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永远幸福 真的答应你 ...

  •   江青宸好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宁祈言又在发烧,医生每天都严肃地跟他们说:“病情恶化得太快,这在过去的病例里也从来没见过,而且他还是基因导致的二型病,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会劝家人不要在医院浪费时间了。”
      医生说得很直白,意思就是,没什么治疗的必要,回去多陪陪病人就好了。

      谁能听得了这种话。

      江青宸长到这么大,第二次见到妈妈哭得那么厉害。
      她一遍遍地说:“都是我不好。”

      到底是谁不好呢?

      一个学期结束了,宁祈言因为生病办理了休学,他在医院呆的时间长了,朋友们都知道他生病了。过来看了他好几次,偏偏他一直在昏睡,几人围在床前,不敢大声说话,出去病房才问:“江青宸,到底怎么回事?”
      江青宸就讲了,告诉他们:“可能治不好。”

      没有人有经验,大家还只是十九岁的学生,十九岁,说自己是成年人都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年纪。五个人站在走廊里,你看我看你,下意识地说:“不会的。”

      不会的。

      江青宸想,不会的,不会的,他是坚信能治好的,肯定会好的。

      他握着宁祈言的手,中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光芒,从第一颗到第七颗,宁祈言的手还是烫的。江青宸跟他说话:“等你好了,我们去挑戒指吧,我最近在网上看到很多款式的,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等你好了,我们再手牵手在街上走,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建到哪里了,回来在路上吃包子。

      江青宸轻轻晃了晃宁祈言的手:“你睁开眼看看我呀。”

      会好的,江青宸想,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以后的日子了,每一天都想好了。宁祈言不会有事的,因为他去想象他不在的日子,发现那是一片空白。
      其实是一片虚无,他想象不到,不敢想象,想一下,就一脚踏进虚空,摇摇欲坠。

      过年那会儿,宁祈言状态好了几天,执意要出院。朋友们过来接他,埋怨他不告诉他们生病的事。陆颂宜是最生气的一个,她毫不留情地说:“宁祈言,你就这么对我们是吧?”
      宁祈言:“对不起。”

      陆颂宜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会好的。”
      “真的?”

      余淑插进来说:“她天天研究到半夜呢。”
      卫景明:“对,你要相信她。”
      周松朗从兜里掏出一个符给他:“这个很管用的,我爸爸生病的时候就挂的它,平安无事。”

      宁祈言接过来,点点头:“好。”

      出了医院的门,几人都闷闷的,陆颂宜突然说:“他没力气说话。”
      余淑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说:“我们还要骗他多久。”
      卫景明问:“什么?”

      余淑:“我们还要骗多久,你们忘了,他是重生的,如果真的不会……那怎么会重生呢。”
      陆颂宜强硬地说:“会好的。”

      她一个劲地说“会好的”,不知道说给谁听,周松朗不忍心听,先走了。剩下三个人喝了一肚子冷风,一路走回去,喉咙里往上涌的全是令人心灰意冷的情绪。

      这是一个偷来的年,宁祈言清醒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间里他都陷在一场接一场的昏睡里。趁着他醒着的时候,家里就赶紧拍全家福,吃年夜饭,等到安排的那家医院给他们打电话,他们立刻带着宁祈言赶过去。

      路程跨过一个省份,但是考虑到宁祈言的身体情况,还是开车过去的。到达之后,那边的医生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们:“不能保证一定会有效果,就算是这种‘万能针剂’,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有效,效果我们只能说是遏制病情发展,或者只是延缓一段时间。你想完全治好,那谁也不敢保证。”

      医生问宁祈言:“你考虑好了吗?”
      宁祈言没有犹豫:“嗯。”

      一天一支针剂,一支针剂要花五十万。那一小管透明的药注入宁祈言的身体,就像几滴水掉进一片大海,奇迹的是,它们真的泛起了涟漪——最后一支打进去之后,那个中午,他的体温回到正常。

      世界清明了,宁祈言开始恢复正常的食量。餐桌上他吃下第二碗米饭的时候,盛流霜没忍住转头擦了一下眼泪。

      医生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补充营养。当天下午他们就回家,外面下着雪,高速公路上灰白的雪点飞一样向后奔驰。车里起了雾,水珠凝结在车窗上,眼前的世界不辨形状,不辨黑白,融成一团。

      医生的话还在江青宸脑海里不停闪回。打了这个药,宁祈言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好起来,百分之五十。

