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08、再说一遍 我也是啊

　　“……”

　　手心温热着，江青宸快要出汗了。宁祈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江青宸。”

　　宁祈言向他走近了一步，微微仰起头。

　　“我也喜欢你。”

　　“……”
　　江青宸喃喃道：“你也喜欢我。”

　　“对。”

　　“你也喜欢我。”

　　宁祈言忍不住捏他的脸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江青宸站着不动，一遍遍地说：“你也喜欢我。”

　　唉这什么人。宁祈言腹诽完，说：“平常以为你挺聪明的——对，我喜欢你，江青宸。”

　　江青宸一把握住他的手：“那你，终于和我在一起了？”

　　宁祈言躲开视线，要拉他走，却被他一把拽回去，揽住腰动弹不得。江青宸箍住他的腰，认真道：“宁祈言，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

　　“江青宸，我喜欢你。”

　　江青宸猛地一下放开他，从脖子到脸瞬间烧得通红。宁祈言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你还好吗？”

　　江青宸眨眨眼睛，憋了两秒钟，冒出来一句：“非常、非常、喜欢你！”

　　……又变笨了。

　　宁祈言笑着拉着他往前走：“你到底怎么回事，男朋友？”

　　“你叫我什么？”
　　宁祈言逗他：“什么，不知道啊。”

　　江青宸：“那、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要问你啊。”

　　江青宸眨眨眼，垂眸笑着，喃喃重复着：“男朋友。”

　　他一个劲儿地眯着眼睛笑，不说话了，牵着宁祈言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在他旁边。

　　走出去一段路，江青宸突然停下，问：“可以亲你一下吗？”

　　语气这么认真，好像在征求一个影响世界的意见。宁祈言又想笑，心却跳得很快：“你都问了，那就是可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雪花安静地飘落，不影响看清彼此的脸。预想中的亲吻没有落下来，宁祈言看着面前的人一直盯着他，牵起他的手。

　　像雪花一样轻，江青宸垂眸，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然后十指相扣，把他的手牵进自己的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说：“太凉了。”

　　“……”
　　江青宸：“怎么了？”

　　宁祈言的惊讶还没褪去：“……没有，我以为你至少会亲我的脸。”

　　江青宸扁扁嘴：“只亲手背不好吗？要亲脸，怎么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吧，而且——你不是才和我在一起吗？难道说——”

　　他凑近：“你早就想让我亲你了？”

　　“……这是什么推理。”宁祈言偏头不看他。

　　江青宸却笑起来，完全眯起眼，还有点摇头晃脑的，宁祈言有点气愤地扯了扯他的手：“你傻了？”

　　“你才傻。”
　　江青宸笑着，凑过来，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说：“我早就亲过你了，你不知道。”

　　宁祈言愣了几秒：“……那我还要夸你了？”

　　江青宸眨巴眨巴眼：“不可以吗？”

　　“不可以。”

　　江青宸委屈道：“你好狠的心。不就是我没亲你你不高兴了吗，明明是因为我不想这么草率地交出我的初吻而已——虽然在雪里接吻是很浪漫。”

　　宁祈言：“你现在又好了？能言善辩。”

　　江青宸笑着停下来，拉住他，两只手扶住他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想亲你，可以吗？”

　　雪花落在头发上，把黑发淋成白头。急速而又安静地飘零着的悸动太炙热——江青宸也是，灼热的眼神，温暖的手心，宁祈言只感觉自己正在雪地里融化。

　　不需要任何话语。两个人同时靠近彼此，轻轻碰上彼此的唇。

　　又长又浓的睫毛近在咫尺，又即刻远离。江青宸的心里迸发出无法克制的喜悦，方才那一下让他意犹未尽，他笑着缠上宁祈言，把他整个人都牢牢地抱着怀里，问他：“为什么闭眼睛，我不够好看吗？”

　　宁祈言的声音闷闷的：“你很好看，你好自恋。”
　　“嗯？”

　　宁祈言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说：“江青宸，你、是我的初恋，所以——”

　　江青宸屏住呼吸：“所以——”

　　宁祈言低下头，抿唇笑了一下。
　　“所以，刚才，我也没有什么经验。”

　　“……”

　　宁祈言半晌没听见江青宸发表什么言论，终于按捺不住，扭头去看他，惊讶地发现，江青宸正红着眼眶掉眼泪。

　　等一下，这不对吧？

　　宁祈言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手，捧住江青宸的脸颊，既无奈又好笑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江青宸哽咽着说：“不敢相信、是真的，感觉、太幸福了——没忍住、就想哭……”
　　“……”

　　“你不要笑了、太丢人了……”

　　宁祈言勉强抿住嘴唇，还是忍不住，再次笑起来。这次他拿出手机，对准江青宸要拍照，江青宸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肆意，一时忘记了动作，只顾着盯着他看。直到手机歪到他脸旁边，江青宸才如梦初醒，对着宁祈言那冒出来的酒窝，直直地亲上了他的脸颊。

