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托付约定 怎么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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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像宁祈言预想的那样发展。星期一他去上课，坐在教室里和同学小声讨论一会儿随机抽人上去做题，会不会抽到自己。中午在食堂吃饭，江青宸过来找他，两个人在校园里找了个地方坐着，直到下午的课开始。晚上吃完饭回家里的电话，躺在床上聊天，然后睡觉。
平淡得像水。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去祈福有点用处，宁祈言一连十多天都没有再晕倒过，甚至连嗜睡都有所改善。盛流霜没明确提过带他去医院，但隔三差五就要来看他，有一天甚至找了他三遍。宁祈言能从她忧虑的表情里看出她的意思，只是他每次都说：“我没事，我很好。”
十二月过去一半，天越来越冷。没课的时候两个人就呆在家里，拼乐高，看剧，或者单纯说话。江青宸一直在跟着家里联系秦家，联系在这方面颇有造诣的专家，有时候宁祈言睡着了，他就打一会儿字看一会儿他，看一会儿资料再看一会儿他。
有几天，宁祈言的状态很好。江青宸如果不是知道他一定会生病，都要开始侥幸说不定命运只是吓他们一跳而已，其实，宁祈言不会生病的，就像检查报告说的，一切都未见明显异常。
就像他一直信心满满的那样，他想做的事，都会成功的，宁祈言一定会好的。
十二月末的一个周五，江青宸下午没有课，早早回了家，宁祈言还没回来。他等了十几分钟，听见宁祈言打着电话进门，边笑边说：“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吵嚷了几句，宁祈言制止他：“你少扯有的没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随你。”
电话挂了，江青宸说：“吃饭吧。”
宁祈言坐在餐桌旁，没拿筷子，说：“不想吃。”
江青宸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真的？”宁祈言这才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玉米排骨汤，“可以啊，很好喝。”
江青宸听了把锅端出来：“还有很多呢。”
宁祈言慢慢地把那碗汤喝完，吃了几块排骨，摇摇头说自己吃不下了，想去睡觉。江青宸说好，一路跟他到卧室，宁祈言睡前和他聊天，说居然又要元旦了，很快就过年了。
江青宸：“对啊，很快就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
宁祈言：“怎么这么快。”
江青宸：“快吗？”
宁祈言打着哈欠，江青宸问他：“刚才是谁在打电话啊？”
“晏乐闲。他放圣诞假要回来了，问我要不要回安蓉和他玩，我说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去我们可以陪你。”
宁祈言：“我跟他说，我生病了，去不了。”
“……然后呢？”
宁祈言笑了：“他肯定不信啊，一直说，啊怎么可能——说我别开玩笑了，肯定是在骗他，还说他早就给我算过了，说我是长命百岁的命，半路生病是打他的脸。”
江青宸也笑起来，说：“你说什么？”
“我说‘本来就是你学艺不精，怎么成了我打你的脸，是你自己打自己的脸’，然后他说，啊，当时我是他算的第一个，第一个都是很准的，不可能出错。一直这么说，给我说烦了，就挂了。”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我睡了啊，晚上叫我起来。”
江青宸：“好。”
晚上，江青葵过来了，进门小声问宁祈言在哪，江青宸跟她说他在睡觉，还没醒。等到了七点，江青宸去叫宁祈言起来，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声音，就去摸他的手。
宁祈言发烧了。
饭吃不成了，几个人急急忙忙地要去医院，宁祈言虽然发着烧，但意识很清醒，看着江青宸在床边收拾东西，提醒他：“身份证。”
“哦我去拿。”
江青葵端着水杯跑进来，急得坐都坐不下。宁祈言喝完了水，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小葵，别害怕。”
江青葵接过水杯，宁祈言手里的温度烧上她的皮肤，她从来没应付过这样的局面，下意识地点头：“好，我不害怕。”
宁祈言说：“你让江青宸把洗漱用品也带上吧。”
江青葵愣愣地问：“为什么？”
宁祈言：“住院再买很麻烦啊。”
江青葵说着好，一转身，眼泪就掉下来。去找江青宸让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一句话说了三遍，江青宸正在跟爸妈打电话，见她这样，让她先去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回去换厚衣服。
一路上，江青葵都在想自己该怎么办。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出去训练爸妈会帮她打点好各方面的事情，她只需要专心打球就好；出去比赛家里一定会有人陪着她，告诉她该怎么做；学习考试有老师教给她方法，但是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如果家里有人生病了，该怎么办？
挂号该怎么做、检查该怎么做、住院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如果人要死了该怎么办？
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爸爸妈妈忙着做这做那，想要帮忙，又被要求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江青葵陷进迷茫中，直到一份检查报告下来，爸爸妈妈看完没说话，江青宸看完也没说话，轮到江青葵看，她读诊断结论，那几个字和妈妈念叨了这么多年的那个病名完全重合。
几张检查报告翻来覆去，被人翻烂了，翻页间没人说话，江青葵透过走廊的窗户去看宁祈言，心里翻过好多话，最后只是小声道：“宁祈言，你快好起来呀。”
要不然，我该怎么办。
宁祈言反反复复地发低烧，一开始他还能一日三餐，几天之后就只能一天吃一两顿饭了。盛流霜着急，给他做了几道不重样的开胃菜，盯着他吃，可惜宁祈言实在吃不下多少。检查显示他的肝脏开始衰竭，医生说完，盛流霜愣了许久，说：“怎么会这么快？”
