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30、重生之阀 最后一轮，

　　第二天到达自然管理局门口的时候，宫长彗已经在等他们了。她带他们走在一条极长的走廊上，问：“你们这次是九个人重生？”

　　江青宸：“是的。加上宁祈言是十个。”
　　宫长彗：“他不算，他是被动的。”

　　她在自己办公室门前站定，说：“宁祈言，你先进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宁祈言：“关于重生的事？”

　　宫长彗顿了一下：“你们想知道重生的事，也行，那先处理这个吧，一起进来。”

　　她拉开门，坐到书桌后面，打开电脑。很快，一个人从地砖里冒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年纪四十上下，面容硬朗，一身休闲服，见到宫长彗，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局长，找我什么事？”

　　宫长彗：“跟他们讲讲重生的规则。”

　　男人看向宁祈言和江青宸，宁祈言看出来他是一个云端意识体，就像杨智一样。男人问：“你们重生过几次了？”

　　宁祈言：“我是两次，他是一次。”
　　男人：“才一次两次啊。”

　　宫长彗从墙上拉开一扇门，回头：“你们先说，我办完事回来。”

　　她走了，男人说：“来吧，你们都死过了对吧？对于重生了解多少？”
　　宁祈言：“我死过，他没有。”

　　男人点点头：“多人重生吗，你们这一次重生了几个？”
　　江青宸：“九个。”

　　男人看上去很开心：“不错嘛。”

　　他坐到了宫长彗的书桌上，跷起二郎腿，看样子好像想找根烟，不过身为一个云端意识体，兜里空空。他只好作罢，抹了把脸，道：“重生要满足几个条件，首先，你要被重生者直接影响过，间接影响不算。其次，发动念力。”

　　“念力是我们起的名字，其实就是执念嘛，你对这个人有执念，你们之间就产生了念力。念力是单向的、一次性的。”

　　男人指了指宁祈言和江青宸：“你对他，或者他对你，你们之间的念力只能被使用一次。”

　　“解释一下，就是说，如果你先对他使用念力，有执念要改变关于他的一件事，那么你就掌握了重生的主动权，回到事件发生之前，上辈子的时间线被覆盖，他没有记忆。然后你们就不会再因为对方重生了。”

　　“即使他对你也有执念，但是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因为你重生、去改变你的命运了，你们之间的念力已经被用过了，失效了，哎呀，缘分已尽，早日看开。”

　　江青宸：“所以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改变对方的命运？”

　　男人点头：“是的，但是获得这个机会的条件非常苛刻，一是被重生者直接影响过命运，当然人家不一定是有意的，可能是人家在改变自己执念目标的命运呢，顺手把你影响了。”
　　“二呢，就是你得死。”

　　“两个人之间谁能先发动念力，看的就是谁先死。被影响过、有执念、念力还没被使用，那你就有福了，死也算件好事。”

　　宁祈言：“可是他们没死，怎么也重生了呢？”

　　男人换了条腿跷着：“你都说了是‘他们’，那就不一样了。刚才说的是两个人之间的重生规则，群体性的重生不一样。”

　　“一群人针对同一个人发动内容完全相同的念力，如果那一个人已经死了，并且这帮人都被影响过命运，那这帮人就会在一个时间点同时重生——毕竟没死，还是说成穿越吧，吉利一点。”

　　“因为人数多，念力又完全相同，所以念力叠加产生的能量非常强大，只需要执念目标死了就行，这帮人死不死的无所谓。如果执念目标没死，那只能这帮人同时去死才能一起重生了。”

　　“哦，对，”男人补充道，“说一下这个执念吧，不是嘴上念叨个没完的就叫执念，是你在心底里真诚地发过誓，如果能改变那件事，你可以为之献出生命——这种才算执念，而且生死规则会对你的执念进行考量的，是真是假，一验便知，骗不了人。”

　　“重生是世界能量混乱下跌之后，生死规则出现漏洞的产物嘛，严格一点也在情理之中，不然动不动就能重生也太混乱了。”男人说完，思考了一下，“当时异世界能量入侵，生死规则被冲击，我是第一个重生的人，不断重生了七次才把规则摸出来，后来因为涉及的人太多，再加上我重生的次数太多，以我为中心的重生能量场自然崩塌了，人是死了，不过意识被捡到自然管理局来了，没事儿就给人讲讲重生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问：“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

　　宁祈言想了想：“如果我因为你重生，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执念吗？”

　　“规矩是留给死人的。”

　　男人说：“如果一方已经死了，那另一方就不能知道了，无论谁都不能透露。不过更高一级的规则是，重生的人不能向从来没有重生过的人透露重生相关的信息，所以一般来说是不会知道执念的，当然啦，像咱们这种重生圈里的老人，互相交流一下执念也没关系，甚至可以聊聊之前的时间线——前提是你愿意说，我愿意八卦。”

　　宁祈言：“关于记忆，为什么我这次重生，还记得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之后的事？”

　　“你都能重生第二次了，有点记忆难道不合理吗？”男人咧嘴笑着，“我重生七次，每个时间线里的记忆都还在呢。好了，其实是从第二次重生开始，你就有自己的重生能量场了，你的执念和别人对你的执念太多，承载执念的记忆就没办法很容易地消除了，所以干脆让你记得。”

