,像是在等那句话落稳了再开口:“方才有个弟子过来传话,说掌门那边出了事。弟子便自作主张,替掌门问一问这两位大人。”
毕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门口的弟子去哪儿了?”
张奉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方才掌门不是把人都叫走了么?”
毕扬没有移开目光:“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弟子想着,掌门已经够忙了,总得留一个人把守吧。”
风从毕扬的身后涌进来,吹动她衣袍的下摆,她没有收袖,只是运力,袖风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对面逼来。
咣当。
刀从张奉手中脱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章振和王磊没有功夫,被那阵风带得往后一仰,闭着眼偏过身去,王磊伸手扶住床沿才稳住,章振整个人歪向窗台,又撑住窗框站住了。
张奉被那道袖风震得低了一下头,等他再抬起来,毕扬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抵在身后的柱子上。她的力道不算小,张奉的脸微微涨红,可他没有挣扎。
“是不是你干的。”
毕扬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水浸过,又捞出来拧干,只剩下最底下的那层东西。
张奉被她扣着喉咙,声音有些发紧,却还不急不慢:“我不知道掌门在说什么。”
毕扬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张奉的脸色又白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那力道压了回去,只能发出一两声气息。
十夕走到毕扬身侧,伸手搭在她手腕上:“留他一口气,还有话要问。”
毕扬的手指停住了,没有松开,也没有再收紧。她看着张奉,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他那张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收进眼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张奉靠着柱子,喘了几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像在确认那处还在不在。
十夕站在他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脸上:“今日一整天,你都在这里把守?”
张奉点了一下头:“是。”
十夕没有停顿:“认不认识张五?”
张奉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又收回来:“认识。门派里的弟子,我自然都认识……怎么问起他来了?”
“他失踪了。”
张奉靠在柱子上,像是那些话在他耳边停了一下,又滑了过去:“这个,弟子就不知道了。”
子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张奉脸上,试图辨别着什么:“你方才说,有个弟子过来传话,说掌门那边出了事。”
张奉没有接话。
子期继续说:“可你又说,你今日一直在这里把守,没有离开过。传话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来的。”
张奉的目光低垂了一瞬,他的肩膀僵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记不清了。”
子期看着他的神情,像是已经看到了底:“张五是你放走的。”
张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十夕没有等他回答抢先说道:“你替他拖延时间,替他把风,替他传话。他走的时候,你在这里守着,让旁人以为一切如常。”
张奉的呼吸慢了下来,像是一根线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拉直,他却还在撑着,不想让它断。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爹娘出事的?”十夕继续问。
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进来,将桌上一张纸页的一角微微掀起,又落下。
子期站在门口,没有走近说道:“你方才说,你是替掌门审问他们,审什么?”
张奉没有抬头,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审他们有没有和外面的人勾结。”
子期没有追问他是怎么审的,像是那些答案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你放走张五,是因为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对吧。”
张奉没有接话。
风又吹进来一次,把那张纸页重新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被听清,就已经重新合上了。
张奉靠着柱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我不知道。”
毕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像在等那句话说完了。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慢慢从鞘里抽出来:“我爹娘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张奉抬起头,迎着毕扬的目光。她的手指垂在身侧,风从她身后吹进来,将她衣袍的下摆微微掀起,又落下。
他靠在柱子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终于松开一些力气冷笑道:“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当我们紫雁门的掌门,插手我们门派的规矩。”
毕扬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件已经不远的东西:“就因为这个,你杀了我爹娘?”
张奉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稳:“你也杀了卫掌门。”
毕扬听见那几个字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合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张奉,像是在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有什么原本模糊的东西正在变得清晰。
“你大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下手?”
张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那句话说中了什么,但他没有让它停太久:“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要是打得过你,这一路上,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随时都能把你杀了。”
子期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替毕扬挡了一下那道目光:“与其想那些天马行空的事,不如想想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活路。你还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
张奉没有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平:“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十夕问:“张五去哪儿了?”
“我说了,不知道。”
毕扬站在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问你的话,你最好老实说。每个人都有弱点,你猜到了我的,焉知我猜不到你的。”
张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没什么再需要藏的东西:“我是孤儿,从小被卫掌门捡回来,才有命活,他就是我的家人。如今他已经不在世上,我没什么可眷恋的。”
子期看着他的神情,锁定到了答案之书,翻到了底:“张五就是你的弱点吧。”
张奉的目光动了动,像一根被风吹过的烛火,摇曳间亮起了光亮。
子期继续说道:“办这样的事,总要找可靠的人,否则还没办成就败露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事成之后,杀人灭口更安全,或者就算供出他的行踪,对你来说也无关痛痒。可你偏偏说不知道,你是想让他安全离开。”
张奉的眼神是一层薄冰底下正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水漫上来,裂开一道缝,那道缝正在扩大,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朝子期的方向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