      世界上的一切一分为二,百分之五十。

      江青宸伸出手,在车窗上写着:宁祈言

      写完又一遍遍地描,窗外的世界因为“宁祈言”而清晰。汽车雪花,从“宁祈言”三个字的笔画中流动。

      雾气再次把车窗涂满,“宁祈言”模糊了,江青宸又写。
      反复几次,天黑了,“宁祈言”的边角流下道道水痕。

      江青宸下意识拿手去抹,一擦,把“宁祈言”三个字都抹掉了,满手的水。
      他回身找纸,抬眼,却看见宁祈言正静静地看着他。

      车内开了小灯,宁祈言就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对上他的视线,只是轻轻笑了。
      宁祈言说:“江青宸,手冷不冷。”

      江青宸手上的水滴掉下来打在座椅上,“啪嗒”,洇开小小的水花。

      他看到宁祈言身后的那扇车窗上,层层叠叠,刮开了一个线条组成的清晰世界。
      一层一层,流着眼泪一样的水珠,写的都是“江青宸”。

      过了很久很久,又像只过了几秒钟,江青宸摇头道:“不冷。”

      宁祈言没说话,拿纸给他擦掉手里的水,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把他的手拢进自己的手心里。江青宸的手比他的要大一圈,宁祈言就侧过身,用两只手去握江青宸的一只手。

      江青宸的手被宁祈言的手夹在中间,他垂眸,看见宁祈言低着头,很认真地捧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眨啊眨,苍白的脸颊在暖光下,江青宸看到一层极细小的绒毛。
      江青宸想到了,哦,宁祈言今年只有二十岁。

      宁祈言抬起头来,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左边的酒窝浅浅凹陷,江青宸甘愿失足,整个人就掉进去了。他掉进去,掉到一个生与死、幸福与痛苦的夹层里,原来生死之间,幸福幻化成痛苦只在感到幸福的那一刻。
      时间不再流逝,车还向前跑着。在夹层里,他摸到宁祈言没再发烧,听见宁祈言说“我感觉好多了”,看见宁祈言对着他笑,不禁肝胆惧寒。

      不要再向前走了,就停在这一刻。

      宁祈言的两只手心夹着他,江青宸感到幸福,随后立刻惶恐难当。

      不要再有明天了,永远留在这里。

      为什么我前一刻感受到幸福,这一刻又难过到想哭,不要告诉我,如果再向前走,我就不会再有现在这一刻的幸福。

      “宁祈言,你真的好了吗?”
      宁祈言低着头,说:“回去看看吧。”

      江青宸提着一颗心回到家里。二月份剩下的时间里,宁祈言都没有再发烧。去医院检查了三次,得到的结果是并未发现器官有再次衰竭的情况。他恢复了正常的饭量,嗜睡也开始减轻,甚至有一天,大家发现他除了晚上正常睡觉以外,一整天都没有陷入昏睡。

      那天所有人都很开心,晚上吃完饭,宁祈言提出要看电视,一家人便围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看最新上映的电影。看到中间,江青葵突然说:“这个场景好熟悉,宁祈言,你刚到家里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这么坐在这里看电视来着?”
      宁祈言看着她,点点头:“对啊。”

      江青葵有些得意:“我记性不错吧?”
      宁祈言看着她,说:“你记性很好。”
      过了一会儿,江青葵转头说:“你别看我啦,看电视吧。”

      “好啊。”宁祈言听她的,去看电视。江青宸注意力全不在电视上,看到宁祈言看一小会儿电视,转头看看他们,对上江青宸的视线他就多看他一会儿。江青宸摸着他的手心,是温凉的,心里放松了一点。

      从那天开始,宁祈言真的好起来了。

      他脸色开始变得红润,人也有活力了许多。看到他这样,江君远提议,正月十五虽然过了,但是锦京还有花灯展,挑个晚上去玩玩吧。

      神经紧绷了太久,到了花灯广场之后,所有人都感到久违的放松,连堵车都没能破坏这份愉悦。江青葵在网上查到对着今年的主题花灯许愿很灵,便嚷嚷着去。她走得快,先去了又回来,其他人还没把外围的逛完。问她许的什么愿,她不说,摇头:“秘密。”

      盛流霜:“那你就先秘密着吧。哎,这个好漂亮,小葵,要不要来拍一张?”
      江青葵过去摆姿势拍照,江青宸说:“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了啊。”

      宁祈言扯了扯他的袖子,说:“他们听见了,我们走吧。”
      江青宸转头笑他:“你怎么心这么急。”
      “我还急?”宁祈言回他,“明明是你一直拽着我往前走。”

