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事成碑》何伊的书屋

3、大都会展览馆

　　晚间刘元宝回到家中，随手把黑色羊毛呢大衣挂在玄关衣架上。景观楼小区是帝都京郊南佛山森林公园毗邻的地界，这栋通共70层高楼，阳台俯瞰依稀有灯光穿透迷雾。
　　姥姥去世后不久，竖井胡同老宅遭到卫兵搜查。太监刘二从纺织厂回来，给“儿子”打了一花脸盆洗脚水，养父这位善良的前宫内太监，对自己非常珍爱。“父亲”长满老茧的手缓缓搓着孩子脚丫上的泥，刘元宝看着厅堂上方黑白遗照，他搞不清楚死去老人和他与刘二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这个家庭产生是历史产物。
　　看着老人皱纹中笑容，他想念她了，却怕说出来养父伤心。
　　门外传来了军队士兵整齐划一脚步，他惊恐看着父亲，就在那天晚上卫兵通知他们要搬家。刘女官故居被黄纸红签封印，遗物全部罗列在大院子内进行检阅，当权者似乎不放心，害怕死者留下历史证据。
　　打开客厅电视，景观楼64层从外面看是邮票般淡黄色方形光晕。从帝都大学桥梁工程退休的教授，看着空荡荡寓居所，再次抬头看着墙壁上。
　　刘女官相框旁是太监刘二的遗照。
　　养父死在帝国和平医院重症看护室，临死前还在感叹新王朝的好，时代变迁，太监也是人，有尊严，有子女养老送终。
　　刘元宝想给远在水之国定居的儿子打个电话，说今天到行政大楼跑特殊津贴事情，这个时候书房内传真机吐出几张照片，期初他还以为是所里发来有问题图纸。
　　捡起来看却很奇怪，有眼球模型、心脏解剖图、配上一串蓝色字母文介绍，说得是某个显赫家族遗传病历史，然后他看见了用树脂、水晶、玻璃仿制的300帝陵模型。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消息。
　　他听说自己父亲亲自参与的，漩涡王朝300帝陵工程，被水之国卫星以微缩比例复原，那是在冰川建造，极寒冻土，由冰封的星辰构建起宫廷后花园。
　　“爸，你参与设计的摘星桥上电视了。”
　　“这些东西怎么会重见天日。”
　　“摘星桥”是一座由耐低温混凝土、高强钢构在火之国雪原建造的现代桥梁，是朱雀皇帝为帝氏族人打造的灵魂回归天空的桥梁。
　　在整个300帝陵工程开工期间，在零下30度环境中，牺牲了数千人。建成后将所有进入通道炸毁，是当年举国之力建造，如今再难以复刻的工程奇迹。
　　那里氧气浓度低和暴风雪肆虐，连客机都要绕到的不毛之地，雪域锁山，天堑奇险，军队驻扎，普通登山客根本无法抵达山脚。这是火之国皇室绝密文件，从未解封过，但是因为科学技术发展，被太空卫星拍摄复刻。
　　他打开电视机，通过切换网频，接收到水之国专栏频道。
　　“这些藏品属于水之国富商弗兰奇.谢尔顿。谢尔顿家族以经营客机、武器著名于世，对火之国文物收藏有着浓厚兴趣。弗兰奇本人曾就读水之国利兹大学医学专业，对火之国家族因近亲繁殖而产生遗传病案例进行专项研究。”
　　这位弗兰奇教授授权的大都会展览馆代理人，将记者带到了展厅内
　　“五大家族，帝姓（太阳之光）、光姓（星辰之光）、殷姓（水之国译文中也称影姓，意思为火光照耀在墙壁上的阴影，是唯一一支母系氏族）、辉姓（帝姓家族殒没后和光姓产生的旁支）、上阳姓（当今皇帝血脉渊薮，殷姓和光姓家族通婚后人，现世仅存的纯血氏族）。
　　权利在封闭血缘内流传了好几个世纪，五大姓氏后来衍生出旁姓，于此同时——”
　　灰色头发水之国人指着展览柜中泡在玻璃液中眼球模型
