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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真相大白 唯一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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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祈言有些想笑:“抱歉,什么?”
杨智:“简单来讲,为了控制智者,基因钥匙必须有且仅有一个。我们当时选中Z 1/3,看中的就是她基因的不可替代性,她的基因病无法治愈并且十分罕见,还具有遗传性,而且因为基因病本身有缺陷,所以可以和最重要的那份基因钥匙契合。”
“Z基因点是钥匙存在的唯一性的保障,它只能存在在一个人身上。这样是为了保证智者只能选择和自然管理局合作,才能获得唯一的钥匙。”
宁祈言:“所以呢?”
“基因锁打开之前,基因病和Z基因点紧密嵌合,钥匙具有唯一性。基因锁打开之后,Z基因点便会消解,钥匙就不再存在。”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锁打开,基因病就会发作吗?”
“是的。”
“……可是宁汀白那个时候,基因锁也没有打开,她为什么还是发病了呢?”
“因为她把基因钥匙传给了你,她身体里的那份Z基因点就消解了。这样可以防止智者从其他渠道获得Z基因点,自己创造钥匙。”
宁祈言:“没有这个病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钥匙,这就是你们敢承诺的唯一性?”
杨智:“是这样。”
“你们就不能多做一份Z基因点吗?”
“什么?”
宁祈言笑:“什么什么,我就想活着,怎么了?”
杨智沉吟道:“抱歉,Z基因点只能自然遗传,无法用任何手段复制。”
宁祈言:“你不是说你曾经试着把整份基因钥匙编辑到自己身上吗?那个时候的Z基因点是怎么处理的?”
杨智:“那时的Z基因点还在试验阶段,我是被它强大的变异性干扰之后才转变方向,让它必须和有缺陷的基因病组合,防止能量太强杀掉携带者。它只能是自然遗传的特性,也是从那之后编辑出来的。”
“所以说,锁打开,Z基因点就会消解,和它绑在一起的基因病就会发作,我就得死。”
杨智:“只要锁还完整存在在这个世界维度里,你身体里那唯一一份Z基因点就不会消解。”
她说:“打开之后智者身体里仍然有这份基因锁,为的是升到高维后,如果它受到威胁、或者自己背叛,要交出这个世界的文明,底层代码就会再次锁上基因锁,让它永久失去在高维生存的能力。”
“……”
“你们真的想到了各种可能。”
“是啊。”杨智说,“为了测试基因锁的强大能力,我们牺牲掉了数千人。多数人被病痛折磨一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来到项目组,自愿进行实验,一个个基因锁被编辑到他们身体里,数千具尸体成就了现在。”
“我们应该感到自豪啊。”
她微笑着说:“孩子,你应该自豪,自己的使命是为全世界的未来牺牲。”
宁祈言摇头:“我要自豪什么,我的人生没有你说得那么宏大。”
有什么东西压过来,宁祈言只觉得麻木,他认真地思考杨智说的那些话,可是“为了世界牺牲”实在太缥缈了,她的意思是,他重生了两次、活过三世,在一个人的爱恨世界里挣扎,居然,是要“为了一个世界牺牲”?
这怎么可能。
那他说出去的那些承诺、那些誓言,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原谅、温暖、爱,那些他想私心占有的真心和永远,又算什么?
太阳当头高照,他的影子变得矮小,贴在地上薄薄一片,而屋内的半壁阴凉是那么广阔,他的影子融进去,仿佛没存在过。
这是没有意义的啊。
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啊。
如果在我存在之前,我的使命就是为了一个东西死掉,那到底何必?
何必三番五次,何必从头再来。
何必呢,我以为我在和命运抗争,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注定——我,宁祈言,不能是先有了一辈子,最后才因为病死掉,而是因为要为了那个病死掉,所以才有了一辈子?
宁汀白,你这样都不恨吗?
宁祈言只觉得怒火中烧——因为一个结果,所有的过程都是作衬,我活了三次想要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现在你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是去死?
宁祈言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宫长彗,只有宫长彗。她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两张沙发,指着其中一张对宁祈言说:“坐。”
宁祈言坐下,张口问:“你都知道?”