      两个人拌着嘴,顺着人流走走停停,遇到好看的就停下来拍照。花灯照得人脸上明明暗暗,色彩变换。江青宸牵着宁祈言的手走到一盏灯下歇着,就着花灯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一时心脏像被灌满了花灯的光色,欢喜到满胀。

      似乎什么话都不用说。两个人傻傻地看着对方,牵着手。光影几度流转,宁祈言总算找回些理智,晃了晃他的手说:“江青宸,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对吧。”

      江青宸应该回“是的”,或者皱眉说一句“才不是,要更好”,也许他什么都不说,笑着亲他一下。但在那一刻,江青宸却舍不得做任何反应,只是握着他的手,停在那里。

      宁祈言笑了,说:“江青宸,你又变笨了。”
      “……”

      江青宸攥紧他的手,戒指硌着骨节,心跳得太快,不敢看他了。半晌,他匆忙找补:“笨了你也不能说我。”
      宁祈言说:“说了你你要怎么样?”
      江青宸拉着他往前走:“那我就难过啊。”

      “谁让你变笨了的。”
      江青宸回头,故作委屈道:“你居然嫌弃我?”
      “……”

      不能对视,一对视就笑得停不下来。宁祈言嫌弃江青宸走得太快,江青宸说明明是你走得太慢,宁祈言说边笑边走哪能走快了,江青宸说我就可以呀。
      宁祈言说:“那你走慢一点不行啊?”

      江青宸停下:“宁祈言,我们结婚,好不好?”

      宁祈言看着他,噗嗤一下笑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场景吗?”
      江青宸摇摇头:“但是我不想等了。”
      宁祈言说:“等我好了,我就答应你。”

      江青宸怕自己听错了,又怕是自己臆想的,还怕宁祈言在骗他,连忙问:“真的吗?”

      宁祈言望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真的,答应你。”

      “……”江青宸转身,低头,“好。”

      离广场中央的主题花灯只剩不到一百米的路程,人变多了,挤得走不快。江青宸拉着宁祈言的手,慢慢往前走,满心都是淡淡的愉悦。

      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没说对不起就挤过去了。江青宸啧了一下,回头抱怨着:“你说这人什么素质,撞到人都不知道说对不起,他——”
      他突然感到一股近乎灭顶的恐慌,因为宁祈言咳嗽了一下。

      宁祈言反应很快,抬手捂住了嘴巴,又闷闷地咳了两下。江青宸愣愣地盯着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变凉了,那股令人绝望的恐慌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方才还盘旋在脑子里的幸福和愉悦“轰”地一下,灰飞烟灭。

      血。

      宁祈言也没反应过来,把手拿开,看了两眼,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他连忙拿手去接,捂着嘴,说:“你别看。”

      江青宸几乎是一下子就要跪到地上,宁祈言在发抖,他靠着江青宸,一下一下地往外吐血,实在站不住,只好拽住他的衣服。

      “没事,没事,我打电话,我们去医院,没关系……”
      江青宸揽着他,哆哆嗦嗦地拨号,被宁祈言阻止:“告诉叔叔阿姨,直接去医院吧,路上……太堵了,这边。”

      “好,好我去停车场,我给他们打电话。”

      江青宸抱起他往外跑,跑了几步,宁祈言扶着他的肩头又吐出一口血。他急得不敢再跑,只得快步走,人太多怎么也走不快,心脏又慌又疼难受得受不了,连眼泪都出不来。
      “没事,宁祈言,没事,没事,宝宝,很快了,没事……”

      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好在爸爸妈妈就在靠近停车场的地方给妹妹拍照,江青宸近乎机械地走过去,踉踉跄跄,差点一头撞到地上。
      江青宸:“快点,爸爸妈妈快点快点去医院,快点。”

      不知道谁在说话,也不知道谁帮忙扶住了怀里的人,江青宸的世界在急速褪色,花灯倒退着不见了,宁祈言突然重重地掐住他的肩膀。
      “江青宸……”

      “哎,我在,我在呢,别怕,我们马上就到了——”
      “江青宸。”

      肩膀热腾腾的,宁祈言倒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才吐出来。肩膀上的热气突然变多,江青宸慌张地去接,拿到眼前一看,没有颜色,却是一手的眼泪。

      宁祈言流着泪,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一遍遍地喊他:“江青宸。”
      “江青宸。”

      “江青宸……”
      “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江青宸。”
      “嗯,江青宸就在这儿呢——”
      “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江青宸。”

      磕磕绊绊地,宁祈言突然松了口气,喃喃道:“我好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永远幸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