　　“殷姓女子眼球产生的病理性变异，染色体基因序列的病变带有遗传性，后世称为：殷氏遗传性视神经病变，患者的瞳孔呈现出散漫的白色，完全丧失光敏性。源于X染色体基因对缺失，导致患者失明且有一半的概率患者有先天心脏病。”
　　“而家族性心脏病，你看这个心脏构造显著异常，就像一颗饱满红气球。幼儿时期过分啼哭甚至会导致心脏碎裂，对，就像玻璃一样脆弱。如果患者能够有幸活到老年，因为心脏血氧供给不足，会衰老的比普通人更快。这是辉姓氏族遗传病，这种患者同时呈现出了指甲脆弱，头发易断特征。”
　　“帝氏是最早消亡的纯血家族，刻在龟骨上文字记录了，部落末期出现了一种双头婴儿，产妇不能诞下健康子嗣。这种婴儿又被认为是上天派遣的先知，馆藏品中前年前骸骨，能清晰看见两个头骨。”
　　“当然，当然，整个展览中最让人惊喜的是冰川上的宫阙。上个世纪，水之国情报部门就已经知晓了朱雀皇帝参与帝陵设计，也就是代号300工程，恐怕是从他继位掌权时候，帝陵就已经开始建造。
　　过去火之国陵墓出现在历史上，是类似于宫阙的地面建筑的地下版本。
　　然而这个大权在握的皇帝，并不满足于此，现代化技术和工程学介入后。他创造了宛如外星文明般奇迹的群星宫殿。
　　这是由谢尔顿家族企业，军邦航空公司发射的卫星，气象条件较好的时期，一年中恐怕只有几天，天上宫阙模型，这个是水星行宫，你看见各种冰雕水生动物，鲤鱼、海豹、一只1:1复刻蓝鲸冰雕，进行厘米级像素放大，你甚至能看见雕刻着虾和蟹，中轴是一根柱子盘踞着一只龙，火国传说中北海龙王，你看这只龙是黑色，象征着水。”
　　“火星行宫，是百种鸟类，龙柱是红龙，象征火焰。”
　　“土星行宫，是百种野兽，龙柱是黄色，象征土壤。”
　　“木星行宫，是百种花卉，龙柱是蓝色，象征植物。”
　　“最神奇是金星的行宫，一只金龙盘踞在玄武岩方砖上，砖上居然篆刻了火国万种文字，从常用字到生僻字，象征火国创造文字。”
　　“整个复刻团队，从电脑测绘技术人员、文物专家、雕刻师、翻译家等，经历了10年左右，但是复原程度依然只有90%，就是说有些细节信息永远存在于地球某个角落，但是不可知。。。这仅仅是地面上陵墓入口。”
　　“波澜壮阔的文明。”
　　“地下部分，我们收藏了一张上个世纪图纸，窃取者是皇帝娈宠，后来被处死。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得以知道300工程存在。”
　　“整个展览最有价值的藏品是什么？”
　　“我想是历史的弦外之音，火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朱雀帝是同性恋，他的恋人是李睿。冰封行星宫殿是一个浪漫寓言，如果星球不复存在。
　　他和李睿遗体依然保留下来，直到星球不复存在那一刻。”

　　关上电视，室内冷冷清清，墙壁上前朝两位老人凝视着刘元宝。
　　他听人说过，前朝太后册封的帝国传人，是金发碧眼混血儿。这与绝嗣的帝氏后人根本没有丝毫相似，数千年中眼睛失明、心脏畸形的婴儿在啼哭中死去。远古文明双头人作为先知，获得神赐荣誉。
　　遗传学就是如此神奇。
　　朱雀皇帝的Y染色体序列检测能够证明，他就是远古五姓后裔。
　　老教授曾经在广场上看见过朱雀皇帝，他带着冠冕看不清发色，眼睛是幽暗蓝色。至于皇帝是同性恋这件事情，太监刘二十分清楚，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这些老人死去后，历史声音淹没于尘埃。
　　刘元宝说
　　“倘若活着的人能够记住历史，那就不需要文字记录，活着的人本身就是一面无字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