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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刘女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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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宝披着军绿色毛呢大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干事送他去行政院敲章,车子沿着护城河行驶,他看见未央宫北方立着那一面宏伟水泥墙。
“哎,停车。”
红色宫墙上都装了射灯,昏黄光线照着残败的朱红。穿着绒布旗袍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头发高高挽起。朱天綦,帝国科学院大学历史讲师,小时候和他一起住在竖井胡同,曾祖父是蕙太后身边赫赫有名西沙氏族王爷,胡同里住的都是宫内旧人。小时候,元宝听其他伙伴说,朱家客厅花瓶架上立着一尊真正海东青标本,沙发椅子都是黑狐皮。
朝阳小学的伙伴要求天綦把爷爷的弓偷出来,是正宗满族弓、鸣镝箭,弓臂是竹制胎,缠鹿筋,梢头水牛角上开弦槽。那时皇城戒备并不森严,没有扩建马路,夏季天黑没有路灯,一群孩子偷偷摸摸来到未央宫北面,仰望遗世独立的塔楼。
李睿元帅生前居住的地方,去世前都不曾离开半步。
星空下遥不可及的高塔,儿时,女孩将书信绑在箭尾,朝阳小学五年级一班体育委员,后来故去的朱广文咬着腮帮子拉开弦
“这弓可真沉!”
刘元宝扶着弓,他不由怀疑“你们真的能把信射到塔上吗?”
“可以,奶奶说,我太爷爷用箭射下来西北荒漠里的老鹰,再加把劲儿~~”
塔楼在外国新闻里有着许许多多不同叫法——水之国叫囚徒高台、囚犯塔,雪之国称救世主塔楼、希望之灯。这是李睿居住地方,朱天綦崇拜和敬爱的人。是啊!谁让他在火国历史上是如此璀璨夺目。
一、二、三!
弓箭并未以穿云之姿,穿上九霄,在十米开外跌在地上。拿着手电筒在皇城附近巡逻的警卫发现这群孩子,一束强光照耀在小女孩脸上。
“你们站住,别跑。”
今天,历史光辉穿过时空缝隙,落在老妇人脸上,她抚摸着红墙、侧着耳朵,在聆听儿时逃跑脚步声。当年的男孩刘元宝,如今退休帝都大学桥梁工程教授,凝视着水泥高墙。
“皇帝去世前一年拆的,1999年11月,朱雀帝已经神志不清,也说不清是他本人命令还是皇后的意图。”老妇人身边是长子陈进,他在听母亲呢喃絮语
黑色轿车停在护城河边,刘元宝跑过去,激动地握着故人双手
“天綦?”
老妇人很激动,尝试着颤颤巍巍站起来“今天在这遇见你了。。。多年前我去水之国治病了,可这是遗传病治不了。家族里很多人这儿,都出问题!”她指了指心口。
当年在大院跳橡皮筋的活泼女孩,如今比正常人更快速度衰老。这是血液病,是诅咒,火国早期的贵族很多人患病已经死去。
他接触过一份绝密档案,当中记载莲花皇后因无法生育健康孩子险遭罢黜,主宰旋涡王朝命运的女主人居然是天生瞎子,她同胞兄弟姐妹在胚胎或者婴儿时期纷纷夭折。不过生不出儿子,和朱雀皇帝本身是同性恋有关系。
“她抹去了李睿的一切。”朱天綦老人抚摸宫墙外水泥碑“却告诉后来人,遗忘的故事就不需要丰碑,活着的人本身就是。
