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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原来他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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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反应挺快的。”
“……嗯?”
听到耳边有声音的时候,闫旭宁正靠在一侧的车门愣神,没注意听旁边人说话。他转过头,眼睛里还带着点呆滞和茫然,下意识地问:“什么?”
“我说,你今天不是开头的地方唱错词了吗,居然能想到临场把两段词的位置调换过来,”吴晟滑着手机屏幕,没有看他,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反应挺快的,你看微博上已经有词条了。”
闫旭宁眨了眨眼:“是吗……”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闫旭宁一时没动。他在看吴晟。倒退的街景不断从车窗外飞逝而过,路灯间隔着照进车内,在一呼一吸间逐渐勾勒出吴晟模糊的侧影。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呢外套,戴一条卡其灰的珊瑚绒围巾,柔软的布料包裹着的却是一道忽明忽灭、虚无飘渺的影子,像某种触不可及的幻灯片,叫闫旭宁只敢坐在旁边看着。
只是看着。
然后大脑才好像反应过来吴晟说了什么似的。他终于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小号看了一眼:
#闫旭宁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看起来不像是夸他反应快的形容啊?
“手抬起放下”,应该是说他今天唱第一段的时候,根据歌词里的“思念着你的月色”,原本是设计有一个抬起手“抚摸月色”的动作的,但他当时一紧张唱成“淹没秘密的河流”,手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接着猛地紧急刹车……
网友把这一段单独截下来,配文无处安放的小手,还给他尴尬的手做了个突出的特效。前后只有短短八秒的视频,硬生生在两个小时内被转了八万多次,闫旭宁看了眼榜单,相关词条甚至已经冲到热搜第八了。
“哈哈,坏了,”他一边在话题里翻看网友吐槽,一边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自己头发,“本来感觉后面唱得还挺好的,这下网友只记得我唱错词了。”
“不会啊,这事故又不严重,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吴晟说,“而且你唱得确实很好,肯定会有不少人喜欢。”
闫旭宁干笑两声:“还是晟哥会安慰人。”
吴晟接着说,仍旧是漫不经心的:“再说你今天造型也好看,放心吧,视频网站很快就会有你的神舞台剪辑了。”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寻常的客套安慰……好像也说得过去,但落在闫旭宁耳朵里,还是烧灼起一丝隐秘的热感。他有点想不好要怎么接话了,便不再吱声,低下头假装在专心玩手机。车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偶尔听到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小摔炮的声音。
途中路过仁德广场,看到巨大的龙形吉祥物被簇拥在花丛绿化中间,闫旭宁才想起周叙发的那条微博自己还没营业,赶紧切了账号打算去转发一下。
从关注列表找到那条博文花不了几秒的时间。转发之前,闫旭宁点开大图看了几眼——他做鬼脸真的做得很傻,还被周叙加了个很夸张的贴纸相框——再看评论区,热评第一说“谁教你们这样拍照的:)”,被点了将近小一万的赞。
主要还是照片实在太好笑了,闫旭宁一下笑得呛了气,咳嗽起来。他顺手往下翻了两下,看到下面还挂着一个人的评论:跟今晚的鲜衣怒马少年郎真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是吴晟。评论的时间就在合照发出的几分钟后。
闫旭宁在咳嗽里开着小差想,那个时间……他们那群主持人都还没从楼上下来呢。
可是晟哥好像跟周叙不熟吧,他们又没一起拍过戏,之前也没怎么见他们互动过啊……很突然的,某个念头就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闫旭宁心底深处倏忽闪过。
——是因为合照里有我吗?
然而只一瞬息,这个念头就被掐灭了。几乎是同时,闫旭宁刚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放下,吴晟就递过来一个绿色的大肚壶水杯。
那个原本放在后座,夹在他俩中间的背包正被吴晟拿在手里。那是个有前后俩口的双层拉链背包,按照闫旭宁的习惯,手机平板剧本一般放在内侧,毛巾水壶纸巾这类则通通塞在外侧。
此刻那个包只有外侧的拉链打开着,可见翻他的人有多顺手。眼神在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吴晟大概才想到自己未经允许就翻人家包的行为不太好,很快又把背包放了回去。
闫旭宁接过水杯。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孙哥掰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终于说话了:“哎哟我去祖宗哎,你怎么又打喷嚏又咳嗽的,不会真感冒了吧?咱明天还得回衡店呢你知不知道。”
吴晟也看他:“你感冒了?”
“你不知道唷吴老师,根本没人管得住他,”孙哥语气痛心疾首,像终于能跟家长告状的悲催班导,道,“就前几天了,那会儿几度来着……晚上,零下一度了都,五级风!他突然发神经开车出去买冰淇淋吃,你说说他,他不感冒谁感冒!”