　　他悠然地叹了口气：“哎呀，有时候魅力太强，也不是件好事啊。”

　　江青宸问：“您好，请问重生之后改变别人的命运，代价是怎么算的？”

　　“很简单，照价赔偿呗，改变了多少就赔多少。你让他活下来了，那你就代替他减短寿命，不过一般来说，代价相对于原价会稍微少一点，至于少多少，实践出真知。”

　　他闲不下来，飘到半空中：“不过群体重生好啊，代价均摊，就算最大的代价也死不了人，一个人改变也是一群人担着，人多力量大嘛。”

　　他说完，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就消失了。宁祈言默默捋了一下思路，说：“所以是有重生者影响过我妈妈，她死了，发动了她和盛阿姨之间的念力，然后她又死了，所以盛阿姨不能知道她的执念，也不能重生去改变她，但阿姨可以发动她和我之间的念力。”

　　“我妈妈影响了我，我发动了我和江青葵之间的念力，所以她不会因为我重生，她也什么都不会知道。”

　　宁祈言顿了一下：“把我从宁家带出来，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影响了。”

　　“你们是被我影响，又发动了你们和我之间的念力，在一个时间点被集体送回来。”

　　江青宸：“这些直接影响是怎么算的，你对我的影响我知道，对丁一一和李然的我也能猜到，其他人的呢？”

　　“首先江青葵没死，对你和叔叔阿姨来说就算是一个直接影响。然后陆颂宜是化妆品，她妈妈上次过敏病情加重，她没能去锦大学医。余淑你知道的啊，恋情里吵架冲了前途。卫景明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成脑震荡，他爸爸担心他在路上撞了人。周松朗就是他爸爸了，被智者报复，做手术那会儿成了植物人。”

　　“……”

　　江青宸缓缓摇头，刚想说什么，方才那个男人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来，赞叹道：“精彩啊。”

　　江青宸：“……宁祈言，你是超人。”

　　宁祈言被逗笑了：“我算什么超人，有些事也是阴差阳错改变的。”

　　“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嘛。”男人说，“不过我再提醒你们一句，改变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了，你们死了之后执念还是消散不掉的话，就只能变成游魂了。游魂，听过没？别人死了变成一股气儿在天地间飘，游魂重复着执念，日复一日痛苦下去，只能被人斩断执念，那滋味儿绝对不好受，有机会去问问隔壁刀客管理局，他们专门干这个，消散不掉的执念害人又害己，你们这些小年轻想开点，活着尽力而为，死了就蹬腿闭眼当神仙。”

　　他爽朗一笑：“要么就跟我一样，死了来局里打免费工，也挺好，为社会做点贡献。”
　　男人说完，一头扎进地里不见了。

　　办公室里留下宁祈言和江青宸两个人，一时静默，宁祈言转头对上江青宸的视线，说：“在想什么？”

　　江青宸：“我在想人究竟发生了哪些异变——有了特殊能力的灵能者，能重生的重生者，还有像宫局长这样的……”
　　宁祈言：“观察者。”

　　“哦，观察者，其实就是预言家。”江青宸点点头，“虽然过去四年里我接触了不少和灵能者相关的业务，但还是觉得很神奇，一个世界异变这么宏大的问题，居然会落在我们身上？”

　　宁祈言：“你不要忘了我还是那个变异人工智能的钥匙呢。”

　　“变态人工智能还差不多吧。”江青宸嫌恶地说，“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能用好坏来形容它，它是在做自己的事，只是对我来说它做的不是好事。”

　　宁祈言看着正对着他们的墙上，挂着一副“难得糊涂”的书法作品，深知这境界着实难得，叹道：“当时江青葵被‘绑架’，后来她自杀，我还以为，真的只是绑架那么简单。”

　　江青宸猛然看他：“是自杀吗？”

　　宁祈言：“嗯，因为陈志民给打的药是异能量，她身上没有保护她的东西，那些异能量对她的伤害很大，她最后受不了了。”

　　“……哦，你还不知道陈志民。”宁祈言看到宫长彗从墙上那扇门里踏出来，说，“回去给你讲，终于能说出来了，好畅快。”

　　宫长彗身后还跟着一个云端意识体，是杨智。杨智在这个时间点没有见过宁祈言，但宫长彗显然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见到他，这位严肃的老人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宫长彗：“江青宸，你跟我来。杨老，您来跟他说。”
　　杨智不满道：“说了多少遍，叫杨工。”

　　“杨工。您把那些全告诉他。”
　　“……”杨智皱眉，“我还是觉得在这个时候说有些不妥。”

　　宫长彗：“说吧，这是计划中的一环，杨工，最后一轮了，按计划进行。”

　　随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宁祈言和杨智。宁祈言被宫长彗那番话说得心里些许不安，望向面前的杨智，礼貌问道：“您是要说什么？”

　　杨智看着他，宁祈言竟从意识体的脸上看到犹豫。片刻之后，她胸口上的工牌晃了一下，杨智开口：“智者计划一百年了，期间有很多不得已的调整，但有一件事情是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

　　“和智者的基因锁完美匹配的基因钥匙，Z1，因为基因钥匙的唯一性，所以必须被消耗。”

　　杨智：“是这样，孩子，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