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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毙命 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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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扬正要追问,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声。
她回过头,看见常肃正朝这边掠来,速度极快,像是一片被风推着往前走的叶子。他的神情比平日里更紧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追着。
他在亭台前落地,甚至没有等毕扬和子期站起来,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压过的急:“你爹娘出事了。”
毕扬的脸色忽然变了,像是有人在她脸上迅速掩住了一层什么东西,剩下的只有空白。子期站起身,声音稳着:“怎么回事?”
常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毕扬身上:“十夕正在救,她说你身上有赤霞丸,或许有用。”
毕扬心跳漏了一拍,心中一下没了主意。
“你同常肃兄弟先去,我一会儿就到。”子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毕扬点点头,只是转身朝来的方向掠去。常肃跟在她身后,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子期站在原地,看了他们离去的方向片刻,然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冲进房间时,屋里的光线已经被窗外那些雨后的阴云压得很低。
十夕坐在桌边,背对着,一只手按在南溪的后背,掌心里有微弱的白霜在反复明灭。
毕岚躺在床上,身体平直,姿势像是被人刚刚放好的。
“扬儿。”十夕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焦急。
毕扬几步跨到床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两枚赤红色的药丸,递了一颗到十夕面前。
毕扬拿着另一颗转身走到毕岚身边,她的手有一点抖,但还是克制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
毕岚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神情算不上痛苦,眉间微微拧着,像是睡着前还在想什么事。
毕扬又拍了一下,这一次力道重了一些,像是想把他从一场过长的梦里摇回来。
“爹!”
他还是没有动。
毕扬低下头,掰开他的嘴,将一枚赤霞丸塞进去,又转头朝桌边看了一眼,大声喊道:“水!”
常肃快步走过去,倒了茶,端着茶盏递到她手边。毕扬接过茶盏,另一只手扶住毕岚的后背,想将他扶起来一些。
他的身体很沉,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已经从关节里卸走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在那里,毕扬的手托着他的后背,感觉到底下不再有平常那股温热。
她将茶盏凑到他嘴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得很紧的力气:“爹,吃药,吃了就没事了。”
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沿着下颌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毕扬又试了一次,水还是漏了出来。
常肃伸手想接住茶盏,毕扬没有看他,只是说:“水!水!”
常肃又倒了一杯,这一次毕扬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想要让他把嘴张开。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触到他的下颌骨,已经凉了,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石头。她怕他疼,不敢用力,可她又想让他把药咽下去,那个念头和那个不敢用力的手僵持着,像是有人在一条很窄的路上来回走着,怎么也找不到能掉头的地方。
毕扬低下头,用内力轻轻一送,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薄冰在春风里裂开。她将药丸放进他嘴里,又把茶盏接过来,小心地递到他唇边,可水还是漏了出来,从唇角、从下巴,沿着那些她已经很熟悉的轮廓线往下淌。毕扬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她心里停下了。她看着那些水从她认识了大半辈子的侧脸上滑下去,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没有动,只是那样托着他,像是托着一件已经不需要再放回原处的东西。
十夕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扬儿,不成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毕扬还在扶着他的后背,指尖触到的地方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她又喊了一声“爹”,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十夕从床边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放在桌上,将她拉起来,按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南溪身边。
南溪还趴在桌沿,头发散着,脸埋在臂弯里,像是趴着睡着了。
毕扬被按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又重新站起来,走到南溪身边。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有回应。
她又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手臂微微滑动,露出底下的面孔——没有血色,像是被水洗过的旧绢。毕扬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像是在辨认一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旧物。
十夕伸手将她拉回来,揽住她的肩头,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侧。
毕扬没有挣扎。她靠在那里,先是没有声音,然后肩头轻轻颤了一下,接着是另一下。
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先是闷的,然后一点点散开,像雨落进干涸的土里。
她的手指攥着十夕的衣袍,攥得很紧,像是怕松开手就会掉进一个再也找不到边的地方。
她想起方才在长廊里,爹娘还坐在桌边喝着热粥,离开时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而平和,可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什么都没了。
她抬起头,喘了几口气,像要从一场溺水中浮出来,喉咙里还带着方才哭过之后的那种涩。
她看着十夕,目光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下探上来的,湿漉漉的,却带着一种被刀磨过的锋利:“怎么回事。”
子期赶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槛外,目光从屋内扫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毕扬正从十夕肩侧抬起头,眼眶发红,鼻尖也红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没有看子期,目光从毕岚身上移到南溪身上,又移到墙壁、窗台、地面,像是在找一个已经不在那里的痕迹。
“不知道,”十夕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只是想来问问毕岚今后有什么打算,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这样了。”
毕扬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南溪和毕岚身上没有伤口,窗台上没有打翻的器皿,地上没有脚印,桌上只有清茶和写字的纸笔,房间很干净,和自己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思绪一点一点清晰,她想起离开前,南溪还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说已经不烫了,可以喝了。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两只空碗上移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地合拢,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是一种她还没来得及辨认的东西。她转身冲出了门。
十夕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对常肃说道:“你在这里看着。”然后跟了上去。
毕扬在回廊里跑得很快,风从她耳边刮过去,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却什么也闻不见。
她的视线模糊着,像是有一层正在翻涌的水面横在她眼前。
她想起毕岚从前在院子里练剑,她坐在门槛上看;想起南溪在灶台前切菜,一边切一边回过头跟她说“别站门口,风大”。那些画面像是被人用水冲洗过一遍,边缘有些模糊,颜色却还在。
她抬手抹了一下脸,手背是湿的,像是那些画面的颜色化成了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一个弟子正端着空托盘从回廊那头迎面走来,低着头,毕扬抬手扣住了他的肩,力道不大,却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般,他整个人顿在原地,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看见毕扬那张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脸,声音有些发紧:“掌……掌门……”
毕扬没有松手:“厨屋在哪里?”
弟子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声音有些发颤:“顺着回廊走到头,左拐,穿过洞门就是。”
毕扬松开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身形已经掠了出去,衣袍的下摆被风带起来,猎猎地响,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厨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几块余烬还在发出暗红色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和柴火的焦味。
一个弟子靠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头微微歪着,像是刚打了个盹,还没完全醒,另外两个则靠着墙睡得正香。
门忽然被震开了,从外向内,带起一阵风,卷起灶台上薄薄的面粉,在昏黄的光线里扬起一小片细尘。
弟子猛地睁眼,手边的碗差点被碰倒,他有些茫然地站起身,看见门口那道身影,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掌门……”
毕扬站在门口,目光从灶台扫到案板,从案板扫到水缸,最后落在那人脸上:“早些时候送去给我爹娘的吃食,是谁做的?”
那个弟子显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声音有些发虚,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两个人身上飘了一下。旁边两个弟子也站着,低着头,像是怕被叫到名字。
毕扬没有等,袖子一扬,三人被平地卷了起来,又落在地上,跌作一团,碗碟叮当响了几声,滚到墙角才停下来。
“我再问一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