医生说，每个人的病情都不一样。
反复发烧的第二个星期，宁祈言突然退烧了。也许是打进身体里的哪瓶药剂起了作用，也许是病情自己想暂时休息几天，他退烧的那天，晏乐闲正好从安蓉过来看他。
宁祈言刚打完针，抬头见他进来，说：“欢迎光临啊。”
晏乐闲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之后，人往床边一坐，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宁祈言：“干什么？”
晏乐闲：“你喝减肥药了？”
宁祈言：“你想喝我就给你留着，要吗？”
晏乐闲：“不要。”
江青宸在旁边看着他们聊天，给宁祈言留了一杯水，默默地出去了。
房门关上，晏乐闲说：“你待遇挺好，单人病房啊。”
“对啊。”
宁祈言说：“晏乐闲，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晏乐闲摇头：“去，什么任务，我可不接，等你好了自己去做。”
宁祈言：“不要也得要，我就这么几个人能支使。”
晏乐闲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宁祈言和他对视，想起他上辈子陪着自己在医院里，总是说“遇到我这么好的人你就知足吧”。想着想着，宁祈言就笑，晏乐闲看见他笑，妥协了，开口道：“你说吧。”
宁祈言就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女孩吗？叫丁一一，她爸爸还在狱里，她现在在向日葵之家住，以后你逢年过节回安蓉，有空就去看看她，她问你，你就说你是我的朋友。我这儿有张卡，宁家每年给的钱我拿出了一些放里面了，她要是有用得上钱的地方，你就花这个。”
他把卡给晏乐闲，晏乐闲问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住院之前，我怕来不及就早去办了。”
晏乐闲把那张卡收起来，又问：“为什么让我去做？”
宁祈言：“我不想让他们和她过多接触，只能拜托你了，再说了，你靠谱，对吧。”
“这样。”
“还有。”宁祈言说，“还有，有些话，我怕他们接受不了，不敢跟他们说，我只能跟你说。”
晏乐闲瞥他一眼：“什么意思，要先给我戴顶高帽？”
宁祈言笑着，点头：“嗯，你戴着吧，晏乐闲，你陪我的时间最久，对不对？”
晏乐闲没吭声。宁祈言说：“这次病情发展的比我想的要快很多，我想和我妈妈埋得近一点，以后你来看我得爬山了。还有，我怕哪天我就不清醒了，现在就告诉你吧，谢谢你，晏乐闲，这么多年，不管我干什么蠢事你都站我这边，下辈子还能遇到你就好了。”
“宁祈言，你有毛病是不是？”
晏乐闲突然生气了，宁祈言没管他，继续说：“小红也是只成年鸟了，以后对它好点，别逼它学说话了。叔叔阿姨那边，我张不开口，到时候你去跟他们说吧，你跟他们说，我很感激他们，我也爱他们。”
晏乐闲：“宁祈言，你心够狠的。”
宁祈言听了，低头笑，喃喃道：“你就会说这一句。”
病房里安静片刻，他抬头，平静地说：“答应我吧，好吗？”
晏乐闲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层时空的薄膜对视，一左一右，一边重一边轻，有些事情刺不穿膜，但有些情绪轻松渗过，晏乐闲移开目光，涩声道：“好。”
中午的太阳透过玻璃照在地上。他们坐在床边，就像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宁祈言被邀请到晏乐闲家里玩，他们吃完午饭，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晒着太阳看电视，争论主角到底爱谁、主角的父母是被谁杀的……电视剧播完了他们就换地理科普频道，看到澳洲的海又蓝又清，立刻约定以后去澳洲看海……
宁祈言说：“去澳洲玩的事，我还没忘呢。等到哪天，我们一起去一次吧。”
晏乐闲说：“要等到哪天？”
宁祈言：“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
晏乐闲沉默良久，说：“好。”
晏乐闲走了，宁祈言躺了一会儿，听见江青宸进来，坐在一边看着他。宁祈言在床上躺够了，说：“走吧，陪我下去转转。”
医院里的小公园宁祈言最熟悉不过，他不知道在这里走过多少次，里面的每一张长椅和石凳他都坐过。他的手被江青宸握在手里，两个人并肩穿过小道，冬天的树支着根根枯枝，交错纵横，布下一张天网。
江青宸先开口，这么多天了，宁祈言都没能好好听到他的声音，一时间他说的内容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宁祈言问：“你说什么？”
江青宸重复道：“我们联系到了一家医院，他们那儿有一种针剂，五支一个疗程，两个疗程下来，癌症也能治好。林家的老爷子就是这么治好的，现在还能作威作福。”
“咱们家有人脉，那种药可以弄到的。”
他的潜台词就是：你会好的。
宁祈言停下看着他：“真的吗？”
江青宸认真地点头：“真的，真的，我们去问过好多次了，过完年就直接去。”
“先斩后奏啊。”
江青宸：“这还需要商量吗？”
江青宸到底哭过多少次啊。宁祈言摸了摸他眼下那颗泪痣，泪痣深陷在黑眼圈里，好像被眼泪泡大了，仔细一看，原来是江青宸的眼睛肿起来了。宁祈言问：“你知道那天去祈福，我许的什么愿吗？”
江青宸：“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宁祈言想说，早就不灵了。但他看到江青宸的眼睛，瞬间什么也说不出口——江青宸的眼睛说：宁祈言，你难道要离开我吗？
我不要。
宁祈言拼命地只想说：“我不要。”
江青宸说：“你知道那天去祈福，我又许的什么愿吗？”
宁祈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宁祈言又忙忙补道：“你也不要说出来。”
江青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不说，我不能说，说了就更不灵了。”
宁祈言盯着他的耳朵，视线不敢偏离一寸：“更不灵了？”
江青宸抱着他，像要把他抱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小声说着，虔诚地对宁祈言许愿：“你好了，它就又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托付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