宫长彗:“是的。”
“你都知道?我重生的一切,江青葵经历的一切,我身边的人因为我经历的一切,你知道我的存在是要被当成一把一次性的钥匙?”
宫长彗:“是的,这里面的每个环节都是我们制定的。”
“包括让盛流霜把你带回家,你第一世的时候压下绑架案的后续……太多了,都是为了让你走到现在。”
宁祈言:“至于吗。”
“看我的玩笑很有意思是吗?”
宫长彗:“不是看你的玩笑,你是一个英雄。”
宁祈言笑了一下,重复道:“英雄?”
“你们把我当英雄?”
“英雄会这样?英雄会害死关心他的人会毁了别人的人生?英雄会无能为力只能被推着走?”
“好,既然要让我当英雄,那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这些?幸福,快乐,爱,欢笑,生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知道了我会有一个家还不阻止,为什么知道我要死还让他们一个个地和我说话,交朋友,抱我,说我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幸福过了才让我去死!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让我知道我早晚有一天都要以这样的方式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这些?让我知道了活着有多幸福再让我死掉,你们是有什么病!”
愤怒燃烧掉所有氧气。宁祈言闭上眼睛无法呼吸,火辣辣的疼,很难承认那是什么东西从嗓子里磨过去,委屈吗。
宫长彗静静地看着他,身上的制服没有折出一道褶皱。
她说:“智者的研发团队为了找出最适配的基因钥匙做了很多实验。最后杨智发现,钥匙基因的携带体接受的情感越丰富,钥匙的效果越好,甚至可以影响基因锁的携带体,有几率让它重新产生‘感情’。”
“所以我们没有干涉你前面的人生,虽然我们完全可以让你自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呆在管理局里直到时间到了去见智者。”
宁祈言没有说话。
宫长彗继续说:“但是,不止是这个原因。”
“我的生命太长了。有时候我会想自己要怎么度过这么长的岁月。很多时候我会恍惚,想不起来之前的很多事情,然后就调出记忆看一看。很奇怪,明明那些过程是那样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宁祈言,算我的私心吧——你可以对我产生任何情感——我不想让你为了一个结果空白掉全部过程。”
“你是一个‘钥匙’没错,但是你是一个人,人和真的钥匙不一样。”
宫长彗停了一会儿,声音竟然有些发涩。
“我想,过程一定会给你带来更多不可衡量的痛苦。”
“但是你在真正面对最后的命运结果时,也许——有一个属于过程的瞬间能让你……”
她滚动了一下喉咙,仿佛想起什么又从嘴边压下去,看那弧度应该是一个莫名的笑容。
“笑一下。”
宁祈言安静地看着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久,宁祈言猛然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很轻浅地笑了。
“你每一秒都算对了。”
他喃喃道:“不过我只笑一下怎么够。
“我过了太多快乐幸福的日子。”
长久的沉默。
“没有智者,我就不会出现,对吗?”
“对。”
“这就是我对于你们的价值?”
“对。”
“就这样?一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基因钥匙,需要用一个人二十多年的一切去承担?亲人,家人,朋友,爱人,难过,开心在这儿是杂质,去掉以后就是我的价值?”
“抱歉。”
“……”
“你们为什么要让一个人当钥匙?”
“人的条件最好,最能承受这些,可以说人是最好用的工具。”
“我分不清你是不是在夸我了。”
“……”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不,只会是你。”
“什么意思?”
“虽然生命的出现有无数的可能,精子与卵子的碰撞结合像宇宙大爆炸那样难以捉摸规律,但是里面总有一个最佳选择,试验无数次就能找到,那个选择就是你。”
“……你们为了找我试验了无数次?”
“我的师父,我,智者,模拟了无数次找到了你。”
“为什么有智者?”
“我们是合作,没有人不喜欢完美的合作,两边都能得到最好的利益。”
“那真是让你们费心了啊。”
“……”
“你们和智者的合作,到底有什么好处?”
