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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是心照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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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个真的不行。”
“不是晟哥,为什么啊,大家就互相行个方便,合作嘛!”
“有什么事你联系我经纪人说吧,我不能私下随便接受采访,公司都有规定的,你应该也清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再商量商量,晟哥!……吴晟!现在什么时候了!外面都吵翻天了!这么大好的热度你别特么……”
吴晟合上门。一路跟来的八卦记者和粗俗的脏话被他一起关在了公寓外面。
夜间将近十点,刚下戏收工,吴晟脸上还带着点妆,额发的阴影下是显而易见的疲倦和烦厌。
今天——或者说这段时间——都实在太累了。门外的脚步声并没走远,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想别的法子想叫他接受采访。他懒得去管,放空大脑,不想再面对更多事情,一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准备回房间洗漱过后就直接休息。
换拖鞋时看见鞋架上有一双不属于他的运动鞋,他反应慢了一拍,然后才意识到家里还来了另一个人。
酷暑炎夏,屋外的空气沉闷凝滞,大概是又要下雨,屋内此刻的温度却很是适宜,他应该一开始就想到的。吴晟慢吞吞地换了鞋,然后慢吞吞地抬起头,闫旭宁刚好端着豆浆杯,正从厨房探出脑袋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满是担心,大概是也听见外面的动静了,这会儿三两步便将盛着碗碟的托盘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迈到玄关来:“晟哥……”
吴晟看了看他,没什么表示,站着没动。
大概安静了四五秒钟,这下闫旭宁脸上的表情开始从担心转变成伤感。他握住吴晟的手臂,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吴晟提不起一点力气,就顺从地往前一倒,被接在温暖厚实的怀抱里。
暖橙色的玄关灯柔软而明亮,家里面的空调和新风机也都提前被打开过了,每一处角落此刻都散发着舒适、安全和包容的意味。闫旭宁抱着吴晟,手掌托着他的后腰背,是一个很明显的支撑。
吴晟就这样被他圈着,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呼出一口浑浊疲惫的气。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
屋子里很安静,时钟和新风机都是静音型,黑暗中只有机箱很细微的运转声。空调开了一夜,这时却并不觉得冷。吴晟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混混沌沌地看了眼电子屏,上面荧绿色的字体显示空调被设定在了二十六摄氏度——百度上说最适宜人体的温度。
他身上盖了条薄薄的空调被,衣服却没换,穿的还是昨天出门的那件T恤衫。手机接着充电宝放在茶几上,已经充满了,绿色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看起来是有了新消息。
吴晟伸长手臂去够,指关节碰亮屏幕——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灰白的厚重帘布后黑漆漆的,如果没有现代科技的提示,完全看不出来是今夕何夕。吴晟盯着窗帘上短帘摆的流苏穗子,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就这么发了会儿呆,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声。
——还有个人?
他茫然地转动脖子,去看。朦朦胧胧的,地上似乎是蜷着一团什么东西:大部分掉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毯,小部分还留在沙发上,看起来像一截小腿。
人的小腿。
吴晟眨眨眼,不动声色地抽了口气,脑海里不自觉地翻滚起最近为了减压看的各种恐怖片的桥段。那些血呼啦查的场景就这么在虚空里转了几分钟,然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好像是昨晚太累,跟旭宁在客厅看电视吃东西,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之后把睡得很不老实、从沙发滚到地毯上的闫旭宁弄起来,哄进房间里睡,着实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彼时闫旭宁正睡得沉,居然被吴晟连扛带抱都没怎么醒。吴晟扶着他的时候就在想:也不知道闫家平时都是怎么宠儿子的,这死小孩如今明明已经二十多岁,大学都快毕业了!睡得迷迷糊糊撒娇赖床,居然还跟小朋友一模一样。
到再把客厅大致收拾好,简单洗漱换过衣服,已经过了早晨五点半。拉开窗帘,玻璃窗外此刻已经可见些许晨曦的微光。吴晟前一晚让闫旭宁哄着吃了他带来的豆浆和香肠包,一时半会倒是也不觉得饿,就站在窗边多伸展了一会儿。
被突然卷进流行歌王和知名影后的离婚风波里,还被指认是男方小三、拍到共同出入酒吧的照片、扣各种“插足家庭”“性向丑闻”以及“卖身上位”的帽子……整件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小一周,各方面来讲,都荒谬得令人发指和措手不及。
吴晟喜欢男人,这件事其实不是假的。他在还没有出道前也谈过恋爱。早恋,同校同学,男朋友,谎报年龄进过Gay吧,这些早年间在互联网上曾经也都有过爆料,只是那时吴晟要么还查无此人,要么就是在后来拍了电影一夜爆火的时期,这么点“谢邀本人曾是WS同桌”的小道消息,实在就跟往湖里扔了个小石子似的,顶多也就打一个水漂。
可这次跟以前却不是一个概念。国民度甚广的大明星夫妇,出轨的男方,最近才被检查出乳腺癌的妻子……吴晟叛逆的学生时代那点事自然也被重新翻了出来。这种噱头挂在热搜上炒个一天,真是连路人都得进来啐他一口的地步。
再加上还有竞争对手公司在里面浑水摸鱼……早晨七点刚过,吴晟揉着眉心,听完经纪人在手机那头说公司公关已经进行到哪一步,后续有什么安排,直到挂了电话,还是觉得有点头疼。
“晟哥?”