　　脸上被印上了湿痕，江青宸见宁祈言伸手去摸，小声说：“是眼泪。”

　　宁祈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我。”

　　江青宸点点头：“我喜欢你，很喜欢，我喜欢你很久了。”

　　宁祈言低头，牵他的手：“我知道。”
　　江青宸也低下头，轻轻笑着说：“嗯。”

　　什么都说完了，气氛反而有些冷却，还有点说不清的尴尬。就这么一步一步走着，宁祈言看着两个人并排着的脚印，恍然意识到，江青宸朝他跑过来的时候，好像会把他的脚印盖住——再怎么，也是并排着了。

　　江青宸突然说：“去年在雪地里，我差一点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但是，那个时候你在哭，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宁祈言无声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选择今天，是因为我没哭吗？”

　　江青宸偷偷瞥他，却对上宁祈言的视线：“……也不是吧，就是觉得你准备好了，所以才决定现在就说的。其实我本来想的场景不是这样，穿得太丑了，但是，我还挺喜欢的。”

　　“那你本来想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要穿着得体，要浪漫，要送你你最喜欢的花。”江青宸摇摇头，“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抱着一棵树说喜欢你。”

　　宁祈言想了想那个场景：“确实有点奇怪。不过你不用选我喜欢的花，你选你喜欢的就可以了。”

　　“你这是——”
　　“嗯，”宁祈言坦然地点头，“我爱屋及乌。”

　　江青宸停下，严肃地说：“我现在不知道是先哭还是先笑。”

　　宁祈言抱了他一下，笑着说：“江青宸，你要小心脑子变笨，要不，叔叔阿姨要找我麻烦了。”

　　“这绝对不可能。”

　　江青宸认真地说：“我早就告诉他们，我很喜欢你，当然了，他们很喜欢你。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们在一起他们只会开心，只需要他们开心就好了，其他亲戚怎么说不重要——我和爸爸妈妈、还有江青葵也不会让他们说什么的，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事。不过我需要告诉他们一声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你同意吗？”

　　宁祈言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去年吧。”

　　江青宸说：“就是——开始幻想，我有一天能和你这样走在路上的那天。”

　　两个人已经走到家门口，四下无人，唯有飞雪簌簌。江青宸握住宁祈言的双手，慢慢道：“我刚才太激动了，有些话没能说给你听。”

　　“宁祈言，其实你刚到家里的那天，我就很想了解你。我觉得你很有趣，很沉稳，很不一样，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后来我觉得你很沉稳，很善良，很有魅力，再后来我觉得你很勇敢，很聪明，但也很敏感，你害怕别人的接近，但是你又很期待别人走到你的世界里去，只是你不敢。”

　　“我从妈妈那里听到了你的过去，我觉得你非常厉害，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做不到你这样。然后、我对你好，我喜欢你，都不是因为我可怜你，是因为，我想成为你身边那个特别的人，就像你在我这里一样。”

　　江青宸把宁祈言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重复道：“就像，你在我这里一样。”

　　“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也背负了很多。虽然不知道你这两天都想了什么，但是我猜你肯定做出了很大的决心。你重生过一次，上辈子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我也知道你害怕江青葵再出一点点事，但是我相信你已经靠自己的努力，把那些事情解决了，江青葵不会再有事了。”

　　“如果有机会知道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不会错过的。如果没有机会了，那我也不会再去提，只是，我想说，”江青宸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地说，“对不起，又提起这些事，看来它真的很不美好。”

　　“我想说，站在我现在的立场，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宁祈言，我那个时候很不成熟，没能保护江青葵，也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

　　“宁祈言，过去的人生我没能陪你一起，我很遗憾。但是现在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那么，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让我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可以吗？”

　　说到这里，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补道：“他们都说，这种话要少说或者不说，但是我还是没忍住，然后——我怕我不说清楚，你心里不踏实，所以虽然听上去很俗很土，你也不要笑我。”

　　宁祈言轻轻摇头：“不会笑你，我都听见了。”
　　“嗯。”

　　江青宸把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让我知道，让我陪着你，让我和你一起。”

　　宁祈言静静地看着他，开口说：“江青宸，我一定做到。”

　　江青宸不舍得眨眼。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只剩下幸福，望着宁祈言不再回避的眼睛，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笑。

　　江青宸说：“谢谢你。宁祈言。”
　　“因为你，我现在很幸福。”

　　他再次亲了一下宁祈言的手背，说：“非常、非常幸福。”

　　消失的字句从天而降，宁祈言的世界因为它们而变得纯粹圣洁，江青宸的幸福到达他的手心，重建了一片真实的温热。原来，幸福真的可以等价交换幸福。

　　“我也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呼出的白雾飘断在无垠的天地。宁祈言的手在江青宸的手里，这么近，却有人觉得相思病要犯了，对视，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