“打开基因锁,智者就可以触碰到高维世界,那样它可以同高能量世界建立联系。我们现在与高能量世界的合作,主要依靠高能量世界单方面向我们伸出触手,不稳定也不安全,智者可以帮我们建立双向的通道,能量的输送更加稳定高效。”
“拯救世界啊。”
“嗯,拯救世界。”
宫长彗说:“能量足够后,那就是一个新世界。”
宁祈言听懂了,很简单的一切。包括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像模像样地活三遍,冠冕堂皇的理由确实足够震撼。
喜怒哀乐,爱恨离别,绝望希望,都是钥匙的附加值。
献给新世界。
宁祈言长久地沉默。
“你们在建造智者的时候,没想到会这样这么一天吧。”
宫长彗笑了笑。
“嗯。”
她说:“耗尽了几代人的生命和理想,构建了千万个模型,剔除所有怜悯和温情,制作出一个超能的机械人类,这就是我们一开始的计划。”
宁祈言:“错了。”
“嗯,错了。”
宫长彗说:“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人类的怜悯和温情给了我们自己软肋,所以我们要建造一个没有软肋的人。”
宁祈言嗤笑:“怎么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
她坐在沙发上向后仰去,眼前不知道又旋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刻在空气里,一吹就消亡。
“怜悯和温情是软肋,也是我们站起来的根。”
宁祈言冷笑:“你们自己都不见得有多少怜悯和温情。”
她说:“是。”
“所以需要你们。”
宫长彗说:“折磨和痛苦是与怜悯和温情相生相伴的东西,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智者也会选择对它最有利的选择,但是它不一定是趋利避害,可能是价值至上。”
“宁祈言,我知道价值至上不是人类正确的选择。”
“但是我们没办法,站在我们的位置上,就不得不以价值至上的观念衡量一切,也是这样我们才知道价值至上走不通。”
“人的悲欢离合,信念,痛苦,不可以用价值衡量。你们是我们用价值至上观念选出的‘蔑视价值’的人,这才是正道。”
宁祈言:“这很矛盾。”
宫长彗说:“矛盾,你说得对,矛盾让你牺牲,也让道路前进。”
她说:“唯有前进,才是人类的恒途。”
沉默已经是这片天地的原始色。宁祈言融进背景,与宫长彗一起融进天融进地。是灰是土不再重要,一条说起来宏伟的道路打成卷垒在他背上,他站在起点,慢慢低下头去,成为一只蜗牛。
宁祈言突然说:“要前进,所以我要死亡。”
宫长彗张了张嘴,还是说:“对。”
宁祈言歪头笑着,好像全不在意地问:“能不能想个办法不死啊,我都死了两次了。”
他说:“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但是,能不能让我活下去呢。”
道路不见得会同情一只蜗牛半路横死,道路只会希望有人建造它,走过它,不要阻拦它。
宫长彗的沉默分秒必争。
“抱歉。”
她说:“宁祈言,对不起。”
宁祈言摇头。
“不用了,别同情我。”
他笑:“第三次,我都有经验了。”
宫长彗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和你妈妈是朋友。”
宁祈言意外地抬头看她。
“本来是为了计划才去找她,后来交了朋友。”
“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很厉害的人。”
她笑了一下:“你们很像。”
宁祈言猛然扼制住自己的眼泪,他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让泣声冲出来。
“她也是计划的一环,我见她之前就知道她很快就要死,但是还是做了朋友。人的感情真的不能被控制和预测……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她站起身打开门,整个人仍然隐在阴凉里。
“她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你,她说她不可能当一个妈妈——我答应了她。”
“祈言,对不起。”
宁祈言没有说什么,他起身,整理衣服,路过她的时候问:“还是一月份?”
宫长彗点头。
“好。”
宁祈言说:“再见。”
其他的话不能再说出口。既然蜗牛一辈子能被人听到的声音是它被踩碎时发出的嘎吱声,那就不要再让人听见它细小到无用的生活,那样太残忍,蜗牛会因此失去尊严。
蜗牛要什么尊严,蜗牛的尊严不能说给道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