“我没……”闫旭宁本想说他只是笑的呛了口水而已,冷不丁被孙哥捅露出来这件事,又很心虚地看了眼吴晟,“你听孙哥说这么夸张,我真没感冒。”
吴晟觉得好笑:“那你寒冬腊月大晚上的,突然跑出去买冰淇淋,是闹哪一出?”
“哎呀,我那不就是……我就是那天刷手机看到别人在吃,我自己也想吃了嘛!”
趁着红灯的间隙,孙哥抄起前座放着的纸抽,朝闫旭宁砸去:“你没事少刷点小视频吧你!”
纸抽砸在身上并不疼。绿灯到了,车子又平稳行驶起来。吴晟脸上露出点笑容,但没再说什么。
闫旭宁抓着纸抽,瞪了孙哥一眼,又给撂回前座去。他刚才顺口就想说他刷的才不是小视频,好险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确实不是小视频,是吴晟的ins小号。
这要是一下说漏了嘴那还得了?!
吴晟前几年因为曾被卷进一场风波,在微博不管发什么,评论区都会变成一场骂战,他后来就索性把账号交给公司打理,除了广告别的什么都不发了,自己跑去ins注册了一个小号,偶尔在里面记录一些生活上的事。
关于那个账号的信息,吴晟谁都没有告诉,包括他自己的经纪人——但闫旭宁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好吧,要说从“蛛丝马迹”里发现的,也不太准确。他们那个时候的关系比现在要亲近得多,闫旭宁实际上只是偶然一次要拿吴晟的账号给自己点赞,无意间发现了他的手机软件里多出来一个ins而已。
如果要一直向上溯源,大概最早能追溯到一七年的夏天了。那个时候闫旭宁和吴晟还在一起合作拍戏,因为对手戏后期愈发增多,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从休息室到化妆间,从吃早餐到吃宵夜,甚至到后来,连吴晟公寓的备用钥匙都给闫旭宁混到了一把。
倒也不是说他们那时已经亲密到这么“登堂入室”——吴晟这个人,边界感还是很强的,只是可能面对从入行伊始就总是跟着自己的小屁孩,多少有些看犊子的心情。
加上闫旭宁那几天刚因为睡酒店落枕,为了不影响拍摄,不得不紧急去做针灸,回来后又马上就去补工作。而家里的床,终归是要比酒店的床好睡的。
于是就这么住着住着,两个人都习惯了,继而发展到后来一起在休息日窝在公寓看电影打游戏,随便拿对方的手机用,也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如今那把钥匙,还被闫旭宁挂在钱包钥匙扣上,但已经很多年没再碰过了。
不如说当下一切都在飞速发展,他现在出门只需要随身带一个手机和证件,连那个挂着钥匙的钱包都很少再拿。
不知道那把钥匙还打得开那间公寓的门吗?
再过一个红绿灯口,以前他们常去吃夜宵的小店就该到了——现在要去的也是那家。这一片附近都是住宅区,沿街一侧的门面房开着各色各样的店铺,即使已经是小年夜过后的凌晨,未打烊的仍旧很多。
大部分的店面,卷闸门两侧都已经贴上了对联,老旧的收银台货架上也摆起了新的财神年画。白炽灯大约是用久了,灯光已经不算太亮,却足够清润柔和,矗立在茫茫昏沉的黑色天幕下,温暖得令人心安。
孙哥最后把他们放在一个胡同口,交代了闫旭宁吃完就回家、不许乱跑、不要耽误明天工作……等等一大通后,终于欢天喜地地下班了。吴晟调出手机照明,站在小路入口处,冲闫旭宁一抬下巴,示意他:“快点,外面好冷。”
他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用这个动作差使人,明明是很容易显得轻蔑不礼貌的动作,他做起来,就变成了某种随性和自在的表达。闫旭宁喜欢看他做这个动作。
他这么做,至少表示他现在的状态很放松。
原来他们之间也没僵硬到那么无可挽回的地步。
闫旭宁心里突然觉得开心,脚步也松快起来。远远的,从胡同口就能闻到里面做米粉和炸肉饼的香气。他三两步跑到吴晟旁边:“来了。”
这个时间,大部分住屋的灯都已经熄灭。一盏加挂在电线杆上的路灯泛着昏弱的光,将中间一小段胡同都罩进某种晦涩的氛围里。
他们两个并肩往里面走,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店主在大堂内收拾碗筷的忙碌身影。一桌刚刚结账的客人出了店门,与他们擦肩而过,空气中划过苦而呛的烟草气息。
闫旭宁挥了挥手,想说这种气味好难闻,赶紧打散掉。吴晟看了他一眼,光线太暗了,根本无从窥见他的眼睛里到底是哪种情绪。
闫旭宁就在转头的瞬息,像是某种感应一般,心里忽的一沉。然后他听见吴晟的声音。
吴晟仍旧用那副平静的、寡淡的、仿佛只是闲聊一般的语气说:“你那天是因为看到我发的动态,才去买冰淇淋的吧。”
TBC.