塔楼拆掉时候,我在念小学,早上文体老师说要为皇帝祈福,11月朝阳小学体育广场,宫里文化省干部让我们站在台阶上唱《自天而来》,那时候学生制服上衣是红黄丝绸纹,裙子是朱砂红,手里拿着一束凤凰花。我唱着,唱着歌,遥遥望着远方未央宫塔楼。。。。。。”
“那时候李睿已经病逝好几年,是座沉默建筑。朱雀帝患病晚期,陷入痴妄,死前一个礼拜塔楼又开始亮灯了,他以为他回来。皇城附近群众议论纷纷,说元帅回来了,魂魄自九泉归来,他毕竟是一代人的希望。后来好多人聚集在高塔附近,痛哭哀悼,甚至惊动执政者。”
刘元宝看着铁幕般石碑,大家都说不下去。在冬季,寒星闪烁夜空下,未央宫拆除了救世主塔楼。晚上,约凌晨1点左右,朱雀帝就在疗养院病逝了。
太多百姓到塔楼附近悼念,抹杀行为开启,莲花皇后试图消灭李睿所有历史痕迹,又不知为何,原先废墟位置建立一面水泥高墙,无字墓碑。
两位老人朝着北方天空望去,佛榜山上钢铁信号塔闪烁着红蓝光,阴沉天空云层飞过客机,传出沉闷声音。卫星视角俯瞰蓝星被灯光点亮区域,未央宫不再是当年没有路灯的陈旧宫阙,一朵灯光组成巨型莲花,在月亮下盛开,与沉寂水泥碑形成鲜明对比。
两位老人站在高墙下久久无言。
毽子划过弧线稳稳落在磨石台面上,海魂衫女孩仰望一株古老桂花,听见轮椅上老人发出鸽子般微弱喘息。竖井胡同里建筑已经十分破败,砖墙瓦房开始渗水,北边墙面长着苔藓又湿又滑,母亲拿起毽子又踢上几脚,五彩羽毛在阳光下缤纷绚丽。
“老了,踢不动了。”
“为什么皇城北面要建高墙?”女孩眼中充满好奇
树影斑驳,水泥背景如此深刻而鲜明,蓝天飞过几只麻雀,落在隔壁破损房脊上,塌陷处露出龙骨。
“我小时候那面墙就在了,奶奶说是碑,为了纪念谁。”
海魂衫女孩走到轮椅旁边,拉住老人的手“奶奶,那个人是谁?”
“宝宝,你扶我起来。”朱天綦尝试抓住什么,皱缩手掌扶住孙女肩膀,朝北方行了一个军礼。刘元宝急匆匆跑过来,肩膀下夹着一卷绸布。轮椅上老人站不稳,差点摔个跌咧,踢毽子女人赶忙跑过来搀扶住。
刘元宝眼睛湿润了
“你还记得。”
“记得,我爷爷是在黑海舰队反攻时期殉国。父亲在西北荒漠,细菌引发肺部感染,据说是手术后并发症。他死前朝李睿画像行了最后一个军礼,母亲抱着我抽泣,小时候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跟着嚎啕大哭。”朱天綦接过蓝绸布包袱,解开是一个棕黑牛皮匣子。
“父亲被运输机送往帝都309疗养院紧急治疗,他死在亲人面前,西北荒漠里埋葬多少异乡人枯骨。”
曾任帝都大学桥梁专家的老人十分感慨
“历史上,你爷爷同李睿是王朝政敌吧?谁能料到,西沙氏族王爷后人却全部归在李睿麾下,为他战死呢。”
小女孩觉得无聊拽着奶奶衣服,母亲连忙阻止,她听两个老人谈话,印象中,李睿这个名字好像是禁忌。
“你养父身体可好?”
“去年秋天病逝了,胰腺癌晚期。。。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太监怎么会有儿子,养父6岁入宫,他死前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怎样。”
“宫廷改制,和风王朝随风而逝,这都是年代产物。”
朱天綦解开牛角扣,匣子里是发黄信封,里面有许多张黑白照片,系刘女官从宫廷带到民间。已故太监刘二穿着海浪纹长袍站在大殿松树下,据说刘女官在改制后依然留在宫里侍奉朱雀皇帝,她穿一身黑衣跪拜太后陵墓。。。最后一张照片,陈琳好奇看着。
她知道他一定是李睿。
朱天綦老人颤抖地抚摸,照片上人容颜如此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