按下关机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闫旭宁睡眼惺忪,扶着门框站着,头发被拱得跟鸡窝差不了两样。
吴晟回过头看他,表情毫无异样的一张脸,端的是和平时一样的放松平和:“睡醒了?想吃什么早点,等下叫外卖吧。”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在控制语调和情绪上,简直就跟呼吸一样易如反掌。可这次直到他说完,闫旭宁都站在门边没有动,只专心地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几秒钟。
只几秒钟。然后闫旭宁便大步朝吴晟走过来,又跟昨晚一样——甚至比昨晚动作更猛——一把抱了上去。
他才刚睡醒,动作有些钝,身体温度还没有恢复,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在这个季节里,却显得很合适。
吴晟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茶几上:“……旭宁?”
闫旭宁没吭声,拿头拱了他一下。
闫旭宁个性坦率,喜欢撒娇,喜欢身体接触,这些吴晟都知道。他们在一起拍了六年戏,光是《深海》就拍到了第三部,平时勾肩搭背或是搂搂抱抱,都已经是很平常的事。
可这个拥抱还是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意味。吴晟被他搂着,是能感觉到个中区别的。
天光已大亮,公寓楼下的小径也开始热闹起来了。扫地机器人到了平时设定的开始工作的时间,嗡嗡地移动过来撞在闫旭宁脚踝上,又乖乖绕开。
好在吴晟的状态已经比昨天刚回来时要好一些,能应对对方的关心了。他拍了拍闫旭宁的背,先说了“哥没事儿”,不见效,又说“还没问你干嘛突然来我这边了?你不是刚跟剧组从乌藏回来吗,怎么都不休息下的”。
闫旭宁仍然没有放手。吴晟想不出后招了,只好说:“我饿了,想吃小区外面那家店的紫薯粥和烧卖,但我出去肯定有人堵我。”
这下闫旭宁果然放开他。这小孩其实很明显还没睡醒,眼神都有些发木,鼻音也重,但讲话的语气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去买。”
说罢他抬脚就走。吴晟被他这么一顿抱,接电话时那点隐隐的心烦也已经完全被打散了,此刻看他这么迷迷瞪瞪的样子,真怕他就这么头不梳脸不洗的直接出门。
吴晟赶紧拦他,推着他的肩膀调转方向:“先洗漱,不然你这样子出去被拍到,我就真的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这样的话果然管用。闫旭宁很听话地被推进了卫生间。
后来那段时间,只要行程不冲突,闫旭宁几乎是隔三差五一有空就往吴晟公寓里跑。
《深海》按照原定计划,在立秋那天开了机,拍第四部。彼时那对“离婚案”的当事人还在打官司,网络上对于吴晟的抨击和抵制也仍未停止。所有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影响到正常工作,也就完全是意料之内的事。
吴晟手里的剧本改了又删,删了又改,到最后,在第一部时因为呼声太高而“抢救成功”的司裕,终于也在第四部剧情只到一半的时候,就提前在抵制声中杀了青。
经过了这几年的成长,王焱也不再是事到临头手足无措错的傻小子。在镜头之下,他很熟练的做着急救,送医,办手续,跟队长汇报情况,签病危通知,从始至终都在努力压抑。直到司裕宣布死亡,盖上白布,队长实在不忍心,把他支出去买烟。
王焱才在买烟的路上,蹲在马路边,终于失声痛哭出来。
到闫旭宁拍那场戏的时候,吴晟的部分其实早两天就杀青过了,是额外趁着休息来现场,在人群外看着他拍完的。闫旭宁那场哭得很厉害,直到机器停止后还在哭,是真的伤心狠了,脖子都绷得通红。
导演去安慰他的时候,吴晟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动。
直到那天下戏收工,他们一起吃了东西,没急着回公寓,而是在附近的湖边散了会步。吴晟最近因为那场风波,很多工作都有变动——简单来说,就是丢了很多活——即使掩饰得再好,也还是能感觉到心情有些压抑。
也就还好他前几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考了主持人证,这阵子好险被潭城电视台里一位心很善的主持人前辈拉了一把,混了个常驻节目的主持位置,才不至于完全丢了工作。
两个人走得很慢,在湖边溜溜达达,绕了一圈又一圈,谁都没有先说话。
闫旭宁其实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可能是今天消耗实在太大,也或许是心里隐约冒起什么预感,让他一时很难提起精神。湖边柳树的枝条几乎都要枯萎光秃,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干巴巴地随风摇晃,发出轻轻摩擦的声响。风有点冷。
又一个季节要结束了。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吴晟突然开口:“旭宁,我们……”
我们什么?他又突然止住。
但闫旭宁似乎知道他是想说什么。
很多事情,从很早以前开始,其实就已经隐约有了端倪。不论是过度的纵容,还是明显越界的接触,都早就脱离了正常界限。
可是这些算什么呢?是心照不宣,还是真的只是当局者迷呢?
夜风卷过湖面,水流撞击在岸边,泛开杂乱的波纹。影影绰绰的柳树枝条下,闫旭宁的表情背着路灯光,晦暗不明,辨识不清。
时间静默着过去,吴晟有两次尝试张口,还是没能说出来——其实当时的场景放到后来再审视,他那时事业有阻,心绪混乱,怎么样都不算是一个开口的好时机。
可话头已经说出来,就没办法再咽回去了。
而在吴晟第三次想要开口的时候,闫旭宁突然接过了他的话,好像是想缓解气氛地叹了一口气。他说:“别想那么多了晟哥,难关肯定会过去的。说点轻松的话题吧,我妈最近看我一直不谈对象跟我着急,老想张罗着给我相亲,哈哈,找女朋友哪有这么容易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